初产妇产后最初数日"开端叙事"——初次成为母亲之产后早期体验的质性研究

《Sexual & Reproductive Healthcare》：Narratives of the beginning – first-time mothers' experiences of the first days postnatally: a qualitative study

　　

背景(Background)：新生儿诞生被初产妇视为存在性转变事件(existentially transformative event)，其可能需要引导以应对情感挑战。然而当前孕期照护以生物医学(biomedical)和生理学(physiological)为导向为主，与存在性生命转变相关的层面未获同等关注。因此有必要探索初产妇产后存在性层面，包括关于意义、爱与力量的悖论性思考。本研究旨在探索初产妇在产后最早几日内对存在性层面的体验与意义建构，即其在向母亲角色过渡期间所表达的"开端叙事(narratives of the beginning)"中所体现与具身化的内容。 方法(Methods)：采用现象学(phenological)视角对18名初产妇进行半结构化访谈(semi-structured interviews)，并使用归纳反思性主题分析(inductive 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 RTA)识别关键主题。以存在心理学(existential psychology)和叙事医学(narrative medicine)为概念框架。 结果(Results)：识别出3个主题及2个子主题：(1)漫长而盛大的时刻——时间知觉改变(A long grand moment – altered perception of time)；(2)进入更高境界——温柔且充满爱(Moving into higher realms - soft and full of love)；(3)反思促进理解(Reflection supports understanding)。 结论(Conclusion)：受访母亲对接受访谈表示满意，这促使产后最初几日产生反思。此外母亲们描述了伴随时间知觉改变及体验"更高层级的幸福感(next level of happiness)"的生活状态。围绕幸福感、爱与意义的体验展开对话是健康生成性(salutogenic)助产照护的基本组成部分，在初产妇出院前于产后照护单元中进行此类交流似至关重要。

《Narratives of the beginning – first-time mothers' experiences of the first days postnatally: a qualitative study》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立题依据

分娩与初为人母被视为新开始兼生命危机(life crisis)，现有生育照护研究多聚焦家庭形成过程中的生物医学与生理变化，对存在性生命转变(existential life changes)体验的关注不足。向母亲角色的过渡具有深刻存在论意义，可引发关于意义感、无助、爱与力量的悖论性思考(paradoxical thoughts)。医护人员常因理想化照护内容与存在性层面表达语言的缺乏，难以与产妇开展存在性对话(existential conversations)。过度医疗化与"自然分娩"理想化的矛盾二元对立，使倾听女性真实体验这一根本被忽视。风险规避式、"以防万一(just-in-case)"的产科实践可能损害健康的适应过程，提示以促进健康、幸福感及强连贯感(sense of coherence)为目标的健康生成性(salutogenic)照护是优质孕产照护的重要方向。目前极少有研究关注涵盖存在性层面的产后最初几日"开端叙事"，因此研究人员开展此项质性研究，探讨初产妇产后早期存在性体验及其在母亲角色过渡期"开端叙事"中的呈现，结论显示产后早期存在被忽视的健康生成性潜能，针对存在性层面的引导性反思对话应纳入助产照护常规。

二、主要研究方法

研究人员于丹麦哥本哈根大学医院Rigshospitalet产后照护单元，采用便利抽样(convenience sampling)纳入妊娠与分娩无并发症、产后拟接受常规无并发症照护且能理解丹麦语的初产妇（排除需专科产前/产后照护及分娩并发症者如产后出血、胎头吸引产、Ⅲ度会阴裂伤者），于产后24 h后至第3日开展访谈。最终邀请21人，18人接受半结构化访谈（产后26–58 h，均长25 min）。访谈含三个开放式问题："此刻作为你的感受如何(How does it feel to be you at the moment?)""你对成为母亲有何感受(How do you feel about becoming a mother?)""你正身处何种叙事中／此刻发生了什么(What narrative are you in the middle of now? / What has happened to you now?)"，辅以个性化追问。录音经知情同意并匿名逐字转录，由第一作者完成。数据分析采用Braun和Clarke所述的反思性主题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 RTA)六阶段法，结合手写编码与NVivo 14软件辅助进行归纳式编码与主题构建，研究按Big Q Qualitative Reporting Guideline (BQQRG)报告。

三、研究结果

Theme 1: A long grand moment – altered perception of time（漫长盛大时刻——时间知觉改变）

子主题 Bodily time – from pregnant time to postnatal time（身体时间——从孕期时间到产后时间）

通过对18名产妇访谈资料分析发现，初产妇在产后早期主观时间感异于客观时钟时间(clock time)，可同时感觉时间极慢、极快或时间消失，类似文献中母性过渡期的Kairos time（契机时间／神圣时刻），被描述为"延展于时间之中的长久瞬间(a long moment)"。产妇多沉浸当下少做反思，意识到此段日子特殊却感完全自然。身体方面，婴儿娩出体外使孕期身体感知迅速远去，产后身体一夜间的剧变（类蜕变metamorphosis）重构了时间体验，使产前与产后的断裂感具体化。

Theme 2: Moving into higher realms - soft and full of love（进入更高境界——温柔且充满爱）

子主题 Bodily love – "A wave of 'ssshh'"（身体之爱——一阵"嘘(ssshh)"的波浪）

所有母亲均描述压倒性的爱之感受，称为"更高层级的幸福感(next level of happiness)"，是较自身更宏大、此前未经历过的关怀与责任之感，伴侣共同照顾新生儿营造出"温柔氛围(soft atmosphere)"强化此体验。身体层面，强烈的具身感(embodiment)——含肌肤接触(skin-to-skin contact)、哺乳——带来近乎本能的原始感受，一位产妇以"一阵穿过全身的'嘘(ssshh)'波浪"形容被身体全然在场触发的宁静与连接感，认为体内某种东西随分娩被"释放"才激活此种新爱。

Theme 3: Reflection supports understanding（反思促进理解）

多位产妇指出被问及开放性问题本身迫使其对体验加以言说与整合，"故事说出来才变得更真实"。虽初期难措辞，短暂沉默后的叙述帮助她们将散落感受组织为连贯理解，部分产妇称访谈过程像"接受母亲角色的教育(under education for motherhood)"，认为给予反思时间有助益。

四、讨论与结论翻译

讨论指出，依存在心理学Jacobsen之爱vs孤独(love versus aloneness)存在困境，初产妇借由与新生儿及伴侣的身体亲近体验到的"不孤独感(not-aloneness)"属此连续体另一端之真实性爱体验，"温柔氛围"一词凝练了这种全新本体论感知之爱。依Charon叙事医学观点，将前叙事(pre-narrative)转化为叙事语言使隐性理解显性化；产后早期访谈提供的反思空间助产妇发展个体叙事语言，身体体验支撑前叙事进而形成开端叙事，促进对母亲新本体世界的理解。研究发现支持matrescence（母性化／母亲角色形成）与parturescence（产后即刻母性体验）概念，在助产士主导(midwife-led)产后单元中产妇得以体验连贯且关系扎根的早期产后过渡，提示此阶段具显著健康生成性(salutogenic)潜能。临床层面，助产照护除满足生理需求外应创设空间供反思、叙事与被专注倾听，使早期母亲体验作为有意义且促健康的历程展开。

结论(Conclusion)：本访谈研究表明初产妇在产后最初几日体验到时间知觉改变的状态。反思过程中母亲们描述产后早期被"更高层级的幸福感(next level of happiness)"与特殊的"温柔氛围(soft atmosphere)"所渲染，二者均经身体体验并通过反思表达。除愿意分享体验外，受访者对接受到访谈与反思机会表示满意，提示初产妇在产后照护单元出院前存在未被满足的、由助产士引导存在性层面对话之需求。因此助产士应在初产妇出院前考虑与其开展产后存在性层面(existential aspects)之交谈。此外，由助产士提问并专注倾听而引发的、对新生活世界与体验的反思及叙事，对初产妇具健康生成性(salutogenic)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