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模拟训练中的复盘过程与实践:一项定性研究

《Clinical Simulation in Nursing》:Debriefing processes and practices in simulation-based training: A qualitative study

【字体: 时间:2026年06月14日 来源:Clinical Simulation in Nursing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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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景 基于模拟训练(simulation-based training, SBT)被广泛用于提升临床表现,而复盘是学习的核心。然而,关于视频辅助复盘期间促进者—参与者互动动态的认识仍然有限。基于Sch?n的反思性实践(reflective practice

  
背景
基于模拟训练(simulation-based training, SBT)被广泛用于提升临床表现,而复盘是学习的核心。然而,关于视频辅助复盘期间促进者—参与者互动动态的认识仍然有限。基于Sch?n的反思性实践(reflective practice),本研究考察了促进者引导的模拟后复盘如何被组织,重点关注互动模式。

方法
本定性探索性研究分析了26段来自瑞典两家医院模拟中心高逼真度SBT课程的录像复盘。参与者为多学科新生儿团队及模拟促进者。研究采用反思性主题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以及基于时间的促进者与参与者发言时长测量对数据进行分析。

结果
分析形成了6个主题:(a)引导与操控;(b)解释与反思;(c)技术挑战;(d)指导者的角色、关系性因素与情境因素;(e)集体反思与个体反思;以及(f)偏离复盘目标。基于时间的分析显示,促进者处于主导地位。

结论
复盘经常偏离反思性、以学习者为中心的实践,从而限制了参与者投入。加强促进者的教学法能力,明确目标,并改进技术支持,可能提升SBT的有效性。
该文发表于《Clinical Simulation in Nursing》,聚焦基于模拟训练(simulation-based training, SBT)中复盘(debriefing)的实际运行机制,核心问题在于:尽管复盘被普遍视为模拟教学促进学习的关键环节,但临床教育现场中“有效复盘究竟如何发生”仍缺乏足够经验性证据,尤其是视频辅助复盘里促进者与参与者之间的互动结构、反思生成方式以及技术媒介如何影响学习过程,尚未被充分阐明。既有文献强调,复盘并不只是反馈错误,而应当是建立在反思性实践(reflective practice)基础上的互动性、双向性学习过程,使参与者在事件之后开展行动后反思(reflection-on-action),从经验中重构意义,并将所得迁移到未来临床实践。然而现实中,促进者往往缺少系统化教学法训练,对复盘框架的运用并不稳定;同时,视频辅助复盘虽常被视作优选形式,但其真实效果并不一致,甚至可能增加压力、打断对话。正因如此,研究人员开展本研究,旨在揭示促进者引导的模拟后复盘在真实场景中如何被组织、如何展开互动、以及视频在其中如何被使用,从而弥补复盘研究中“理想模型”与“实际实践”之间的认知缺口。

研究人员采用探索性质性研究设计,并辅以描述性定量时间测量,分析了瑞典南部两家医院模拟中心26场高逼真度SBT录像复盘。研究对象为接受新生儿复苏训练的多学科急性照护团队,包括医师、注册护士、专科护士、助理护士和助产士,以及依据CEPS框架组织培训的促进者。研究结果表明,虽然这些复盘表面上大致遵循“反应/描述—分析—应用”三阶段结构,但在执行层面存在显著差异,且常常偏离反思性、以学习者为中心的复盘原则。促进者在发言时间和流程控制上普遍占据主导,讨论常从“引导反思”滑向“直接讲解”与“操控方向”,使参与者的解释空间、集体反思和主体性学习受到限制。研究最终认为,若要提升SBT成效,需要强化促进者教学法训练,明确复盘目标,优化视频与技术支持,并使复盘真正服务于协作学习、团队反思与临床意义建构。该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并未停留在讨论复盘“应然为何”,而是直接呈现复盘在真实医疗模拟环境中的运行偏差,为临床模拟教育改进提供了实践证据。

在研究方法方面,作者主要采用3类关键技术路径。第一,对26场高逼真度新生儿急救SBT后的复盘进行视频记录与逐段回看,样本来源于瑞典两家医院模拟中心的14个多学科团队。第二,运用反思性主题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对逐字转录文本及非语言表现进行编码、归类与主题提炼,以识别促进者—参与者互动中的潜在意义结构。第三,采用基于时间的描述性测量,对复盘总时长、初始小组反思时长、视频观看时长及促进者和参与者发言时长进行统计,用以补充解释定性主题分析所得结果。

在研究结果部分,作者保留并讨论了6个主题。

首先,**Guiding versus steering**。该部分显示,复盘中“引导”与“操控”具有本质差异。按照反思性实践理论,引导应为参与者提供时间、空间与提问支架,使其在模拟结束后重新审视自身经验;而操控则是促进者将讨论引向预设议题、解释或结论,压缩参与者的理解空间。研究发现,实际复盘中更常见的是“操控”而非“引导”。促进者虽然维持了流程与时间安排,但也常不自觉地主导了群体动力与反思进程。尤其是在控制电脑鼠标、暂停视频、决定播放节点时,促进者掌握了复盘节奏,实际控制权高度集中。研究通过录像观察发现,负责操作视频的促进者——多数情况下为男性医师——提出了大多数问题,也决定了何时暂停和推进视频。与此同时,参与者虽然被告知可自行要求暂停,但实际极少这样做。作者还指出,促进者在参与者初始小组反思阶段提前进入房间、拿取物品或插入交流,常会打断正在形成的讨论;白板记录的反思内容也并未总能被后续讨论承接。这些现象共同表明,复盘虽有结构外观,却经常在微观互动层面限制反思生成。

其次,**Explaining versus reflecting**。这一主题揭示,复盘现场普遍存在“解释压倒反思”的倾向。理论上,行动后反思要求学习者自己检视、解释并重构所经历事件的意义;但在许多实际场景中,促进者迅速转向知识讲授,将参与者置于专家知识接受者的位置。研究发现,促进者经常详细解释情境中发生了什么、参与者应如何做,尤其医师促进者更倾向于把注意力集中在参与训练的医师身上,形成长时间独白甚至小型讲课。此类互动削弱了体验学习(experiential learning)的特征,使复盘从共同探究变成单向传授。研究还发现,提问方式对反思质量具有重要影响:封闭式问题、提问后立即自答,会减少参与者发言;相对地,开放式问题、重复问题和允许沉默,则更能激活责任承担、深入讨论和反思参与。当参与者表示自己对新生儿或急救工作并不熟悉时,复盘更容易转向“应该如何做”的知识性纠正,而不是回到“实际上发生了什么、为何如此”的经验性反思。作者由此指出,若促进者不能区分讲授与反思支持,SBT就可能由训练机会转变为讲课场景。

第三,**Technical challenges**。这一主题表明,视频辅助复盘并非天然提高质量,反而可能因技术故障阻断反思循环。26场复盘中有12场出现视频播放相关问题,包括无声音、音质差、音画不同步等,导致讨论延迟甚至放弃视频。按照反思性实践视角,这类技术中断会使注意力从经验分析转移到故障排除,从而破坏持续的行动后反思。作者通过实例说明,促进者在现场需要反复重启设备、呼叫技术支持,参与者则在等待中转向玩笑和闲聊,最终视频即便恢复,也因音质过差而无法有效服务讨论。研究据此指出,视频并未自动生成反思价值;若技术支持不足,视频反而会侵占复盘时间,削弱学习深度。

第四,**The role of instructors, relational, and contextual factors**。该主题强调,促进者之间的人际关系、与参与者的熟悉程度以及物理空间布置,共同影响复盘质量。每场复盘通常有数名促进者在场,但并非所有人都积极参与;有些人负责发起小组反思,有些人负责场景后清理或结尾评价,这种任务分配虽然具备组织性,却也引发资源利用效率问题。部分促进者还同时在模拟情境中扮演角色,如后备呼叫医师,这种双重角色可能模糊复盘中的身份边界,不利于参与者自主反思。另一方面,促进者之间长期共事形成的默契,也有助于在现场营造轻松氛围,并通过幽默、点名交流、熟悉称呼等方式缓解参与者面对录像与模拟时的紧张感。研究也指出,咖啡和茶点等安排体现出欢迎姿态,有助于心理安全(psychological safety)的建立。然而,长桌一侧坐促进者、另一侧坐参与者且参与者常按职业分组的座位布局,又会强化“内外群体”或“师徒式”结构,间接抑制平等对话。

第五,**Collective versus individual reflection**。该主题说明,尽管团队反思本应是SBT复盘的重要目标,实际讨论却常聚焦个体表现。开放、友好的气氛有时确实能够促成群体层面的不确定性表达和问题分享,但群体动力差异很大,受促进者或个别参与者强势程度、经验差异及语言因素影响明显。研究发现,真正涉及多人参与的动态群体讨论偶有出现,但更常见的模式是单个促进者与单个参与者之间的对话。促进者会给予肯定与建设性反馈,有时也能借助精心设计的问题推动参与者自我反思,甚至扩展到对团队协作效率和信息共享的讨论。不过,大多数参与者更容易承认自己的失误,却较少评论他人的行为。这一现象提示,在多学科且存在层级差异的团队中,自我批评比评价同伴风险更低,因此反思往往停留在个体层面,未能充分转化为团队学习。作者据此认为,尽管“团队合作”是训练核心目标之一,复盘并未稳定支持团队层面的意义共建。

第六,**Losing sight of the debriefing objective**。这一主题揭示,复盘目标缺乏明确化与持续聚焦,是影响质量的重要原因。研究指出,在Scenario A开始前,参与者被明确告知SBT目标,特别是新生儿复苏算法;但CEPS还同时强调领导力、沟通与团队合作。然而,复盘本身的目的却常被默认而非明确说明,也几乎没有专门时间帮助参与者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复盘”。与此相应,促进者在复盘中最常问的问题是“发生了什么”,讨论因此主要停留在可观察的操作层面,而较少进入领导、情绪体验、群体动力或未来实践迁移等层次。即使偶尔谈到行为替代方案或后果,也缺乏一致性;至于如何把经验转化到今后临床工作,则更少被主动引出。研究还发现,在持续约4小时的SBT后,尽管复盘耗时不短,许多参与者在最后评价阶段仍难以清晰说出自己“做得好的地方”,这提示反思过程的学习深度可能不足。即便如此,参与者通常仍表示训练“有趣”且“学到了东西”,并承认起初对录像感到焦虑,但这种满意感并不等同于高质量反思已经真正发生。

在讨论部分,作者综合指出,本研究所见的复盘虽然名义上符合“反应—分析—应用”框架,但其实际效能取决于促进者如何处理互动、层级、技术和目的,而非单纯是否使用某一框架。最核心的发现是:复盘的预期功能在于推动参与者对行动进行反思性探索,但实际执行中常演变为促进者主导的知识传递。操控式引导压缩了参与者解释空间,解释性话语取代了反思性对话,技术故障打断持续思考,关系和情境因素则决定谁能发言、如何发言。个体反思向集体反思的转化往往不充分,且复盘目标不清使讨论长期停留于“做了什么”,难以上升到“如何理解”“为何如此”与“未来如何应用”。作者据此强调,促进者不应只是形式上被称为促进者(facilitator),而应真正发挥支持反思、维持心理安全和促进共同建构意义的作用。研究同时指出,医师在复盘中的主导地位可能使医学内容压倒护理或照护科学视角,并进一步稀释团队合作等既定学习目标。对于视频辅助复盘,作者认为其价值有赖于有选择地截取片段、紧扣学习目标并妥善整合,而非机械播放长段录像。整体而言,研究主张模拟中心应进一步标准化复盘流程、加强促进者教育、提升其在提问策略、技术应对和反思性教学法方面的能力,并改善场地设置与初始小组反思环节安排。

研究结论部分可译为:本研究细致呈现了在促进者需要同时应对教学性要求、技术限制以及鼓励反思性学习目标时,复盘是如何展开的。尽管复盘是基于模拟训练的基础组成部分,研究结果显示,当复盘缺乏有意识的结构设计,或促进者过度主导而排斥参与者声音时,其有效性会下降。若能建立一种清晰、目标明确且被一致执行的复盘策略,并使其建立在对反思性实践和有效促进技术的共同理解之上,则可确保参与者对临床实践与协作学习过程获得更深入的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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