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scover Plants》:Advances in biotechnology, genomics, and breeding strategies for enhancing drought resilience in sugar beet (Beta vulgaris L.)
干旱仍是限制甜菜(Beta vulgaris L.)生产最具决定性的胁迫因子之一,其不仅降低块根产量和含糖量,也威胁这一提供全球最高达20%食糖的作物。随着气候变率加剧以及水资源可预测性持续下降,增强甜菜抗旱性已成为育种者与更广泛农业部门的战略重点。尽管常规育种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其进展缓慢且劳动投入高,凸显出对更高效遗传改良路径的需求。近年来,基因组学与精准生物技术的进展为加速遗传改良提供了强大且一体化的途径。全基因组关联分析(GWAS)已揭示多个与干旱响应相关的位点,为标记辅助选择(MAS)与基因组选择(GS)奠定了坚实基础。与此同时,转基因方法与CRISPR/Cas介导的基因组编辑可在保持农艺性状的前提下,对胁迫响应通路进行精准增强。高通量表型鉴定与多组学数据集的不断整合,正进一步深化对基因型–环境互作的理解,并为更具信息支撑的选择决策提供依据。尽管取得了这些进展,如何将受控环境中的发现稳定转化为田间可靠表现,仍然是持续存在的挑战,尤其是在未来气候情景下预计将出现更严重且持续时间更长的干旱事件背景下。该综述强调,有必要构建一个综合性的“从基因到田间”框架,将生理学认知、分子层面理解与生物技术精准性有机结合,以指导新一代育种策略。此类整合性路径对于在气候不确定性持续加剧背景下保障甜菜生产的稳定性与可持续性至关重要。
1 Introduction
文章指出,干旱是制约全球农业生产力的关键非生物胁迫之一,对甜菜而言,其影响不仅体现在块根产量下降,还表现为糖分积累与可提取糖产量受损。甜菜作为典型温带作物,其生产对季节性降水依赖显著,因此降水异常和干旱频发正成为威胁产量稳定性的核心环境因素。文中强调,不同地区的减产幅度存在差异,说明干旱效应具有明显的地域性与环境依赖性。同时,干旱还会破坏光合作用效率、同化物分配以及贮藏根中的蔗糖沉积,从而对产量和品质形成双重制约。
文章进一步指出,甜菜虽较部分糖生作物表现出一定中等耐受性,但这种抗性并非绝对,而是具有条件性。其深根性肉质直根有助于获取深层土壤水分,在轻度胁迫下亦可发生渗透调节;然而持续性或严重干旱可突破这一缓冲能力。不同生育时期对水分亏缺的敏感性并不一致:苗期干旱主要限制出苗建植与叶面积形成,冠层扩展期和块根充实期的胁迫则更多抑制光合同化和蔗糖积累,冠层闭合后受旱还会加速叶片衰老。这些现象表明,抗旱性是由生理调控与发育进程共同塑造的复杂数量性状。
在改良路径方面,文章认为提升甜菜抗旱韧性已成为育种核心目标,但该性状受数量遗传控制,并深受基因型×环境互作影响,因此传统选择在精准性和稳定性方面存在明显局限。尽管如此,栽培甜菜及其野生近缘种中仍存在可利用的遗传变异,为抗旱改良提供了种质基础。
基因组学进展被视为解析抗旱性状的重要推动力。RefBeet参考基因组的发布为单核苷酸多态性(SNP)发掘、数量性状位点(QTL)精细定位与分子标记开发提供了框架。基于此,全基因组关联分析(GWAS)已开始鉴定与苗期抗旱相关的位点及候选基因,涉及碳水化合物代谢、胁迫信号与光系统稳定等功能。与此同时,蛋白质组学研究揭示了干旱条件下抗氧化与分子伴侣蛋白的调节变化,提示氧化还原稳态和蛋白稳定机制在抗旱中具有关键作用。
在育种方法学层面,文章强调基因组选择(GS)对多基因控制的抗旱性状尤具潜力。利用高密度SNP构建的预测模型可有效提升选择效率,且野生近缘种如B. maritima的基因组解析进一步拓宽了可导入的抗逆等位变异来源。结合高通量表型组学技术,如无人机(UAV)RGB成像、LiDAR三维扫描,以及冠层温度降低值、归一化植被指数(NDVI)、胁迫耐受指数(STI)和几何平均生产力(GMP)等指标,可进一步增强基因组信息在田间选择中的应用价值。综上,文章提出“从基因到田间”的整合框架,主张通过分子发现、功能验证、精准编辑与多环境评价协同推进抗旱甜菜品种选育。
2 Breeding for drought tolerance in sugar beets
本节围绕甜菜抗旱育种的总体思路展开,指出其核心难点在于:必须在提升抗旱性的同时维持产量与含糖率等主要育种目标。传统甜菜育种长期聚焦于糖产量和病害抗性,而非生物胁迫尤其是干旱胁迫的定向选择起步较晚;随着气候变化和水资源短缺加剧,抗旱育种已转变为必要任务。
2.1 Sources of genetic variation
文章首先强调遗传变异是抗旱育种的前提。由于甜菜驯化和强化选择导致遗传瓶颈,栽培甜菜遗传基础相对狭窄,因此育种者需借助野生近缘种、饲料甜菜、地方品种以及人工诱变材料以拓宽抗旱等位变异来源。随着Beta属多个基因组资源相继发布,不同种质间等位变异的鉴定、定位与追踪能力显著增强。
2.1.1 Wild relatives
野生海甜菜B. vulgaris ssp. maritima是栽培甜菜祖先,生长于沿海和地中海生态环境,长期暴露于周期性干旱和盐胁迫下,因此保留了现代栽培品种中可能缺失的胁迫适应等位基因。文章指出,其在抗病育种中已被成功利用,类似策略可扩展至抗旱改良。其他野生种如Beta patula和Beta procumbens虽胁迫耐受性更强,但亲缘较远,常需桥梁杂交或染色体导入策略。相关基因组比较研究揭示了野生与栽培甜菜之间广泛共线性及大量1:1:1直系同源基因,为识别抗旱相关序列变异提供了基础。对来自干旱、盐渍环境的B. maritima材料开展全基因组SNP分析,还可识别局地适应信号,并进一步转化为标记辅助选择(MAS)工具。
2.1.2 Fodder beet and landraces
饲料甜菜及地方品种同样是重要变异来源。文章指出,这类材料常具更深根系和更旺盛营养生长,可能携带现代糖用甜菜中缺失的抗旱等位基因。通过与糖用甜菜杂交,可实现有利性状导入。相关研究显示,来自干旱地区的地方饲料甜菜群体作为授粉亲本时,可获得抗旱表现更优的杂交种,说明饲料甜菜来源等位基因具有实际育种价值。进一步的分子分析表明,耐旱材料可能在不同甜菜基因库中共享一定遗传基础,而与产量相关的QTL及其侧翼SNP标记则为饲料甜菜优良等位基因的分子追踪提供了技术支撑。
2.1.3 Within cultivated beet
在栽培甜菜内部,文章认为仍存在一定抗旱反应差异,可通过干旱环境筛选识别相对耐旱品系,并经杂交聚合有利等位基因。然而,选择必须兼顾非胁迫条件下的高产潜力。参考基因组的建立支持了QTL定位、GS预测和染色体水平单倍型解析等多种分子育种途径,从而提高了在商业育种中构建高精度训练群体和开展早代选择的可行性。
2.1.4 Synthetic populations and mutants
除天然种质外,人工诱变和合成群体也可创造新的等位变异组合。文中提出,尽管在甜菜抗非生物胁迫育种中报道较少,但可通过聚乙二醇(PEG)胁迫或断水筛选鉴定耐旱突变体,亦可借助TILLING(Targeted Induced Local Lesions in Genomes)对特定负调控基因的功能缺失突变进行定向筛选。总体而言,多物种基因组框架联合QTL定位、GWAS和GS,使跨野生、饲料和栽培甜菜种质系统识别并追踪抗旱等位变异成为可能。
2.2 Phenotypic selection approaches
本节总结了传统表型选择在抗旱育种中的应用。文章指出,年份间差异与环境波动使得仅依据自然干旱条件下表现进行选择较为困难,因此育种者常采用受控胁迫试验、多环境鉴定和生理指标筛选提高可靠性。受控胁迫试验通过停灌或遮雨设施人为施加干旱,测定受胁迫产量、萎蔫程度和复水恢复能力,从而比较材料间差异。生理性状筛选则侧重于叶片相对含水量、冠层温度、叶绿素荧光和膜稳定性等替代指标,以更快速识别潜在耐旱材料。对于根系性状,尽管常规育种中直接测量难度大,但土柱或沟槽试验可辅助评估根系下扎能力。多环境试验则用于量化基因型×环境互作,通过GGE双标图等方法识别在逆境和适生环境下均具稳定表现的基因型。
2.3 Marker-assisted and genomic selection
文章指出,若已知与抗旱相关的QTL或候选SNP,则可通过MAS在无需实际干旱鉴定的情况下,于早代或反季材料中筛选有利等位基因,尤其适用于野生或非适应种质的抗旱基因导入。但由于抗旱性状具有高度多基因特征,单一标记效应通常有限,更现实的策略是多位点聚合。相较之下,GS可利用全基因组范围内的大量SNP同时估计育种值,更适合抗旱这类复杂数量性状。文章强调,GS的关键在于建立表型可靠、环境表征充分的训练群体,并通过统计模型将标记模式与抗旱表现联系起来。未来还可构建综合选择指数,同时平衡产量、含糖率与抗旱指标。此外,由于商业甜菜主要以杂交种形式栽培,抗旱改良必须兼顾亲本配合力、杂合优势及性状遗传方式。
2.4 QTL mapping
文章回顾了甜菜抗旱QTL定位研究的进展与局限。早期研究受限于标记密度低和性状复杂性,仅检测到少数QTL,且置信区间较大、跨群体和环境稳定性不足。这种结果反映了抗旱性状显著的数量遗传特征和环境依赖性。不过,部分与叶片相对含水量、渗透势等生理指标相关的QTL与干旱下产量QTL共定位,提示维持水分状态的能力与稳产之间存在遗传联系。
2.5 Genome-wide association studies (GWAS)
随着高通量基因分型技术发展,GWAS成为解析甜菜复杂抗旱性状的重要手段。文章重点介绍了一项针对328份甜菜种质在PEG诱导渗透胁迫条件下开展的GWAS研究,该研究鉴定出分布于多个染色体上的11个显著位点,关联性状包括幼苗存活、叶片萎蔫程度和根冠比等。结合表达分析,还识别出13个在耐旱与敏感材料间差异表达的候选基因,其中部分基因与糖代谢、渗透调节和光系统维持相关。整体来看,这些结果支持甜菜抗旱性由多个中小效应位点共同控制,而不存在单一主效基因。
2.6 Multi-omics approaches to drought response in sugar beets
本节概述了转录组学、蛋白质组学和代谢组学在解析甜菜抗旱机制中的作用。转录组层面,干旱或盐渗透胁迫可诱导大量基因和长链非编码RNA响应,其中野生海甜菜在某些转运蛋白表达上的特异上调提示其保留了更完整的胁迫反应模块。对BvHSP70家族和BvNHX(液泡Na
+/H
+逆向转运体)等基因家族的研究,也为筛选关键调控因子提供了线索。蛋白质组层面,文章指出mRNA变化并不必然对应蛋白丰度变化,因此需通过蛋白质组学识别实际发挥功能的酶、伴侣蛋白和抗氧化相关蛋白。代谢组学则用于描绘广泛代谢物在胁迫中的动态变化,包括脯氨酸、甜菜碱、激素、有机酸和多胺等,从而帮助揭示耐旱材料在渗透保护和代谢稳态维持上的差异。
3 Integrated multi-omics regulation and network coordination of drought response
文章进一步提出,单一组学层面的差异罗列不足以解释甜菜抗旱性的形成机制,更合理的框架是将其视为脱落酸(ABA)–氧化还原(redox)–渗透调节网络协同作用的结果。基因组资源为不同组学数据的整合提供了锚定框架,使得胁迫响应位点、调控元件与代谢通路之间的连接得以建立。转录水平上,编码RNA与非编码RNA共同参与调控;蛋白质组数据显示,光合作用、能量分配、分子伴侣和氧化还原相关蛋白在干旱下发生选择性变化;代谢组结果则揭示地上部与根系在胁迫及复水过程中的器官特异性恢复轨迹。
在机制解释上,文章将ABA信号通路PYR/PYL/RCAR–PP2C–SnRK2视为核心调控中枢,能够通过转录因子与跨膜运输过程协调胁迫应答;Raf样激酶和MAPK级联则连接早期渗透感知与下游磷酸化调控。修饰组学尤其是磷酸化组学被认为对揭示快速信号转换具有重要意义,因为其可在转录变化发生前改变转录因子活性和膜转运过程。与此同时,活性氧(ROS)既是损伤因子也是信号分子,其与ABA调控、气孔行为及抗氧化系统之间存在紧密互作。离子运输与渗透调节构成第三个关键模块,甜菜在甘氨酸甜菜碱合成及NHX类转运蛋白调控方面具有较强基础。文章还提到表观基因组学,尤其是DNA甲基化动态,可能解释持续转录活性与“胁迫记忆”的形成。总体而言,多组学整合有助于从因果链角度解析甜菜抗旱反应网络。
4 Biotechnology and genetic engineering approaches
本节讨论了生物技术在甜菜抗旱改良中的补充作用,包括转基因和基因编辑两类策略。文章认为,这些方法既可用于候选基因功能验证,也可直接构建抗旱增强材料。
4.1 Transgenic approaches
在转基因策略方面,文章列举了几类代表性路径。其一是过表达甜菜内源胁迫相关基因,如BvSPL转录因子家族成员。相关研究表明,35S驱动的BvSPL6、BvSPL7和BvSPL9过表达可显著提高幼苗在PEG胁迫下的抗旱表现,说明这些转录因子可能通过激活下游保护性基因或调节发育过程发挥正调控作用。其二是导入外源渗透保护基因,例如来源于枯草芽孢杆菌的SacB基因可使甜菜积累果聚糖,从而改善水分亏缺下的表现。其三是引入胁迫保护蛋白相关基因,如细菌来源黄素氧还蛋白或胆碱氧化酶基因,通过增强抗氧化能力或提高甜菜碱积累来提高胁迫耐受性。文章同时强调,转基因改良需要兼顾正常条件下的生长表现,因此采用胁迫诱导型启动子以降低生长代价是重要设计原则。
4.2 Genome editing (CRISPR/Cas) for drought tolerance in sugar beets
在基因编辑方面,文章认为CRISPR/Cas为甜菜抗旱定向改良提供了更精准的手段。已有功能研究支持BvSPL6作为正调控因子,其表达增强可提高相对含水量并延缓萎蔫,因此可作为潜在编辑靶点。DREB类转录因子在甜菜干旱响应中也被显著诱导,结合其他作物中的验证结果,提示对BvDREB位点实施编辑具有可迁移性。鉴于抗旱性属多基因调控,文中提出同时靶向多个调控节点的多重编辑策略更具前景。
文章还总结了甜菜中已得到验证的CRISPR案例,例如对Bv-eIF(iso)4E的编辑证明了农杆菌介导Cas9系统在甜菜中的可操作性和较高突变效率;另有针对BvbHLH93的编辑改变了离子转运与抗氧化活性,但其表型主要对应耐盐,不宜直接外推为抗旱。除经典双链断裂编辑外,碱基编辑器(ABE、CBE)和引导编辑(prime editing)被认为可更精细地复制野生材料中的有利SNP或修饰调控元件。与此同时,脱靶效应、转化效率低和基因型依赖性仍是甜菜基因编辑进入育种流程的主要瓶颈。因此,文章主张将多重编辑、再生体系优化及多环境田间验证协同推进。
5 Integrating physiology, phenotyping, and genomics in breeding programs
本节强调,真正有效的抗旱育种需要将生理学认知、精准表型鉴定与基因组学预测整合为统一选择框架。高通量表型鉴定(HTP)技术,特别是无人机、热成像、多光谱/高光谱成像、RGB图像和LiDAR,可在大群体中连续监测冠层温度、绿度、结构及胁迫指数,为识别耐旱基因型提供高分辨率表型证据。文章指出,这类技术不仅能刻画叶片萎蔫、衰老节律和冠层覆盖变化,还可与机器学习结合预测最终产量。对于根系性状,X射线计算机断层扫描和磁共振成像虽尚未实现高通量,但为理解不同基因型在干旱下的根系构型差异提供了重要窗口。
此外,研究者还可通过渗透势、细胞壁弹性、碳同位素判别等精细生理测定,将抗旱性拆解为水分利用效率、渗透调节能力和根系下扎深度等组分性状,再与遗传标记建立联系。基因型×环境(G×E)分析则有助于鉴定特异贡献于干旱环境表现的基因组区域,并可在GS模型中进一步引入降水、土壤湿度等环境协变量,提高跨环境预测能力。文章最后指出,随着基因分型和表型组学成本下降,未来甜菜育种将更加依赖数据驱动决策,即在大规模田间材料中同步获取胁迫表型、DNA标记和生理参数,从而显著提升抗旱高产品系的选择精度。
6 Conclusion
文章最后认为,尽管干旱持续威胁甜菜生产,但生理学、育种学和现代基因组学的协同进展,已显著提升了培育抗旱品种的能力。甜菜对水分亏缺的响应涉及从根系构型、气孔行为到渗透平衡、膜稳定性和胁迫信号调控的多层级协同调节。QTL定位、GWAS、MAS、GS以及生物技术和基因编辑工具共同构成了现代抗旱改良体系。其核心趋势在于将基因组信息与具有田间意义的表型数据深度融合,以在不牺牲产量、品质和抗病性的前提下,加速有利等位基因聚合。文章同时指出,仍需进一步阐明成株期抗旱机制及潜在性状权衡,但总体来看,构建真正高产且抗旱的甜菜新品种,已从目标愿景逐步走向可实现的育种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