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研发机构中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机制——基于动态双元能力视角的案例研究

《Systems》：The Integration Mechanism Between Sci-Tech Innovation and Industrial Innovation in New-Type R&D Institutions: A Case Stud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Dynamic Ambidextrous Capability

　　

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植根于探索式(exploratory)与利用式(exploitative)双元能力(ambidextrous capability)的交融，是全球共同挑战。企业、高校等传统主体受限于双元能力 inherent imbalance（固有失衡），难以实现。发达国家（如德国弗劳恩霍夫学会Fraunhofer、芬兰VTT技术研究中心）通过新型研究组织实现了融合，但依赖部门间"静态协调(static coordination)"模式，不适应快速变化、多重制度逻辑(institutional logics)交织的环境。相比之下，中国新型研发机构(new-type R&D institutions, NTRI)作为创新型组织天然能处理此类制度复杂性(institutional complexity)，成为深度融合的关键驱动力。研究人员以NTRI为纵向单案例研究对象，基于双元创新理论与资源行动理论(resource action theory)，构建"识别融合难点(identifying integration challenges)—应对融合难点(addressing integration challenges)—实现融合创新(achieving integrated innovation)"分析框架，探讨NTRI如何通过资源行动构建动态双元能力(dynamic ambidextrous capability)，驱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的内在机制。结果表明：(1) 准确识别不同发展阶段融合断点(breakpoint)、瓶颈(bottleneck)、障碍(hurdle)并建立融合目标是实现融合创新的重要前提；(2) 实现融合创新的过程本质上是双元能力的动态重构——通过资源拼凑(resource bricolage)重构需求驱动型双元联结能力(demand-driven ambidextrous linking capability)，利用资源编排(resource orchestration)裂变情境同步型双元整合能力(context-synchronized ambidextrous integration capability)，实施资源协奏(resource concerto)跃升网络化共生型双元赋能能力(networked symbiotic ambidextrous empowerment capability)；(3) NTRI不同阶段融合创新呈动态演化，从单向溢出—融合创新(unidirectional spillover-integrated innovation)演进至双向互动—融合创新(bidirectional interactive integrated innovation)，最终至赋能共生—融合创新(empowering symbiotic integrated innovation)。

论文解读：新型研发机构中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机制——基于动态双元能力视角的案例研究

一、研究背景与意义

在全球创新生态重构与产业价值链深刻调整背景下，推动知识创造向市场价值有效转化——即科技创新（探索式创新exploratory innovation，以基础/应用基础研究为主）与产业创新（利用式创新exploitative innovation，以工艺/产品/商业模式创新为主）的深度融合——是驱动经济转型与提升系统韧性的核心议题。二者融合的根本在于探索式与利用式双元能力(ambidextrous capability)的深度渗透与重塑。然而传统创新主体存在双元能力固有失衡：企业为生存压力偏重利用式创新而忽视长周期探索式创新；高校聚焦基础研究缺乏产业转化渠道偏重探索式创新。此失衡致科技与产业创新无法有效匹配协同。

发达国家如德国Fraunhofer、芬兰VTT形成跨部门的"静态协调(static coordination)"模式实现制度化融合，但该模式在环境剧变、多重制度逻辑(institutional logics)（政府战略逻辑、市场效率逻辑、学术探索逻辑）交织时难适用。中国"压缩现代化(compressed modernization)"进程中三重逻辑共存互斥，迫使创新主体在张力中求融合路径。中国新型研发机构(new-type R&D institutions, NTRI)由地方政府、高校、企业等多方共建，集基础研究、应用开发、成果转化、企业孵化、创投、人才培养于一体，将三重逻辑内化于单一组织，具动态调和（而非静态平衡）双元能力特征，成为研究深度融合机制的理想载体。该研究发表于《Systems》。

二、主要研究方法概述

研究人员采用探索性单案例纵向研究法(exploratory single-case longitudinal study)，选取典型NTRI——广东省华中科技大学工业技术研究院(Industrial Technology Research Institute of Huazh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Guangdong; 下称ITRI)为案例对象，数据来源于二手资料（新闻报道NRs、官网OWs、内部简报IBs、期刊文献JAs）与三阶段一手深度访谈及田野观察（2020年2月至2024年8月，对理事长、院领导、项目经理、员工、政府部门及合作方共获152,375字有效转录）。数据分析采用程序化扎根理论(procedural grounded theory)三步编码：开放编码(open coding)提炼子范畴，轴心编码(axial coding)识别"识别融合难点—应对融合难点—实现融合创新"核心范畴及因果关系，选择性编码(selective coding)围绕"识别—应对—实现"主线理论整合，经三角互证与成员校验确保效度。

三、研究结果

4.1 开放编码(Open Coding)

按数据源对案例资料逐句贴标签抽象现象，对重复概念归纳形成子范畴（涵盖各阶段融合难点、资源行动、构建的双元能力、实现的融合模式），形成后续编码基础。

4.2 轴心编码(Axial Coding)

分析子范畴内在关联：资源整合类子范畴归为"资源拼凑(resource bricolage)"，能力联结类归为"重构需求驱动型双元联结能力(demand-driven ambidextrous linking capability)"等，识别因果链——差异化资源行动构建对应动态双元能力，共同贡献于"应对融合难点"，与"识别融合难点""实现融合创新"构成递进三大核心范畴。

4.3 选择性编码(Selective Coding)与阶段划分

围绕ITRI"识别—应对—实现"主线将发展分为三阶段：

4.3.1 第一阶段叙事：融合探索期(Integration Exploration Phase, 2007–2012)

(1)创新融合难点：东莞加工贸易依赖致转型受阻，高校成果闲置；政府逻辑（求区域产业升级见效快）、学术逻辑（重论文缺产业服务动力）、产业逻辑（求短期效益不愿投长期研发）三方初始张力致目标错位，创新资源难聚合，出现科技成果转化"最后一公里"断开——融合断点(integration breakpoint)。

(2)资源拼凑(Resource Bricolage)：ITRI联合政校组建，创造性重组手边资源——政府资金建楼（硬资源拼凑）；政策、管理团队、技术人才、企业客户（软资源拼凑）；理事会决策+院长负责制打破传统院所体制，将外部制度逻辑冲突内化为可协商议题（制度创新驱动重组）。

(3)双元能力构建与单向融合：通过资源拼凑调和政产学研逻辑张力，识别企业技术需求匹配高校成果库，签技术服务合同解决产线升级问题，将孤立的探索式与利用式创新能力重构为需求驱动型双元联结能力(demand-driven ambidextrous linking capability)；此阶段技术单向由科技流向产业，无企业需求反向驱动科研机制，呈单向溢出—融合创新(unidirectional spillover-integrated innovation)，ITRI成联结枢纽。

4.3.2 第二阶段叙事：深度融合期(Deeper Integration Phase, 2013–2018)

(1)创新融合难点：双创浪潮与智能制造兴起，需求从服务单个企业升至区域产业链应用场景构建；东莞制造业急需多场景工业机器人应用与共性技术平台。核心矛盾从"资源稀缺"变为"系统集成不足"，制度逻辑张力从"外部碰撞"转为"内部交织"——政府要求平台带动区域升级、高校要求提供实验场景、企业要求解具体技术问题，三方目标频现错位难协调平台资源，呈应用场景系统性缺失之融合瓶颈(integration bottleneck)。

(2)资源编排(Resource Orchestration)：面对系统性需求，简单拼凑不足以解瓶颈，ITRI跨情境编排多方资源（HUST、华南协同创新研究院、香港科大等）建广东智能机器人研究院；设模具国重室东莞实验中心、横沥模具产学研协同创新中心、数字制造装备部省产学研创新联盟、移动终端精密加工智能制造车间；建"众创空间—孵化器—加速器"全链条。

(3)裂变能力与双向融合：持续资源编排使ITRI裂变情境同步型双元整合能力(context-synchronized ambidextrous integration capability)——探索式与利用式创新能力在工业情境中深度协同（如承接国家863"RFID标签封装设备"项目开发系列产线应用超30家企业；企业反馈"高速精密焊接"痛点引前沿研究获发明专利）。技术双向流动、合作模式多元、研发方向与产业需求更契合，呈双向互动—融合创新(bidirectional interactive integrated innovation)。

4.3.3 第三阶段叙事：融合赋能期(Integration and Empowerment Phase, 2019–至今)

(1)创新融合难点：中美贸易摩擦与西方技术封锁（BIS实体清单），高端芯片封装设备、工业软件内核等"卡脖子(hurdle)"问题成融合深层障碍；企业求突破创新与产业链安全、高校求国家战略层面原创成果与学术贡献、政府求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建设与生态主导权——跨组织协作与路径依赖张力如何化解、核心产业技术障碍如何攻克成紧迫融合障碍(integration hurdle)。

(2)资源协奏(Resource Concerto)：ITRI适应环境变量动态整合内外资源构建多主体协同生态——作为粤港澳大湾区国家技术创新创新中心分中心建国家战略平台；作为区域创新集群催化剂，从技术创新链、产业发展链、人才培育链、开放协作网四方资源协奏，助推东莞先进制造业集群入选"2023中国百强产业集群"。

(3)跃升能力与赋能融合：在此基础上双元能力演进为网络化共生型双元赋能能力(networked symbiotic ambidextrous empowerment capability)——调动生态互补资源使探索与利用相互赋能协同跃升（如研制九类核心功能部件含一体化驱动控制器，首次提出"高功率光纤激光器频—时—空多维脉冲控制复合打靶"新理论；突破"高性能显示玻璃组件多能场复合制造关键技术"达世界首创）。创新融合呈赋能共生—融合创新(empowering symbiotic integrated innovation)，模型从"技术转移中心"蜕变为"生态系统使能者(ecosystem enabler)"。

四、讨论与结论总结

研究人员指出：(1)不同发展阶段因外部冲击与内部需求变化，多重制度逻辑动态张力引致融合断点→瓶颈→障碍，准确识别是NTRI推进融合创新的重要前提（命题Proposition 1）。(2)应对融合难点本质是NTRI通过差异化资源行动构建动态双元能力的过程——资源拼凑重构需求驱动型双元联结能力，资源编排裂变情境同步型双元整合能力，资源协奏跃升网络化共生型双元赋能能力（命题Proposition 2）。(3)NTRI基于"行动—能力—结果(outcome)"理论逻辑，沿"识别融合难点—应对融合难点—实现融合创新"路径，使融合创新动态演化为：单向溢出—融合创新 → 双向互动—融合创新 → 赋能共生—融合创新（命题Proposition 3）。

主要结论翻译总结：本研究剖析NTRI通过资源行动构建双元能力实现融合创新的路径机制，得出：(1)高校、科研院所、企业等传统创新主体探索式与利用式双元能力具固有失衡致科技与产业创新融合低效，NTRI核心价值在化解此双元能力结构矛盾；(2)NTRI建物理—制度化—网络化协同架构，准确识别融合过程断点、瓶颈、障碍，采取差异化资源行动战略聚合与动态整合多主体异质资源，构建联结界面，生发适应不同情境的动态双元能力(dynamic ambidextrous capability)；(3)随NTRI实施资源拼凑重构需求驱动型双元联结能力、资源编排裂变情境同步型双元整合能力、资源协奏跃升网络化共生型双元赋能能力，科技与产业创新融合相应呈动态演化模式——从单向溢出—融合创新演进至双向互动—融合创新，最终至赋能共生—融合创新。

理论贡献在于提出"跨界动态双元能力(cross-boundary dynamic ambidextrous capability)"构念将双元创新理论从"单一制度环境下静态平衡"拓展至"多重制度逻辑交织下动态调和"；揭示NTRI通过理事会治理、双聘制将政府—学术—产业三重制度逻辑内化同一组织实现"内化式调和(internalized reconciliation)"而非分离共存，推动知识生产范式从线性转移到系统整合；提出"资源协奏(resource concerto)"概念将资源行动理论从"组织内编排"延伸至"生态系统层协奏"。实践启示为NTRI应按发展阶段选用差异化资源行动分阶段建构动态双元能力；后发国家可通过建制性创新加速能力追赶；发达国家可在新兴技术领域借混合组织打破成熟体系路径依赖。文末自述局限为单案例典型性限制、成功案例偏向、阶段划分主观性、时效边界及缺大样本量化验证，建议未来多案例比较、纳入失败案例、事件史分析定阈值及跨国纵向追踪与问卷检验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