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与社交媒体之框架建构：Netflix剧集《Adolescence》播出前后媒体话语的混合方法研究

《The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iatry》：Framing youth and social media: mixed-methods media discourses before and after Netflix’s Adolescence

　　

背景(Background)：《Adolescence》是Netflix探讨青少年社交媒体使用、有毒男子气概(toxic masculinity)与线上青年文化的英剧，虚构叙事可能与公众对青少年社会问题之媒体框架(framing)及公共话语变迁相关。目的(Aims)：考察英国与爱尔兰新闻媒介在《Adolescence》播出前后，对青少年社交媒体使用的报道框架是否及如何发生变化。方法(Method)：采用混合方法内容分析(mixed-methods content analysis)，分析《Adolescence》上线前后各90天（2024年12月12日至2025年6月11日）英国与爱尔兰主流网络新闻媒体文章；定量部分分析报道量与框架分布变化，定性部分做主题分析(thematic analysis)以探索主导叙事与青少年社交媒体使用之再现。结果(Results)：剧集播出后青少年社交媒体使用相关报道量显著上升（尤英国媒体），伴随alarmist framing（警示性/危言耸听框架）显著增多；提及有毒男子气概与incel（非自愿独身者）文化之频次增至4倍，提及脆弱群体尤其是年轻男性者翻倍；个人叙事(personal narratives)更频繁且情绪化，多与丧亲及政策改革呼吁关联；社交媒体正面描绘稀少且在播出后进一步下降；多数评论与政策建议未明确引述实证依据，呈反应性(reactive)而非证据知情(evidence-informed)回应。结论(Conclusions)：本研究首次实时描绘了重大文化事件时间关联下青少年社交媒体使用媒介话语之偏移；虚构剧集放映可与强化之道德关切(moral concern)及政策辩论转向并存，凸显适度、证据知情之媒体报道的重要性。

论文解读：《Framing youth and social media: mixed-methods media discourses before and after Netflix's Adolescence》发表于The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iatry

一、研究背景与立项缘由

社交媒体已成为全球青少年文化之核心特征，其心理、社会及行为影响引发研究者、决策者、教育者及公众广泛争论。历史上，新兴媒介技术（广播、漫画、电视、电子游戏至社交媒体）反复出现针对青少年危害之"道德恐慌(moral panic)"式集中关注，即媒体将复杂社会问题简化为单一威胁类别并催生激进政策诉求。2025年3月Netflix发行英剧《Adolescence》，讲述一名少年涉嫌谋杀同班女生，探讨有毒男子气概(toxic masculinity)、性别暴力及数字平台在青少年严重越轨行为中之交织作用，并非单纯警示社交媒体危害。该剧全球热播引发大量公共讨论，但部分新闻媒介将其多元主题窄化为"社交媒体危及青少年"之叙事，淡化结构性厌女(misogyny)与社会共责议题。目前尚缺乏实证研究考察高热度文化事件是否及如何驱动媒介对青少年社交媒体话语之实时重构。研究人员据此设计混合方法研究，检验英爱两国新闻媒介在《Adolescence》播出前后对青少年社交媒体使用之框架(framing)、基调(tone)与责任归因变化，以判断当代报道是延续经典道德恐慌模式，抑或提供较平衡、证据知情之叙述。

二、主要研究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混合方法媒介内容分析(mixed-methods media content analysis)，系统搜集英国（《BBC News》《The Guardian》《The Independent》《Daily Mail》《The Sun》）与爱尔兰（《RTé News》《Irish Independent》《The Journal》《BreakingNews.ie》《The Irish Times》）各五大流量在线新闻品牌中以关键词（'social media' AND ['youth'|'teenagers'|'children'|'adolescent'|'young person'|'young people']）检出的文章。纳入2024年12月12日至2025年3月12日（剧前90天）与2025年3月13日至2025年6月11日（剧后90天）发表、明确或隐含涉及18岁以下人群与社交媒体关联之报道，排除纯新闻稿与成人专属内容，最终360篇符合标准。每篇文章由四位编码员独立录入结构化编码框架，采集元数据（媒体来源、国家、作者推定性别、日期、文章类型）、内容焦点（首要主题、脆弱群体如LGBTQ⁺青少年、年轻男性、年轻女性、有心理健康困难者）、评价维度（整体基调：正面/中性/负面；严重程度框架severity framing：安抚性reassuring/平衡balanced/警示性alarmist）、有无个人叙事(personal narratives)及叙事主体、年龄组侧重、是否引用有毒男子气概/incel文化、是否混淆手机使用与社交媒体、有无正面提及社交媒体益处、建议干预措施及责任归因（政府/父母/学校/科技公司/青少年自身）、建议是否链接可识别实证依据。10%样本双盲编码检验评分者信度，Fleiss' κ＝0.62（alarmist vs balanced framing），κ＝0.68（整体基调）。定量部分用IBM SPSS Statistics 29.0做描述统计与χ²检验并算Cramer's V效应量；定性部分提取含个人叙事之引述片段，依Braun & Clarke六阶段反思性主题分析(thematic analysis)归纳主题。

三、研究结果

Media coverage of young people's social media use（青少年社交媒体使用的媒体报道量）

剧后90天青少年社交媒体使用相关文章由121篇增至239篇，英国由92篇升至193篇，爱尔兰小幅上升（29→46篇）。《The Guardian》与《The Independent》各占28.9%；89.4%为记者撰稿；50.6%文章作者推定为女性。最常见内容焦点为青少年社交媒体使用（31.4%）、在线安全与数字福祉（26.9%）及有毒男子气概/incel文化（18.6%）。84.2%文章对社交媒体持负面基调，64.7%为alarmist framing，仅约三分之一为balanced；常聚焦青少年（89.8%）与儿童（77.8%）；近半数提特定脆弱群体（年轻男孩26.7%、心理健康脆弱青少年15.0%、年轻女孩14.4%）。45.6%文章含个人叙事但仅少数直接引青少年原话（剧前3.3% vs 剧后7.5%，无统计学显著），家长/照护人声音更常见（15.7%→18.0%）。92.5%文章给出建议；38.9%提有毒男子气概/incel/厌女或针对女性暴力；43.3%混同手机与社交媒体使用；仅22.5%正面描述社交媒体益处。

Evolving media discourses following the Netflix release of Adolescence（《Adolescence》Netflix播出后演变之媒介话语）

剧后报道显著更集中于有毒男子气概/incel/厌女与针对女性暴力（χ²(4,n=360)=35.46,p<0.001,Cramer's V=0.32）；负面基调显著增多（χ²(1,n=360)=17.90,p<0.001,V=0.22），alarmist framing比例升高而balanced减少（χ²(1,n=360)=13.19,p<0.001,V=0.18），英国较爱尔兰更明显。引用incel或有毒男子气概主题之文章大幅增多（χ²(1,n=360)=50.5,p<0.001,V=0.38）；提及脆弱群体（含年轻男性）亦显著增加（χ²(1,n=360)=35.0,p<0.001,V=0.31）。个人叙事更频繁出现（χ²(1,n=360)=7.38,p=0.007,V=0.14），且出现时更倾向关联有毒男子气概/incel主题（χ²(1,n=360)=15.65,p<0.001,V=0.21）。建议转向更限制性措施如全面手机禁令（χ²(1,n=360)=12.10,p<0.001,V=0.18），同期对社区支持资源提及略增。无任何文章之建议明确链接可识别实证依据（命名实证研究、官方质询报告或专家共识）。责任归因方面，科技公司 safeguarding 责任显著性下降（χ²(1,n=360)=6.74,p=0.009,V=0.14）；爱尔兰媒体较英国更倾向将责任归于父母（χ²(1,n=360)=12.91,p<0.001,V=0.19）与学校（χ²(1,n=360)=5.08,p=0.024,V=0.12）。正面描绘社交媒体影响罕见且在剧后进一步降至20.1%。

Personal narratives and thematic insights on young people's social media use（个人叙事与青少年社交媒体使用主题洞察）

定性主题分析析出五主题：①成瘾与时间消耗(addiction and time drain)—青少年与家长教师描述强迫性刷屏与时间流失感；②暴露于危害与激进化(exposure to harm and radicalisation)—青少年易接触武器、霸凌、自杀及极端内容，教师观察10岁男童受Andrew Tate式厌女影响拒与女性交谈；③父母困境与监管责任(parental dilemmas, regulation and responsibility)—家长担忧设限致子女社交排斥，形容进退两难；④应对与韧性(coping and resilience strategies)—部分青少年主动删App、关评论、支持无手机校园促线下交往；⑤社交媒体负面影响、丧亲父母与变革呼吁(negative impact, parental bereavement and calls for change)—剧后媒体多用Molly Russell与Jools Sweeney丧亲父母叙事赋予风险人性化面孔并推动政策改革诉求。研究人员指出此类叙事经双重中介(doubly mediated)：个体经验经记者编辑取舍与呈现方式筛选，宜视作新闻框架装置而非直接生活经验还原。

四、讨论与结论总结

研究人员指出，《Adolescence》上映与英爱媒介对青少年社交媒体使用报道量激增及框架转向更负面、更alarmist并存，毒男/incel主题凸显、脆弱群体尤其是年轻男性被更多提及，科技公司责任归因弱化，个人叙事（尤丧亲父母故事）被用作情感化政策倡导工具。这与《13 Reasons Why》播出后引发道德关切放大及潜在模仿效应之历史教训相似，提示需警惕过度情绪化、无实证支撑之倡导报道扭曲公众理解并催生反应性政策。近半数文章混淆手机使用与社交媒体使用，忽略二者机制差异，契合经典道德恐慌中异质行为被压缩为单一威胁类别之特征。与Davies等人十年期UK报纸分析结果对照，本研究同样发现风险框架主导、正面面向稀缺、青少年直接发声缺位及建议多无实证引注；本研究创新处在于捕捉单一文化事件前后实时话语迁移，揭示重大文化时刻可放大既有焦虑并将政策辩论推向超越基线趋势之方向，媒介在此过程可充当道德—规训力量(moral-regulatory force)。局限性含仅含主流英文在线媒体、6个月窗口、未控制媒体政治倾向、时序关联非因果断定、多重比较未校正等。

结论(Conclusions)翻译：

本研究首次实时描绘了与重大文化事件时间关联下青少年社交媒体使用媒介话语之偏移。研究结果显示虚构剧集《Adolescence》播出与 intensified moral concern（强化之道德关切）、alarmist framing上升、有毒男子气概与incel文化提及骤增、脆弱群体特别是年轻男性被更多标注，以及科技公司 safeguarding 责任归因下降相伴随。个人叙事在剧后更频现且多情绪化、倡导取向，丧亲父母故事使风险具象化并强化政策改革呼声。研究发现提示新闻媒介在热点文化事件后可放大既有道德恐慌模式，强调需以适度、evidence-informed（证据知情）方式进行媒体报道，以避免对复杂青少年心理健康与社会议题产生过度反应性公共政策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