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技术如何"构成(constitute)"老年身体：跌倒检测可穿戴设备(Fall-Detection Wearables)研究

《Sociology of Health & Illness》：How Algorithmic Technologies ‘Constitute’ the Older Body: A Study of Fall-Detection Wearables

　　

关于"问题性"老龄身体的文化政治已促使人们寻求以算法技术作为解决方案。本文考察与老龄身体相关的一个问题——意外跌倒(unintentional falls)，以及一种被提出的算法干预手段：可穿戴跌倒检测技术(wearable fall-detection technology)。在与关注老年身体文化政治的社会学家对话的基础上，研究人员旨在理解这一新兴技术对老年身体如何被"构成(constituted)"有何贡献。为此，研究人员检视了若干包含个体运动及跌倒测量值的数据集（研究者已将其公开以供训练跌倒检测可穿戴设备中的算法）。与既有试图通过关注对老年用户的显性观念来把握其如何被写入(scripted into)技术的做法不同，研究人员追溯个体主体在这些数据集中如何被格式化(formatted)。研究发现，这些个体在数据中被碎片化(fragmented)，被还原为脱离执行该运动的身体及发生场所的动作加速度/角速度抽象值。由此，老年身体被构成(risky, deviant set of movements through space, irreducible to its component parts)——即被表征为一种穿越空间的风险性、偏离常态的运动集合，且不可还原为其各组成部件。

本文解读发表于《Sociology of Health & Illness》的论文《How Algorithmic Technologies 'Constitute' the Older Body: A Study of Fall-Detection Wearables》，该研究借助科学技术论(Science and Technology Studies, STS)视角，分析可穿戴跌倒检测算法训练数据集如何"构成(constitute)"老年身体。

【研究背景与问题】

西方文化中老龄身体常被建构为"生理性衰退"的身体，意外跌倒(unintentional falls)被视为老龄化的典型症状，不仅预示身体功能下降，还使老年人被标记为依赖者并引发跌倒恐惧(stigma of falling)。面对人口老龄化的压力，技术解决主义(techno-solutionism)推动以可穿戴跌倒检测设备应对此问题，但此类AgeTech（老年科技）常将老年人刻画为缺陷的、被动的、同质化的群体，潜在强化年龄歧视(ageism)。既往"共同构成(co-constitution)"研究多关注开发者对老年人的显性刻板叙事如何写入技术，却忽视了算法技术自身物质性——尤其是训练数据集的统计基础设施(statistical infrastructure)——如何隐性地构成老年身体。此外，跌倒检测算法训练多用青年人模拟跌倒数据，老年人极少参与数据采集，这种数据构成本身即隐含对老年身体的特定建构。研究人员因此提出：在跌倒检测可穿戴设备的算法训练数据集中，老年身体被以何种方式"构成"？这种构成与既有生物医学碎片化模型有何不同？

研究人员选取6个公开的跌倒检测可穿戴设备算法训练数据集（MobiFall、Graz、UMAFall、SisFall、FallAllD、KFall），采用脚本分析(script analysis / inscription analysis)结合数据格式化(formatting)分析——将数据集导入R环境进行清洗与比对，比较所含变量与排除变量，并结合原始发表文献了解采集设计依据；同时运行k-近邻(k-nearest neighbours, k-NN)与支持向量机(Support Vector Machine, SVM)分类算法模拟识别流程——以揭示数据集如何对"身体"与"运动"进行编码。

【主要研究发现】

■ 5.1 The 'Subjects'

数据集中的个体被转化为时间序列的三轴加速度(Acceleration X/Y/Z)、三轴陀螺仪(Gyroscope X/Y/Z)及欧拉角(Euler angles)等向量值，人的具体属性（年龄、身高、体重、性别等）或被省略或仅存于外围索引文件。具身的整体个体在表格中被拆解为按时间戳记录的瞬时方向快照，身体被表征为纯粹的可变运动 manifestation——即由运动本身而非其所属主体来定义。

■ 5.2 The Assumption of Independence

尽管个体的人被溶解为聚合运动数据，数据集设计预设独立个体假设——传感器绑定单一佩戴者，只监测其自身运动。实验在受控平地（通常为体操垫或软垫地板）进行，剥离跌倒发生的物理环境(context stripped)，使跌倒成为"无特定地点的运动事件"，以排除位置偏差、服务算法泛化。此设计呼应技术宣称促进"独立生活(independent living)"的价值，但也使身体与其所处社会环境脱钩。

■ 5.3 The Older Person in and Around the Datasets

老年人实质缺席模拟跌倒数据采集（多因受伤风险禁止老年人模拟跌倒，仅SisFall含60–75岁亚组且多数未模拟跌倒），但老年人以"目标受益群体"弥漫于数据集研发动机中（伴随文献开篇即称该技术为解决老年人跌倒问题）。此外，当提及佩戴依从性(user compliance)、传感器佩戴不当或遗忘时，老年身体作为"难驯服(recalcitrant)"的他者短暂浮现，带有规范性暗示。整体呈现老年人既在场（问题化语境与目标用户）又缺席（真实运动数据未被采集，代之以青年模拟数据）的双重性。

【讨论与结论总结】

研究人员指出，既往认为数据化身体仅是生物医学式"碎片化为子系统(基因/激素/血管等)"，但本研究发现跌倒检测数据集并非测度身体组分，而是测度身体作为整体的动态行动(movements/actions)——这些运动甚至不内属于某个具体身体部位（不同佩戴位读数不同被视为需校正的噪声），故不同于还原论生物医学模型。老年身体在此统计基础设施中被 enact（实作生成）为：孤立于环境、仅由可度量化运动定义、穿越空间并持续处于"偏离预期空间模式=跌倒风险"的身体(a risky, deviant set of movements through space)。这种构成虽非显性年龄歧视话语，但通过老年人真实运动数据的缺席与青年模拟数据的替代、主观经验与环境脉络的抹除，仍潜在延续了对老年身体的特定刻板建构——将其简化为需被监控的风险性运动集合。同时，研究人员强调"构成"具多重稳定性(praxis-dependent multiplicity, per Mol)，本例是工程—计算机科学实践所生成的特定版本，其耐久性来自技术推广叙事将"老龄"本身建构成待解决之问题。未来应追踪此想法在技术开发全流程中的格式化变异及老年人参与AI开发的缺失问题。

结论翻译：鉴于将身体老龄化视为需解决方案之倾向引发的关切，研究人员通过考察后者如何被"构成"来理解技术与老年身体的关系。运用Akrich的脚本(script)概念，探讨老年人在预期的可穿戴跌倒检测技术中如何被"铭写(inscribed)"。本文对该概念的新用法在于悬置对衰老观念的聚焦，转而关注此类观念所代表的对象须被具体格式化方能(1)被同行接受及(2)可编程入相关技术。与脚本概念其他用法不同，研究人员接受对其过度强调设计者权力的批评，故将注意力转向设计者须遵从的限制性格式——此案例中为包含身体在空间运动测量值的表格所构成的"统计基础设施"，关键性地排除了（大部分情况下）运动者的个人特征及运动发生于其中的空间细节。此法使人能细致关注关于老年人之观念在技术内部变成什么；也免于依赖需获取设计者显性观点的研究方法，因为 emergent idea可由技术可供性(affordances)强加，不还原为关于老年人的显性观念。跌倒检测可穿戴设备案所构成的老年身体——定义为空间中偏离常态的运动——非唯一或主导的老龄身体构成方式；不同老年医学亚专科可按其干预手段推进其他版本。但按文初指示，老龄身体日益可能按用以"治疗"它的技术来定义。未来研究宜考察此处勾勒的身体是否为广义"技术解决主义式"老年身体（视老龄为待解问题）的子集，以及追踪此观念及其在技术开发过程中的变异。延伸本研究最大机遇在于贯穿技术开发全过程的追踪，采用本研究之数据与方法并结合对开发者与工程师的田野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