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贝壳杉枯梢病（kauri dieback）传播防控的驱动因素与障碍：基于受众细分的方法

《Forests》：Understanding the Drivers and Barriers to Preventing the Spread of Kauri Dieback: An Audience Segmentation Approach

　　

贝壳杉枯梢病（kauri dieback）由疫霉菌属病原菌*Phytophthora agathidicida* Weir, Beever, Pennycook & Bellgard引起，对奥特亚罗瓦新西兰（Aotearoa New Zealand）贝壳杉森林的生态价值和文化意义构成重大威胁。游客行为，特别是靴鞋清洁（boot-cleaning）和步道使用（track-use）规范的遵守情况，是该病害传播的关键途径。研究人员采用能力-机会-动机-行为（Capability, Opportunity, Motivation–Behavioural, COM-B）框架和受众细分（audience segmentation）方法，对Waitākere和Hunua山脉的451名游客进行了调查，以识别行为驱动因素、障碍以及各细分群体的特定干预需求。逐步回归（stepwise regression）分析显示，在该样本中，模型分别解释了自我报告的靴鞋清洁合规率52%的方差和步道使用合规率56%的方差（调整后R²）。靴鞋清洁合规性受习惯强度（habit strength）、对传播病原菌的担忧、对正确流程的认知以及功能性清洁站依赖程度的正向促进，而不便性和对化学消毒剂（SteriGENE^?）的厌恶则降低了合规性。步道使用合规性受传播可能性感知偏低、对减缓措施有效性的怀疑、时间成本顾虑以及强烈的森林使用身份认同（forest-use identity）的负面影响，而保护动机（protection motivation）和习惯性规则遵循则提升了合规性。潜在剖面分析（latent profile analysis, LPA）对两种行为各识别出三个细分群体：靴鞋清洁——矛盾型（Conflicted）、易接受型（Receptive）、积极参与型（Engaged）；步道使用——身份驱动型森林使用者（Identity-Driven Forest Users）、未承诺型（Uncommitted）、积极参与型（Engaged）——各群体在知识水平、关注程度和合规性方面存在系统性差异。研究人员基于这些发现与既往文献，提出了相应的干预策略建议。

##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贝壳杉（*Agathis australis*）是新西兰的标志性树种，作为优势种和生态基础性物种，其通过塑造森林结构、调控养分循环和提供栖息环境，支撑着丰富多样的动植物群落。贝壳杉林冠层孕育独特的植物群落，其落叶形成的强酸性灰壤（Podzol soils）能有效抑制入侵物种，该树种的丧失可能导致包括协同进化物种在内的整个生态系统崩溃。贝壳杉枯梢病于20世纪70年代首次在大屏障岛（Great Barrier Island）发现，2006年在Waitākere山脉被检测到，主要通过受污染土壤和水的移动传播，对人类活动高度敏感。

尽管新西兰已实施多项国家生物安全政策，包括国家有害生物管理计划（National Pest Management Plan, 2022）和"Tiakina Kauri"项目，采取了限制步道准入、规范标记路径和强制性靴鞋清洁（包括去除可见土壤和施用5% SteriGENE^?溶液杀灭孢子）等措施，但合规性参差不齐，病原持续扩散表明现有干预措施尚未充分解决潜在的行为挑战。

传统行为改变干预常依赖"知识缺陷模型"（knowledge-deficit model），即假设增加知识即可促进行为改变。然而研究表明，认知、社会和环境因素的复杂交互才是行为塑造的关键。COM-B模型将影响因素分为能力（capability）、机会（opportunity）和动机（motivation）三大类，进一步细化为身体能力、心理能力、物理机会、社会机会、反射性动机和自动动机六个子维度，为诊断行为决定因素和设计整合性干预提供了系统框架。受众细分（audience segmentation）作为补充策略，通过识别具有相似信念、动机和约束模式的群体，使干预能够精准匹配各群体的特定需求，从而提升干预效果与效率。本研究将上述框架首次应用于贝壳杉枯梢病防控领域，旨在为精准化生物安全干预提供科学依据。

## 二、研究设计与核心方法

本研究样本为451名过去四年内访问过Waitākere和/或Hunua山脉的新西兰居民，通过在线研究面板（Qualtrics）和社区推广（传单发放、Titirangi地区定向社交媒体广告）招募。样本中新西兰欧洲裔和高等教育程度者（56.5%具学士学位及以上，全国为27.1%）比例偏高，女性占比61%。

研究采用的主要技术方法包括：（1）基于COM-B框架改编的量表测量行为驱动因素与障碍，涵盖靴鞋清洁和步道使用两个核心行为；（2）逐步多元回归（stepwise multiple regression）识别各行为合规性的独特预测变量；（3）潜在剖面分析（latent profile analysis, LPA）基于COM变量得分识别受众细分群体，模型选择参照贝叶斯信息准则（BIC）、相对熵（relative entropy）和Lo–Mendell–Rubin似然比检验（LMR）；（4）多元方差分析（MANOVA）、Tukey HSD事后检验和卡方检验分析群体差异。

## 三、研究结果

### 3.1 相关性分析与描述统计

所有障碍项目均与靴鞋清洁合规性和步道使用合规性呈负相关；所有驱动项目均与靴鞋清洁合规性正相关，但心理能力维度"感染区域知识"与步道使用合规性无显著相关。

### 3.2 COM变量对合规性的预测

**靴鞋清洁合规性**：四个驱动因素（习惯强度、传播担忧、正确方法认知、功能性清洁站使用承诺）和两个障碍因素（不便性、化学厌恶）为显著预测变量，模型（F(6, 444) = 81.80, p < 0.001）解释了52%的方差（调整后R²）。习惯强度解释7%的独特方差，为最强预测因子。

**步道使用合规性**：四个障碍因素（传播可能性感知偏低、减缓措施有效性怀疑、时间成本顾虑、森林使用身份认同）和两个驱动因素（保护动机、习惯性规则遵循）为显著预测变量，模型（F(6, 444) = 95.64, p < 0.001）解释了56%的方差（调整后R²）。保护动机解释3%的独特方差。

### 3.3 受众细分结果

**靴鞋清洁三群体**（三剖面解）：矛盾型（Conflicted, n = 43）——中等驱动、较高障碍，合规性最低，对正确方法不确定、怀疑个人影响力、厌恶消毒措施；易接受型（Receptive, n = 97）——中等驱动、低至中等障碍，合规性中等，具保护意愿但习惯驱动不足；积极参与型（Engaged, n = 299）——强驱动、极低障碍，合规性最高，行为近乎自动化。

**步道使用三群体**（三剖面解）：身份驱动型森林使用者（Identity-Driven Forest Users, n = 49）——强烈森林使用身份认同，感知多种动机障碍（传播可能性低、减缓无效、替代路线耗时），合规性最低；未承诺型（Uncommitted, n = 97）——驱动和障碍均为中等，意愿存在但非强烈习惯化，合规性中等；积极参与型（Engaged, n = 305）——高能力、高机会、高动机，极强驱动和极低障碍，合规性最高。

各群体在知识水平、关注程度和合规性方面呈现系统性差异，效应量达中等水平（η² ≈ 0.06）。

## 四、讨论与结论

### 4.1 靴鞋清洁干预策略

**矛盾型**：重点降低障碍、建立信心。升级高效清洁站，设置预处理区（长凳、手持刷具）缓解排队；展示SteriGENE^?安全信息（5%溶液对人/犬/装备安全）；采用视觉标准图板和简化步骤提示（干刷→检查→喷洒）；运用社会规范提示（"您的团队期待您清洁前后都处理"）。

**易接受型**：强化习惯形成与动机维持。统一站点布局、图标和说明以促进自动化；即时积极反馈（"感谢您的清洁保护这片贝壳杉林"）；将清洁行为与具体地点结果关联（命名树木、已知感染位置）；轻量级公开承诺（ trailhead 签到板或QR码）。

**积极参与型**：维护与赋能。保持基础设施可靠性和用户体验一致性；轮换肯定性信息避免"横幅盲区"；邀请其作为行为示范者、故障报告者或参与小范围设计改进。

### 4.2 步道使用干预策略

**身份驱动型森林使用者**：尊重并利用身份认同。共同设计开放环线以重现受重视体验（林冠沉浸、静谧路段、观景停留）；使用本地叙事使个人风险具体化（人类土壤转移与特定感染事件的关联，以及留在开放步道保护相邻森林的实例）；透明更新步道优先序列（重开标准、时间、原因）；提供咨询论坛参与机会，将"身份-准入"转化为"身份-守护"。

**未承诺型**：降低努力成本、强化规范。优化指向设计使合规选择成为便捷选择：统一封闭处理、决策点清晰地图、标注等时开放路线；结合描述性规范与保护信息（"大多数游客留在开放步道保护贝壳杉——感谢您成为多数一员"）；间歇性护林员在场和可预测封闭屏障增强规则显著性；突出替代路线景观特色以维持体验价值。

**积极参与型**：维护高标准并引导亲社会能量。确保封闭物理完整性防止绕行；定期公开认可社区合规以维持集体效能；邀请其指导亲友、协助繁忙节点指引或报告违规封闭；快速维护响应和一致标识保护信任。

### 4.3 研究结论

本研究旨在理解与贝壳杉枯梢病卫生实践相关的森林游客行为，以识别针对性行为细分如何增强步道使用和靴鞋清洁干预的有效性。通过整合行为科学原理与稳健的细分分析，研究证实游客合规性并非均质，而是由不同的动机、机会和能力配置所驱动。积极参与型游客表现出强烈的内在动机和良好习惯，维持一致、可信、低摩擦的环境是巩固其行为的关键；其他游客则呈现条件性或便利性驱动的行为特征，受感知个人收益、竞争动机或习惯形成不足的影响，需针对其独特的动机、能力和情境障碍与驱动因素组合设计干预。

该研究为现有知识库增添了精细化的、基于行为科学的细分框架，支持更精准的循证干预设计。受众细分方法揭示了替代"一刀切"策略的可行路径，展示了如何使干预与不同群体的心理驱动和情境现实相匹配。尽管研究结果具有探索性和样本特定性，未来需通过行为测量和更具代表性的样本（包括文化 grounded 方法）验证，但本研究已充分证明行为诊断与细分相结合，可为设计更有针对性和潜在更有效的生物安全干预提供有价值的基础。

该论文发表于《Forests》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