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事件民族志(event ethnography)遭遇蓝色经济(Blue Economy, BE)：一项关于政策制制地理学的方法论反思

《The Professional Geographer》：Encountering the Blue Economy through Event Ethnography: A Methodological Reflection on the Geographies of Policymaking

　　

摘要：本文对采用特定类型的民族志——事件民族志(event ethnography)——来介入政策现实的生产与流通进行了方法论反思。针对近期人文地理学界呼吁对蓝色经济(Blue Economy, BE)——一个据称能确保经济发展、社会福祉与环境可持续性的新兴政策范式——进行批判性考察，研究人员详细阐述了选择事件民族志作为主要方法论来遭遇塞舌尔(Republic of Seychelles)群岛国家中此类范式的具体做法。据此，本文通过强调事件民族志作为一种生成性路径来介入"正在形成中的政策(policies in-the-making)"，拓展了当前研究BE的质性方法论途径。最终研究人员提出，事件民族志为目前占主导地位的BE项目规范性与规定性分析提供了额外且独特的方法论切入点。同时，超越BE这一研究议题本身，研究人员认为事件民族志为地理学者提供了难得的时空构型(spatiotemporal configurations)，使其能够富有成效地介入政策现实——无论其具全球尺度还是更地方化尺度——尤其是当这些现实尚处于形成(in-the-making)过程中时所呈现的混杂性与异质性。

论文解读：通过事件民族志遭遇蓝色经济——一项关于政策制制地理学的方法论反思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蓝色经济(Blue Economy, BE)自2012年联合国可持续发展大会(Rio+20)被正式采纳以来，已成为国际海洋治理与发展政策中的核心范式，主张通过海洋资源的可持续利用实现经济增长、社会福祉与环境保护的三重目标。然而既有BE研究多依赖文本与话语分析、关键利益相关者访谈及焦点小组等规范性或规定性(normative and prescriptive)方法，偏重对BE官方文献与灰色文献的解构，较少关注BE作为"正在形成中的政策(policies in-the-making)"在具体时空中的动态组装、协商与异质化过程。人文地理学中虽有通过协作事件民族志(collaborative event ethnography, CEE)研究全球环境治理大型会议的先例，但鲜有学者将事件民族志应用于单一国家内部、对国家层面政策议程在形成过程中的微观追踪。塞舌尔(Republic of Seychelles)作为最早在国家层面推行BE议程的群岛国家，其BE倡议（含海洋空间规划Seychelles Marine Spatial Plan Initiative, SMSP）正处于操作性化与再协商阶段，为检验事件民族志作为政策制制(policymaking)地理学研究方法的潜力提供了理想场域。因此，本研究旨在反思以多场所重复事件民族志(multisited, repeated event ethnography)介入国家尺度BE政策形成过程的方法论机遇与挑战，弥补现有BE研究对政策"形成中"动态关注不足之缺口，并为地理学政策分析提供新的方法论参照。

二、主要研究方法

研究人员于2022年7月至2023年6月在塞舌尔开展为期近12个月的田野工作，以塞舌尔大学詹姆斯·米歇尔蓝色经济研究所(James Michel Blue Economy Research Institute, BERI)为守门人(gatekeeper)进入BE政策圈。采用混合质性方法：(1)多场所重复事件民族志——跟踪并参与观察27场国家批准的BE相关官方政策事件（包括SMSP指导委员会与技术工作组会议、可持续利用区管理计划制定研讨会、塞舌尔保护与气候适应信托SeyCCAT工作坊、SWIOFish3金枪鱼产业与渔业管理计划研讨会、新《渔业法(2022)》及配套法规咨询会等），进行参与观察与现场记录；(2)半结构化访谈——研究末期对30位BE关键行动者进行访谈；(3)文本与话语分析——对BE相关政策文件、报告及会议材料进行分析。研究人员在事件中兼具外部观察者(external observer)与偶尔的积极参与者(active participant，如被邀请对管理计划草案发表意见)双重身份，通过反复暴露与当地BE小圈子建立熟悉与信任关系，获取对政策协商过程与情感氛围(affective atmosphere)的洞察。

三、研究结果（按原文小标题）

The Blue Economy as a Methodological Research Problematic（作为方法论研究问题的蓝色经济）

通过梳理BE研究现状指出，现有文献过度依赖文本话语分析与访谈，难以捕捉BE作为"本体论开放(ontologically open)"政策在地方日常与正式场合中被争议、协商与再定义的过程。研究人员主张以扩展的民族志实践超越单纯倡导或批判BE话语，关注BE在形成中被多重行动者共同建构的异质轨迹，呼应Winder和Le Heron (2017)对探索BE多元本体论与认识论基础的呼吁。

Geographical Approaches to Researching Events（地理学对事件的研究路径）

系统回顾事件民族志在地理学中的发展：事件被界定为预先安排的、在特定时空聚集人群、物质、观念与情感的集合体，是"领域构型事件(field configuring events)"，可折射更广泛权力关系。区分协作事件民族志(collaborative event ethnography, CEE)常用于大型国际会议的多人团队覆盖，与单人多场所事件民族志及重复事件民族志(repeated event ethnography)——后者允许追踪同一政策场域中语言与行动的演变。本研究采用的是单人多场所+重复参与的本土化配置，在封闭国内政策圈中持续追踪BE的再生产与抵抗。

The Blue Economy in Seychelles as an (Ethnographic) Event: A Methodological Encounter（塞舌尔蓝色经济作为（民族志）事件：一种方法论遭遇）

详述田野过程：BERI的守门作用赋予研究人员政治合法性进入受限邀请制会议，同时也造成内/外立场张力（有时被视作内部成员要求参与表决，有时被视作可倾诉本地张力的外部听众）。COVID-19后线下咨询重启与SMSP临近实施阶段叠加，使政策分歧从前期的私下表达转为事件中的公开争论——涉及BE定义边界、纳入/排除对象及发展路径取向。研究人员参加了27场官方BE事件，熟悉度积累使其得以观察政策话语的非/动员、流转及情感氛围。伦理上需注意受邀制的准入机制本身反映政治筛选。反复遭遇同一批行动者模糊了观察者—参与者界限，也构成该方法特色。

Policies in-the-Making as (Ethnographic) Events: A Methodological Invitation（作为（民族志）事件的"形成中政策"：一种方法论邀请）

归纳BE相关政策的共有事件特征：时空有界、聚集分散行动者与想象、显现并再生产制度与社会权力动态、传播特定海洋想象、促成偶然互动。本研究多场所重复事件民族志区别于典型CEE之处为：在单一国内设置、持续12个月、主要同一批行动者反复出现，因而获得渐进熟悉感与长期承诺感知，能将"国内空间"本身理论化为领域构型事件。该方法不仅能追踪政策话语的争议性操作化，更能捕捉政策现实在被生产与重构时的(dis/re)articulation（再/去表述），提供对权力差异与争议地缘政治地形(partial perspective, situated knowledge)的映射可能。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人员总结认为，事件民族志——特别是多场所重复事件民族志在本国尺度政策形成过程中的应用——为BE研究补充了超越规范/规定性分析的第三种路径，即"批判而亲密的介入(critical yet intimate engagement)"(Brewer 2017)，能够揭示政策制制中混杂、情感充溢及被协商的空间。该方法不应替代长期民族志田野，但可与文本分析、访谈结合，成为地理学及相邻学科研究多尺度政策现实（全球或地方）形成过程的有力补充工具。论文响应Winder和Le Heron (2017)号召，主张以更具反思性的民族志方法介入BE研究，避免仅停留在倡导或批判两端。最终，研究人员将此方法论反思定位为对未来研究者检验与拓展事件民族志潜力的邀请，强调其在捕捉"policies in-the-making" messy heterogeneity方面的独有价值。本研究发表于《The Professional Geograp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