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要素市场化能否促进供应链协同创新？基于数据交易平台实施的准自然实验研究

《Economic Analysis and Policy》：Does Data Element Marketization Promote Supply Chain Collaborative Innovation? A Quasi-Natural Experiment Based on Data Trading Platform implementation

　　王婷婷|李宏新|刘欣
中国辽宁省大连市东北财经大学管理科学与工程学院，邮编116021

摘要
数据交易平台的建立被广泛认为是促进数据资源优化配置、提升制造企业创新能力的重要手段。为探究数据要素市场化是否以及如何影响供应链协同创新，本研究利用2011年至2024年中国A股上市制造企业的面板数据，以这类平台的推出为切入点，采用准自然实验方法进行分析。研究结果表明，数据交易平台的建立显著推动了供应链协同创新，且其效应随时间推移呈现日益增强的边际回报特征。这一结论在平行趋势检验、PSM-DID估计以及内生性控制等多种测试中均保持稳健。此外，平台的影响还会因企业所有制结构及机构持股特征而有所不同。机制分析进一步表明，平台主要通过加速企业间知识共享、提升资源匹配效率来促进协同创新。最后，本文提出了相应的政策建议。

引言
在数字经济时代，数据已成为重要的经济资源和生产要素，持续推动新产品开发、新型商业模式涌现以及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变革（Hong & Shi, 2024）。随着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的深度融合，数据正在重塑企业组织结构和业务流程，从根本上改变产业合作的逻辑。尤其在制造业领域，数据成为连接研发、生产、物流和服务全链条的核心枢纽，逐渐打破企业间的信息壁垒，推动产业链从线性控制向网络化协作转型（Chen & Zhang, 2024）。这种转型使企业能够通过跨主体、跨流程的数据流动开展创新活动，从而在需求响应、流程优化和风险预警等方面实现系统性的协同升级。

近年来，数据要素的价值创造已从早期侧重“收集、存储和处理”的供给端模式，转向强调“权利确认、流通和应用”的市场导向阶段（Huang & Gao, 2024）。中国国务院发布的《“十四五”数字经济发展规划》明确了若干指导原则：“数据作为关键要素，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为主线”，“数字化工业化和工业化数字化协调推进”，以及“推动数字技术、应用场景和商业模式的融合创新”。在此背景下，中国多地建立了区域数据要素交易平台，旨在通过制度化的平台建设加速数据要素市场发展，进而发挥数据要素在产业协作中的乘数效应。

当中国建立起涵盖数据要素从供给到交易的全方位市场配置格局后，能否真正利用数据的“高共享性”和“高流动性”来促进企业间的协同创新，尤其是上下游供应链合作伙伴之间的合作？数据交易的实现是会催生新的“创新孤岛”和“创新寡头”，还是将成为供应链协作的“润滑剂”？

从现有文献来看，关于数据要素市场化对供应链协同创新实际影响的系统性实证研究仍较为缺乏。目前的研究多聚焦于数据对内部创新产出或数字化转型的影响（Du et al., 2025; Deng et al., 2025; Shi & Li, 2025），或关注宽带基础设施、智慧城市等宏观层面的数字基础设施项目（Xue et al., 2020; Zhang & Fu, 2021; Song et al., 2021; Song et al., 2022）。因此，这些研究未能充分体现数据要素流通机制在重构企业间合作网络中的作用。

更为重要的是，现有研究大多采取“功利主义”视角，侧重于数据要素数量积累带来的效率提升，而忽视了数据作为关键生产要素所具有的控制权属性和信任结构。在传统的供应链关系中，核心企业往往通过垄断数据控制权来维持自身的谈判优势。这种“数据霸权”使得中小企业担心知识泄露或被“卡住脖子”，因而不愿深入合作。因此，数据要素在协同创新中发挥作用的基础，不仅在于信息的物理流动，更在于制度化的交易平台如何重构企业间的数据控制权边界和信任机制。正如黄等人（2023）所指出的，数据的真正价值在于通过市场机制实现跨组织的知识重组和行为协调。

事实上，供应链协同创新的本质是在不确定环境下，企业基于共同目标实现资源互补、风险共担和利益共创的协作过程（Li et al., 2021）。这一过程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企业让渡控制权的意愿以及相互间的信任程度。一旦数据要素具备可交易性和可信度，数据交易平台就能有效充当“中立的第三方治理机制”。它们不仅能够减少信息不对称，更重要的是，通过权利确认和合规机制，将原本归属于核心企业的私有数据控制权转化为明确且受保护的社会化权利。这种控制权的重构能有效缓解供应商对“被剥夺”的担忧，重建供应链内的信任结构，进而激发更深层次的协同创新行为。

鉴于此，本研究聚焦于数据要素市场化进程中的一项关键制度创新——数据交易平台的建立。通过利用中国地级及以上城市在平台建立时间上的差异，我们构建了一个准自然实验框架，用以分析其对供应链协同创新的影响。具体而言，本研究利用2011年至2024年A股上市制造企业的面板数据，采用分阶段差异差异法（DID）识别政策效应。此外，我们还揭示了这些平台促进协同创新的底层机制，即通过增强知识流动、强化合作激励以及提升资源匹配精度，从而为数据要素的创新效应提供了新的视角。

本研究的潜在贡献主要有三方面：
首先，它突破了传统研究中仅关注数据要素提升企业内部效率的局限，将研究重点转向其在跨组织协作网络中的制度性赋能作用，拓展了数据要素理论在产业组织与供应链治理领域的应用边界。
其次，不同于以往对以基础设施为导向的政策（如“宽带中国”或“智慧城市”）的评价，本研究着眼于数据流通机制的建设——这是一种更具制度创新性的政策工具。这有助于揭示从宏观层面数据市场建设到微观层面供应链协作的传导机制，为政策设计提供更有针对性的实证依据。
第三，通过同时考察信息机制和效率机制，本研究揭示了数据交易平台影响供应链协同创新的微观基础。这些发现既有助于深化对企业协同行为的理论理解，也为政府优化数据基础设施以及企业构建数字协作生态系统提供了实践启示。

政策背景
数据要素本身并不具备自动创造价值的能力（Zheng et al., 2024）。它们必须与其他传统生产要素——如劳动力、资本和技术——相结合，才能创造价值并推动企业创新（Tao et al., 2022）。由于数据要素的价值主要体现在将数据转化为知识，进而提升市场洞察力、机会捕捉能力和组织管理效率上……

样本与数据
本研究中的实证数据是在城市层面和企业层面共同构建的。
城市样本
我们首先根据民政部网站上登记的上市公司地址的地理分布，确定了4个直辖市和264个地级市作为样本。这4个直辖市（如北京和上海）因较早建立了数据交易平台，更能反映此类平台的实际发展轨迹……

基准模型分析：数据交易平台建立与企业供应链协同创新
本研究采用面板模型（1）进行估计，结果见表3。为考虑城市间的企业创新关联以及不同城市的创新能力差异，估计过程中采用了城市聚类稳健标准误差。此外，鉴于协同创新存在较高的协调成本和固有的研发不确定性，本研究还分析了建立数据要素交易平台对企业供应链滞后阶段的影响……

机制分析：企业间知识共享与资源匹配
参与数据要素交易能够增加企业间知识共享的频率和深度，为企业围绕数据要素重新安排创新活动提供了动力和有利的市场环境。同时，企业还能通过吸收和运用外部知识，克服供应链协同创新中的关键瓶颈。此外，数据要素在企业内部各单元之间的整合及其交流……

结论
在数字经济时代，数据要素深度融入企业创新和研发活动，使得供应链协同创新成为企业适应数字化转型、提升产品竞争力的重要途径。中国推出的城市数据要素交换平台试点政策，为企间数据流通奠定了基础性基础设施。研究这些平台对供应链的影响……

作者贡献声明
王婷婷：撰写初稿、方法论、数据收集、正式分析、数据整理、概念构建。李宏新：监督、方法论、数据整理。刘欣：论文审阅与编辑、软件使用、资金筹集。

参考文献
Jia et al., 2022；国家数据局，2025；国家信息中心、软件测试中心、清华大学计算社会科学与国家治理实验室，2025；Chen et al.,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