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猕猴（Macaca fuscata）基于人格评定与行为观察的人格维度比较

《Scientific Reports》：Comparison of personality domains derived from personality ratings and behavioral observations in Japanese macaques (Macaca fuscata)

　　

灵长类动物人格是一个受到广泛关注的现象。研究人员主要采用两种方法来测量灵长类动物的人格：人格评定和行为观察。然而，对于不同方法是否能测量相同的人格维度，目前缺乏共识。在本研究中，研究人员旨在通过人格评定和行为观察，探索32只自由活动的日本猕猴（Macaca fuscata）的人格结构。通过问卷（类人猿人格问卷，Hominoid Personality Questionnaire，HPQ）进行的人格评定的主成分分析揭示了三个成分：支配性^PR（Dominance^PR）、焦虑性^PR（Anxiety^PR）和友善性^PR（Friendliness^PR）。在日常情境中对广泛行为指标的观察也揭示了两个行为成分，研究人员将其称为社会性^BC（Sociability^BC）和理毛行为^BC（Grooming^BC）。行为维度捕捉了个体在社会性方面的倾向，特别是与亲属互动程度相关的倾向。对两种方法所识别维度的比较表明，未发现重叠的维度。此外，等级和年龄等个体属性与支配性^PR和友善性^PR相关。这可能归因于观察数据中情境信息的缺乏。“人格一致性”的概念，即行为根据情境需求而变化，可能对于理解人格评定与行为观察之间的关联具有重要意义。

**论文解读：日本猕猴人格评定与行为观察维度的比较研究**

**一、 研究背景与意义**

在心理学与生物学领域，同一物种个体间跨时间和情境表现出的稳定行为差异被称为“人格”，过去三十年来备受关注。人格通常以“维度”的形式呈现，例如支配性（Dominance）或社会性（Sociability）。研究人员将这些维度解释为与个体的内部机制相关联。行为的跨时间稳定性和跨情境一致性是确立人类和非人灵长类人格维度的前提，多项针对非人灵长类的研究支持了这些假设。然而，人格心理学家长期争论行为是否表现出比预期更低的跨情境一致性。

量化非人灵长类个体行为差异的主要方法之一是人格评定。在此类心理学方法中，研究人员通常旨在识别灵长类动物的综合性人格。研究人员或动物园管理员基于其与灵长类被试的长期经验和整体印象，填写关于被试人格的问卷。类人猿人格问卷（Hominoid Personality Questionnaire，HPQ）基于人类的大五人格模型（Big Five或Five-Factor Model），常用于评估非人灵长类的人格。尽管HPQ也广泛应用于猕猴属物种的研究，但针对日本猕猴（Macaca fuscata）的研究相对较少。先前研究曾使用HPQ描述了来自幸岛（Koshima Island）投食群、屋久岛（Yakushima Island）野生种群以及意大利动物园种群的日本猕猴的人格结构，得出了四个因子：支配性（Dominance）、开放性（Openness）、友善性（Friendliness）和焦虑/反应性（Anxiety/Reactivity）。不同研究地点HPQ评估者间的高信度表明，日本猕猴表现出这四个人格维度。

另一些研究则尝试仅通过观察数据来探究灵长类的人格结构。行为观察可以通过记录动物在日常生活中的行为来评估人格，无论是在野外还是在圈养环境中。通过这种方法，研究人员通过反复采样日常情境中表达的行为，并识别在整个观察期间保持稳定的行为模式，来检验人格结构。例如，主成分分析已证实，野生黑冠猕猴（Macaca nigra）的行为数据通过四个因子揭示了其人格结构：焦虑性（Anxiety）、关联性（Connectedness）、社会性（Sociability）和攻击性（Aggressiveness）。对不同猕猴物种的研究报告了基于行为数据得出的人格结构存在物种特异性差异。然而，尚无研究使用观察数据检验日本猕猴的这种结构。因此，在这一研究相对不足的物种中进行行为观察，可能进一步加深我们对塑造灵长类人格的选择压力的理解。

研究人员通过比较人格评定和行为观察，来检验基于问卷的评定是否能全面捕捉行为维度。关于不同方法能否测量灵长类相同的人格维度，目前缺乏共识。例如，研究表明基于问卷的评定与猕猴物种的特定行为测量相关，如恒河猴（Macaca mulatta）、藏酋猴（Macaca thibetana）、帽猴（Macaca radiata）和长尾猕猴（Macaca fascicularis）。在巴巴里猕猴（Macaca sylvanus）中，发现了评定成分与行为成分得分之间的部分对应。先前对阿萨姆猕猴（Macaca assamensis）的研究讨论了人格评定与行为观察之间为何出现不同维度。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活动性^TR（Activity^TR，源自评定）和社会性^BC（Sociability^BC，源自行为观察）这两个维度在语义上并不相似，但猕猴在这两个维度上的得分却高度相关。活动性^TR包含诸如爱玩、活跃、好奇和懒惰等特质，而社会性^BC则包含友好行为、接触多样性和边缘性等特质，并不包含“活跃”这类特质。这种关联可能是因为灵长类的“活动性”可能反映了“社交活动性”；未来研究需要澄清这类联系。区分针对亲属和非亲属的社会性行为测量，可能有助于捕捉超越与有限数量熟悉伙伴紧密联系之外的、更具社交活跃性的人格方面。因此，预定义的量表结构可能无法如研究人员预期那样发挥作用，不同的方法可能产生不同的人格维度。如果基于问卷的人格评定真正捕捉到了一致的特质，那么它们应该揭示出与行为观察相似的维度和关联。为了验证人格评定，需要进行实证研究来检验相同维度是否会在人格评定和各种日常情境的行为观察中同时出现。

本研究聚焦于日本猕猴的人格。该物种表现出基于等级、亲缘关系和年龄的社会结构。例如，理毛行为通常指向更高等级的个体。理毛和邻近行为在亲属之间比在非亲属之间更为频繁。年长的雌性日本猕猴更专注于对亲属的理毛，与其支配等级无关。因此，研究人员将支配等级、亲属数量和年龄视为可能影响行为表达的变量。尽管人格通常被定义为独立于支配等级、亲缘关系和年龄的稳定个体差异，但基于问卷的评定仍可能反映偏见。例如，它们可能将作为人格特质的社会性与个体的亲属数量混为一谈，导致评定同时反映这两个方面。另一方面，一些研究表明人格得分与性别或年龄之间的联系并非仅仅是评定偏见。日本猕猴为测试基于问卷的评定在控制这些变量的情况下是否能检测到一致的行为维度，提供了一个有价值的模型。

本研究旨在阐明32只自由活动的日本猕猴的人格结构，使用包含55个条目的HPQ以及在日常情境中具有广泛指标的行为观察。研究提出了两个主要假设：第一，预测HPQ将揭示与先前日本猕猴研究相似的维度，包括支配性、开放性、友善性和焦虑/反应性。第二，假设在HPQ和行为观察中可以发现相同的人格结构。具体而言，预测即使在控制性别、支配等级、亲属数量和年龄后，基于日常情境行为观察的人格维度也能预测源自人格评定的维度。由于尚无研究从日本猕猴的行为数据中识别出维度，研究人员对从活动到社会行为的广泛行为进行了探索性调查。为了检验社会行为与亲缘关系之间的潜在联系，研究人员以两种不同形式评估社会行为：与亲属相关的和与非亲属相关的。例如，将理毛行为划分为花在理亲属上的时间比例和花在理非亲属上的时间比例。

**二、 研究方法概述（关键技术与样本队列）**

本研究发表于《Scientific Reports》。研究人员在日本京都的岚山猴子公园（Arashiyama Monkey Park）对一个自由活动、接受投食的日本猕猴群（岚山群）进行了研究。样本队列为32只成年日本猕猴（27只成年雌性和5只成年雄性），选自该群体，尽可能覆盖了年龄、母系血统和等级的变异。研究基于两个主要数据收集方法：1. **人格评定**：使用55个条目的类人猿人格问卷（HPQ），由四位对猴群有至少两年经验的研究人员进行独立评定，以避免偏见。2. **行为观察**：采用焦点动物取样法（focal animal sampling method），由第一作者（K. K.）在2013年11月至2015年10月间进行，记录了20种社交和非社交行为。观察分为两个时期（Period 1和Period 2），总观察时间平均每只个体6.61小时。数据分析包括评估评定者间信度（使用组内相关系数ICC）、行为的时间稳定性（使用重复性分析R）以及通过主成分分析（PCA）分别从评定数据和行为数据中提取人格维度。最后，使用线性回归模型检验两种方法所得维度之间的关联，并控制性别、支配等级、年龄和亲属数量等变量。

**三、 研究结果**

**1. 评定的的人格结构**
研究人员使用55个条目的HPQ对32只被试猕猴进行了人格评定。通过逐步排除过程（排除评定者间信度低和抽样充分性低的条目），最终选择了25个可靠条目进行人格维度识别。主成分分析揭示了三个成分，解释总方差的72%。根据其负载的特质，研究人员将这三个评定成分（PRs）标记为：**支配性^PR**（Dominance^PR，负载特质如：坚持、吝啬/贪婪、支配性，负向负载如：顺从、恐惧、胆小）、**焦虑性^PR**（Anxiety^PR，负载特质如：易兴奋、攻击性、易怒，负向负载如：温和、冷静、稳定）和**友善性^PR**（Friendliness^PR，负载特质如：乐于助人、友好、深情，负向负载如：懒惰、独处）。三个成分的平均克隆巴赫α系数为0.90，表明内部一致性良好。

**2. 行为测量的人格结构**
从行为观察数据中，研究人员首先通过重复性分析确定了9个具有时间稳定性的行为测量。随后，为了满足主成分分析的条件，进一步排除了两个抽样充分性低的变量，最终对7个行为测量进行了主成分分析。分析提取了两个成分，解释总方差的69%。研究人员将这两个行为成分（BCs）标记为：**社会性^BC**（Sociability^BC，正向负载：理亲属、接近亲属，负向负载：坐着、抓挠）和**理毛行为^BC**（Grooming^BC，正向负载：理非亲属、非亲属理毛伙伴数量）。两个成分的平均克隆巴赫α系数为0.86。

**3. 人格评定与行为观察的人格结构比较**
研究人员使用线性回归模型检验了HPQ评定维度与行为观察维度之间的关联。三个模型分别以支配性^PR、焦虑性^PR和友善性^PR为响应变量，以性别、支配等级、亲属数量、年龄以及社会性^BC和理毛行为^BC的成分为解释变量。**研究结果未发现人格评定与行为观察之间存在一致的关联**。然而，研究发现个体属性与某些评定维度相关：**支配等级与支配性^PR呈负相关**（即数值等级越低，等级越高，其支配性^PR得分越高），**年龄与支配性^PR呈正相关**，**支配等级与友善性^PR呈负相关**（即等级越高的个体友善性^PR得分越高）。

**四、 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总结：**
本研究基于人格评定和行为观察，对日本猕猴的人格进行了全面评估。HPQ评定的主成分分析揭示了支配性^PR、焦虑性^PR和友善性^PR三个成分。行为观察则产生了社会性^BC和理毛行为^BC两个成分。为了检验两种方法所得成分的相似性，研究人员将三个评定成分作为响应变量，将性别、支配等级、年龄、亲属数量以及两个行为成分的得分作为解释变量纳入广义线性模型。**研究未发现人格评定与行为观察之间存在关联**。此外，等级更高的个体具有更高的支配性^PR和友善性^PR得分，年龄更大的个体具有更高的支配性^PR得分。

关于研究假设，结果部分支持了预测。三个评定成分与先前日本猕猴研究报道的维度非常相似，尽管存在一些差异。支配性^PR与HPQ评定中其他非人灵长类物种常见的支配性维度相对应。焦虑性^PR与先前日本猕猴研究中的焦虑/反应性维度可能代表同一维度。友善性^PR在本研究中与先前研究中的友善性维度相似，并且与多种猕猴物种中报告的友善性维度共享特质，表明友善性可能是猕猴物种间广泛共享的维度。然而，不同研究中对维度的命名可能存在“同词异义或异词同义谬误”，这反映了评估方法的差异。

行为观察的主成分分析结果与先前研究相似。社会性^BC可能反映了被试倾向于频繁与亲属个体交往并休息（即坐着）。这可能与先前研究发现的社会性可能并非反映一个独立的维度，而是捕捉了群居灵长类“社交活动性”的观点一致。理毛行为^BC反映了与**非亲属**个体形成多样化理毛关系的倾向。本研究的一个主要区别在于将亲属互动作为社会性测量的一部分。分析揭示了社会性^BC（与亲属互动）和理毛行为^BC（与非亲属互动）是独立的维度。这表明一些日本猕猴频繁与非亲属互动，无论它们与亲属的交往程度如何。即使在控制了个体属性后，本研究仍发现了时间上稳定的个体差异。与社会性相关的行为倾向在行为综合征的背景下也被提出，可能反映了社会策略的个体差异。

与第二个假设相反，对日本猕猴在人格评定和行为观察中人格结构的比较揭示，两种方法发现了不同的人格结构。研究人员识别了两个行为维度（社会性^BC和理毛行为^BC），但两者均未能预测基于评定的友善性^PR。这可能是因为观察数据缺乏情境信息。尽管焦点观察涵盖了广泛的日常情境，但相同的行为可能因情境不同而反映不同的潜在过程。人格特质可能在“可见性”程度上存在差异，使得某些维度比其他维度更容易被评定。“人格一致性”的概念，即行为根据情境需求而变化，可能对于理解人格评定与行为观察之间的关联非常重要。此外，行为观察由单一观察者进行，评估了两个时期之间的个体间一致性，而人格评定则评估了多个评定者之间的信度。尽管两者都常用于测量人格，但它们可能并未捕捉到完全相同的方面。

HPQ评定与支配等级和年龄等个体属性相关。等级更高的个体具有更高的支配性^PR，这可能与先前研究发现等级与巴巴里猕猴的信心相关一致。更高的等级也与更高的友善性^PR相关，这可能归因于支配性^PR与友善性^PR之间的相关性。HPQ评定可能部分反映了支配等级和年龄等个体属性的影响。另一方面，一些研究表明年龄、等级和人格之间的关联不能仅用评定偏见来解释。未来的研究应在HPQ评定中考虑这些属性，这可能有助于澄清人格评定与行为测量之间的关系。

研究还指出了三个方法学局限性：观察时间相对较短、被试年龄构成可能影响了开放性相关特征的缺失、以及样本量较小（32只）。未来研究需要在更严格控制的观察期和时长下检验这些问题，并考虑被试群体的年龄构成，同时扩大样本量以推广研究发现。

**结论翻译：**
总而言之，人格评定揭示了日本猕猴的三个人格维度，这些维度与先前研究中识别的维度相似。行为观察识别了与社会性相关的两个维度。两种方法的比较表明，人格评定和行为观察并未产生相似的人格结构。未来的研究若要更好地澄清这两种方法之间的关系，与其仅仅依赖对日常情境的广泛采样，不如将人格的情境依赖性表达考虑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