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national Orthodontics》：Patient experiences with orthodontic retention and retainers: A qualitative meta-synthesis
目的
本定性元民族志（meta-ethnography）研究旨在深入洞察并深刻理解患者在正畸保持及保持器使用过程中的体验。
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数据库特异性主题词及相关自由词，对4个数据库自建库起至2026年1月28日发表的研究进行了检索。纳入考虑的研究包括相关混合方法研究和定性研究。研究筛选、数据提取及质量评价均由两名独立评审者完成。研究质量采用定性研究批判性评价技能项目（Critical Appraisal Skills Programme, CASP）工具进行评估。数据评价采用元民族志方法学，并依据《提升定性研究综合报告透明度声明》（Enhancing Transparency in Reporting the Synthesis of Qualitative Research, ENTREQ）中的透明度框架与指南进行报告。
结果
共识别1225项研究，其中来自4个国家的7项研究、共140名参与者被纳入评价。相关研究发表于2019年至2025年，且大多涉及可摘保持器。通过数据评价提炼出3个主要主题，即“患者保持器佩戴的生活体验及其影响”“影响保持方案依从性的因素”以及“信息、支持与决策系统”，并进一步形成8个亚主题。
结论
当前定性元综合为理解患者与正畸保持及保持器相关的体验提供了重要见解。共享决策过程中的不足、信息传递质量与方式的缺陷，以及欠佳的临床医师/患者关系相互叠加，增加了许多患者遵循既定保持方案的难度，并影响其总体满意度。随着患者处于保持阶段的时间延长，家长支持的重要性逐渐下降，提醒策略的有效性也随之减弱。然而，同伴的作用可因个体情境不同而表现为支持性因素或去动机化因素。
Introduction
正畸保持是指主动正畸治疗结束后的阶段。该阶段通常包括提供正畸保持器，其目的不仅在于尽量减少原始错
牙合畸形特征的复发，也在于降低与增龄相关的
牙合变化发生。多数口腔及正畸临床医师建议无限期佩戴保持器，以确保治疗结束时疗效的维持。
以患者为中心的照护（patient-centred care, PCC）是一种广泛且整体性的照护框架，将患者的特定需求、价值观与偏好置于整个医疗体验的核心。共享决策（shared decision-making, SDM）是以患者为中心照护的关键组成部分，也是用于作出临床决策的明确、可操作且共同参与的沟通过程。既往研究表明，共享决策可提升患者知识水平、增强对治疗方案的依从性，并促进有效知情同意的实现。关于正畸治疗后维持牙位最有效方式的相关Cochrane综述指出，患者满意度应当是任何相关研究需考察的关键结局之一。
作者指出，近期范围综述显示，该领域既往研究主要采用横断面问卷评估患者感知与体验。问卷具有成本低、易于分发、可从大样本人群中获取证据等优点，但其结构化和封闭式问题设计难以呈现定性研究开放式方法在揭示个体思想、体验与感知细微差异及深层内涵方面的优势。另有系统综述主要聚焦于随机对照试验（RCTs）及前瞻性或回顾性非随机试验中的横断面问卷结果，认为早期负面体验会随时间减轻，透明塑料保持器（clear plastic retainers, CPRs）较Hawley保持器（HRs）更受偏好，而粘接式保持器（bonded retainers, BRs）虽对言语影响较小，但可能与口腔卫生问题相关。本文认为，近年来采用定性方法的研究并不适合用传统系统综述格式进行充分评价，因此有必要通过定性系统性元综合，对患者正畸保持体验进行更深入、更丰富的理解。
Methods
Review registration and design
在开展本综述前，研究人员进行了预检索，以确定是否已有类似研究发表或注册。由于未发现相关在研或已发表项目，本综述注册于PROSPERO（CRD420251247268），并依据《提升定性研究综合报告透明度声明》（ENTREQ）进行报告。综述的方法学基础为Noblit与Hare提出的归纳性、解释性元民族志。研究目标是评价并解释符合纳入标准的定性研究中，患者对正畸保持及保持器的感知和体验。
Types of studies
纳入标准包括：采用定性或混合方法、能够识别并解释主动正畸治疗结束后被处方保持器患者之体验与感知的研究；研究地点不限；发表年份不限；以英文报告结果。排除文献包括随机对照试验、队列研究、横断面研究，以及涉及颅面综合征患者或接受正颌外科联合正畸治疗患者保持体验的定性研究。该纳入框架有助于确保综合对象聚焦于常规正畸保持患者的真实主观体验。
Population
研究对象为主动正畸治疗完成后被处方保持器的患者。为实现对相关体验的最佳定性元综合，研究对性别、保持器类型、保持方案及年龄均未加限制。这样的样本框架有利于纳入更广泛的患者生活经验与感知维度。
Phenomenon of interest
研究关注的现象是：正畸治疗后保持器的处方与提供，以及患者围绕这一过程形成的体验、意义建构和行为反应。
Context
本综述旨在提取被处方正畸保持器患者在广泛情境中所经历的关键感知与体验主题，因此未对具体情境设置更多限制。这种开放性背景设定与定性研究关注复杂性、多样性和语境依赖性的特点相一致。
Information sources, study selection, and data extraction
研究人员于2026年1月28日进行检索，在大学图书馆员协助下制定数据库专属主题词及自由词，检索数据库包括PubMed、Scopus、Web of Science和Embase，并辅以Google Scholar灰色文献检索以及纳入研究和相关综述参考文献的手工追溯。文献筛选分两个阶段进行：首先依据题名和摘要初筛潜在相关研究，其后阅读全文以判断是否适于元民族志分析。研究筛选、数据提取和分析均由两位评审者独立完成，分歧通过讨论解决。
Quality assessment of included studies
纳入研究的质量评价采用定性研究批判性评价技能项目（CASP）工具。该工具主要考察研究目的、方法学、伦理问题、参与者招募、数据收集、研究者与参与者关系、研究发现及研究价值等方面。两位作者独立进行质量评价，并通过讨论解决分歧。总体而言，纳入研究在多数评价领域均表现出令人满意的一致性，且均提供了与正畸保持体验相关的有价值定性资料。
Analysis and data synthesis of included studies
本研究采用Noblit与Hare于1988年提出的七步元民族志方法，包括：明确研究起点、确定相关研究、反复阅读研究、识别研究间联系、进行研究间翻译、综合翻译结果以及形成最终综合阐释。研究前期重点在于明确研究问题和确定原始研究。两位研究者对各研究结果反复阅读，以识别广泛模式与重复概念，并通过独立编码及协商达成一致。研究采用三级构念：第一阶构念为参与者原始陈述，第二阶构念为原研究者的解释，第三阶构念则为当前元综合在前两者基础上的再提炼与新框架建构。随后进行翻译性综合，以理解不同主题间的联系并形成最终结果。
Results
Study selection
研究共识别1225条唯一文献记录，最终有7项研究符合纳入标准并进入综合分析。这些研究来自4个国家，总计涉及140名参与者，发表时间为2019年至2025年。
Characteristics of included studies
纳入研究中，5项来自英国，1项来自新西兰，1项来自马来西亚。大多数研究专注于保持阶段及保持器体验，另有个别研究在更广义的正畸治疗后长期挑战背景下涉及保持相关内容。研究对象既包括青少年，也包括青年及成年早期人群；部分研究未明确具体年龄。所探讨的保持器类型以可摘保持器（removable retainers, RRs）为主，其中透明塑料保持器（CPRs）最常见。也有研究涉及HRs、BRs及其他装置。仅有1项研究采用纵向设计，其余多为横断面定性研究。数据收集方式包括半结构式一对一访谈、虚拟访谈及焦点小组讨论。
Quality appraisal of included studies
研究团队具有口腔医学及定性研究经验。除1项论文形式研究外，其余研究似乎均经过同行评审。CASP结果显示，大多数研究在研究目的清晰性、方法适切性、招募策略、数据收集方式和结论呈现方面质量较高；但在研究者与参与者关系反思以及个别研究的数据分析严谨性方面，仍存在一定不明确或不足之处。尽管如此，作者认为这些研究整体均具有较高研究价值。
Findings
元综合共形成3个主要主题及8个亚主题，分别涉及患者佩戴保持器的生活体验与影响、影响依从性的因素，以及信息支持与决策系统。这一结果表明，正畸保持并非单纯意味着主动治疗的结束，而是一个持续的、嵌入日常生活并带来身体和社会心理影响的过程。
Theme 1: patient lived experience and impact of retainer wear
Practical and physical impacts
患者普遍认为，与主动矫治器相比，保持器更易适应，但许多人在可摘保持器佩戴初期仍有负面体验，包括麻木、酸痛、不适、异物感、言语障碍以及短暂睡眠干扰。这些问题通常在短期内减轻，尤其是仅夜间佩戴者多表示保持器对日常生活影响不大。相较之下，需要全日佩戴者更常报告言语和进食受限，以及每次进食后需要清洁保持器所带来的不便。有些患者甚至因避免频繁摘戴而选择少进食。BRs相关问题则主要包括菌斑滞留、食物嵌塞、使用牙线困难、保持器断裂及牙齿意外移动等。外观方面，CPRs通常被认为可接受，而全日佩戴HRs者则常对唇弓外露不满。
Social, emotional and psychological perspectives
白天佩戴可摘保持器常使患者感到尴尬，并对社交互动造成负面影响，尤其在早期全日佩戴阶段更为突出。患者会因发音异常而回避上学或社交，也会因进食时摘除保持器引来他人注意而感到不适。HRs可见的唇弓还可能让他人误以为治疗尚未结束。另一方面，部分伴先天缺牙的患者因保持器兼具遮掩牙缺失的作用而感受到积极影响。仅夜间佩戴者则普遍认为保持器不明显，社交负担较小。不过，部分患者仍担心长期佩戴在年龄增长、进入大学或新的社会环境后带来持续性社交压力。
Theme 2: factors influencing adherence to retention protocols
Motivational elements
影响依从性的动力因素较为多元。来自家人和同伴的赞美、主动治疗结束后的喜悦以及对治疗成果的满意，均可在保持初期增强佩戴意愿。对复发的恐惧、避免再次治疗、维护笑容美观以及目睹他人未佩戴保持器后出现牙列复发，都是重要的持续动机。部分患者还提到，维持牙齿整齐是为了避免来自他人的负面评价，甚至同伴对复发的评论比复发本身更令人尴尬。经济投入、治疗所耗费的时间和资源，也使患者更愿意遵从保持方案。此外，正畸医师在患者心中的权威性、定期复诊与积极强化、以及不愿让医生失望的心理，也被视为关键动力来源。随着年龄增长、成熟度提高、对保持重要性的理解加深，以及保持器佩戴逐渐习惯化，部分患者的依从性也有所增强。
Challenges
依从性的障碍同样显著。保持器不适、贴合不良、发音与进食困难、清洁维护麻烦等均会削弱持续佩戴意愿。对于BRs，牙线使用困难尤为突出。若患者同时佩戴BRs，则可能认为可摘保持器没有必要，从而降低其佩戴积极性。日常生活中的假期、考试、学校活动、体育活动及繁忙安排常打乱既有佩戴规律；保持器遗失、损坏及更换不便也是重要障碍。遗忘和惰性被多项研究反复提及。另有部分患者难以说明停止佩戴的具体原因，提示依从性下降并非总是理性决策。长期维持方案本身，特别是全日佩戴要求和“无限期”保持的概念，也会让患者感到标准过高、难以坚持。医患关系不佳、沟通不足、随访稀少、更换医师以及替换保持器的费用问题，进一步加剧了依从性困难。
Strategies for improved adherence
患者发展出多种自我管理策略以促进依从性。例如在出现不适时使用止痛措施，将保持器清洁与佩戴嵌入固定的夜间程序，将其与刷牙、洗澡、化妆等日常行为绑定，或将保持器放置于显眼、易取处。部分患者通过设定一周中特定佩戴日或建立稳定的夜间佩戴习惯来减少行为中断。研究显示，治疗结束初期家长提醒具有一定帮助，但随着常规形成，家长作用逐渐减弱。6个月后，提醒策略及家长支持的重要性进一步下降，提示长期依从性更依赖患者自身习惯化与主动管理能力。
Theme 3: information, support and decision-making systems
Information
信息支持是患者体验中的核心维度。部分患者认为，关于保持器的信息若由与自己年龄相近、具有亲身经历的年轻人传递，可能比由正畸医师单向说明更具说服力。许多患者会从朋友、亲属、社交媒体、YouTube及在线论坛寻求额外信息，这通常源于他们感到医师提供的信息不足。即便是已掌握保持知识的牙科学生，其知识也未必自动转化为更好行为，说明信息充分并非依从性的唯一决定因素。患者还指出，单纯口头宣教效果有限，更偏好视频等可视化形式。此外，临床上很少说明保持器在他人眼中的外观效果，以及如何最佳清洁和存放可摘保持器等实际问题。
Parental and peer support
家长与同伴支持对患者体验具有情境依赖性。家长在主动治疗阶段通常发挥重要作用，但进入保持期后支持往往减弱，尤其当患者被视为足够成熟、应自行负责时更为明显。家长支持主要体现为提醒、鼓励及在保持器丢失或损坏时提供经济援助。若家长自身有正畸治疗或复发经历，其参与度可能更高。与此同时，同伴的接纳常提高患者佩戴保持器时的舒适感；若朋友也佩戴保持器，则社会可接受性增强。反之，若患者是同伴群体中唯一需要佩戴保持器者，则可能遭遇不利评论，降低佩戴积极性。
Decision-making
部分患者，尤其是先天缺牙患者或需长时间白天佩戴可摘保持器者，明确希望自身意见在保持器选择中得到考虑，因为保持器直接影响其外观和日常生活。他们认为，不应仅由正畸医师单方面决定“最佳”保持器，而应同时顾及佩戴者的主观感受。另有患者希望从正畸治疗早期即获得关于保持阶段的信息，以便为后续保持做好心理和行为准备。总体而言，研究提示患者对于参与决策的需求虽未在所有研究中被高频直接表达，但从其对信息来源、信息形式及个体化选择的期待中，可以看出其对共享决策的潜在诉求。
Discussion
本文认为，这是首项聚焦正畸保持及保持器患者体验的定性元综合。研究表明，患者体验存在明显异质性甚至冲突性，凸显在共享决策环境中实施个体化、以患者为中心照护的重要性。许多负面体验与可摘保持器的佩戴方案密切相关，特别是全日佩戴要求所造成的言语、进食和尴尬负担。作者据此提出，临床上可考虑更多采用仅夜间佩戴的可摘保持方案，以减轻影响并改善依从性。
家长、同伴与正畸医师在保持阶段中均扮演复杂角色。家长作用随年龄增长与自主性提升而减弱；同伴既可能促进依从，也可能因负面示范产生去动机化效应。医患关系方面，积极支持、规律复诊和清晰沟通有助于保持器佩戴，而负面临床体验则会削弱患者满意度和依从性。研究进一步指出，信息不仅要“提供”，还需考虑何时提供、如何提供以及由谁提供。可视化、易理解、与患者年龄匹配的信息材料可能更符合患者需求。
Strengths, limitations, and implications for future research
本综述采用较为严格的方法学识别并整合了与正畸保持体验相关的关键主题，为证据体系提供了有价值补充，并揭示了未来研究空白。然而，定性研究的结论更强调情境可迁移性而非广泛可推广性，故解读时需谨慎。纳入研究数量较少，多数研究来自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环境，且多聚焦CPRs，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结果向其他国家、私人诊疗环境或更常使用BRs的临床背景的外推。另一个局限是，仅有1项研究采用随访方式考察持续性体验，长期变化证据仍然有限。作者因此建议未来在更广泛国家和情境中开展更多高质量定性研究，并纳入年龄更大的患者群体，以获得更丰富、更有实践意义的证据。
Conclusions
研究最终认为，本定性元综合为理解正畸保持与保持器相关患者体验提供了重要洞见。主动治疗结束后，患者通常在保持初期具有较高满意度；可摘保持器早期身体不适多为短暂，但中断佩戴后再次佩戴所引发的不适可能进一步加剧不依从。全日佩戴可摘保持器的负面影响，至少部分可通过夜间佩戴方案加以缓解。共享决策不足、信息质量与传递方式欠佳以及医患关系不理想，共同增加了保持方案执行的困难。随着保持期延长，家长支持与提醒策略的作用下降，而同伴作用则因具体情境而异。整体而言，这些发现强调了在共享决策框架下实施个体化、以患者为中心保持管理的重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