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期间治疗师的共同创伤现实(Shared Traumatic Reality, STR)：个人、专业及成长因素

《Counselling and Psychotherapy Research》：Therapists' Shared Traumatic Reality During War: Personal, Professional and Growth Factors

　　

摘要：在共同创伤现实(Shared Traumatic Reality, STR)中，治疗师与来访者均经历影响整个社区的集体创伤，这种情境打破了治疗关系的典型不对称性，给治疗师带来交织的个人与专业挑战。尽管关于STR的文献日益增多，但在长期武装冲突期间加剧或缓解治疗师心理痛苦的机制尚不完全清楚。本横断面定量研究调查了2023年10月7日恐怖袭击及随后"铁剑(Swords of Iron)"战争期间的治疗工作对以色列治疗师(N=178)的影响。依据STR的"双重暴露(double exposure)"前提，研究人员探讨了创伤后应激与Shared Trauma/Professional Post-traumatic Growth Inventory(STPPG)个人创伤亚量表（测量治疗师如何在治疗情境中激活其个人创伤）之间的关系。相关分析显示，较高的个人创伤得分与更高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症状相关。调节分析表明，STPPG中捕捉专业边界改变及自我表露(self-disclosure)增加的技巧特异性共同创伤(technique-specific shared trauma)亚量表强化了这一关系；反之，专业创伤后成长(Professional Post-Traumatic Growth)亚量表在相反方向起调节作用——在高水平成长时，个人创伤与PTSD的关系不再显著。这些发现凸显了STR背景下治疗师的脆弱性，强调维持专业边界及专业创伤后成长可作为减轻集体创伤下个人创伤暴露对PTSD影响的保护性因素。

《Counselling and Psychotherapy Research》刊载论文解读：战争期间治疗师的共同创伤现实(Shared Traumatic Reality, STR)——个人、专业及成长因素

一、研究背景与目的

在共同创伤现实(Shared Traumatic Reality, STR)中，治疗师与当事人共同暴露于同一集体创伤（如战争、自然灾害、流行病），形成"双重暴露(double exposure)"——既承受个人层面的直接/间接创伤，又通过临床工作二次接触同类创伤叙事。这与替代性创伤(vicarious traumatization/Secondary Traumatic Stress)不同，STR强调治疗师自身也是同一创伤事件的亲历者。现有文献指出STR可破坏治疗关系的非对称结构、模糊专业边界(boundary blurring)、增加治疗师自我表露(self-disclosure)，同时也可能催生专业创伤后成长(Professional Post-Traumatic Growth, PPTG)。然而，在长期武装冲突背景下，何种因素加剧或缓冲治疗师PTSD症状的具体机制仍不清楚。为此，研究人员以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及以色列"铁剑(Swords of Iron)"战争为背景，考察以色列在职心理治疗师在STR情境下个人创伤激活(personal trauma activation)、技巧特异性共同创伤改变(technique-specific shared trauma change)、专业创伤后成长与PTSD症状间的关系，并检验后两者对上述关系的调节作用。

二、主要研究方法

研究人员于2024年1月至4月通过专业社交媒体及封闭式通讯群组（如WhatsApp）招募178名以色列持证心理健康从业者（社会工作者66.7%、心理学家12.6%、艺术/音乐/戏剧/动疗等20.8%），平均从业15.91年，91.7%为女性。采用在线问卷调查收集：(1)人口学及战争个人暴露情况（强制撤离、家有士兵、亲友遇难/被掳等，总分0–4）；(2)Shared Trauma/Professional Post-traumatic Growth Inventory(STPPG, Tosone et al. 2016, 希伯来语版)，含三个分量表——个人创伤(Personal Trauma, 3题，评估治疗师将自身战争相关体验在治疗中被来访者创伤叙事触发)、技巧特异性共同创伤(Technique-Specific Shared Trauma, 4题，评估因战争经验而改变治疗边界及更多自我表露)、专业创伤后成长(Professional Post-Traumatic Growth, 7题，评估因个人战争体验获得的专业知识增长与技能提升)，Likert 1–5评分；(3)PTSD Checklist for DSM-5(PCL-5, Weathers et al. 2013)，20题Likert 0–4，总分0–80，以≥31为可能PTSD截断值。使用Pearson相关分析变量关联，采用分层多元回归结合SPSS PROCESS宏(Model 1)检验技巧特异性共同创伤与专业创伤后成长对个人创伤与PTSD症状的调节效应。

三、研究结果

3.1 Prevalence and Severity of PTSD Symptoms（PTSD症状患病率与严重程度）

研究人员通过PCL-5评估发现，样本平均总分16.18(SD=11.23)，过度唤起(arousal and reactivity, Criterion E)均值最高(M=6.12)，回避(avoidance, Criterion C)最低(M=1.29)；以总分≥31为界，11.5%(n=14)达可能PTSD标准，88.5%低于阈值。结论：本STR背景下以色列治疗师可能PTSD比例低于同期一般平民及既往战区报告。

3.2 Descriptive Statistics for Shared Trauma（共同创伤量表描述统计）

STPPG各分量表均值：个人创伤M=1.67(SD=0.59，较低)，技巧特异性共同创伤M=2.42(SD=0.74，中等)，专业创伤后成长M=3.01(SD=0.72，中高)。结论：治疗师整体报告中等程度STR体验，且偏向专业成长而非个人创伤激活。

3.3 Bivariate Correlations Between Research Variables（研究变量间双变量相关）

Pearson相关显示：个人创伤与PTSD总分及侵入(intrusion)、回避、认知情绪改变(cognitions and mood)、过度唤起各亚型均呈显著正相关(r=0.25, p<0.01)；专业创伤后成长与个人创伤呈弱正相关(r=0.37, p<0.001)，但与PTSD无显著相关；技巧特异性共同创伤与PTSD无显著相关；个人战争暴露总分与PTSD各指标相关均不显著(r=-0.050~0.079, p>0.05)。结论：个人创伤激活越强，PTSD越重；专业成长虽与个人创伤激活共存但不直接升高PTSD。

3.4 Moderating Effects of Technique-Specific Shared Trauma and Professional Post-traumatic Growth（技巧特异性共同创伤与专业创伤后成长的调节效应）

分层回归显示：(1)技巧特异性共同创伤×个人创伤交互项显著(β=1.08, p<0.01, ΔR²=0.07)，在高技巧特异性共同创伤水平(+1 SD)时个人创伤→PTSD斜率更强(b=9.78, p<0.0001)，低水平(-1 SD)时不显著(b=1.61, p=0.37)；(2)专业创伤后成长×个人创伤交互项显著(β=-1.45, p<0.01, ΔR²=0.08)，在高专业成长水平(+1 SD)时个人创伤→PTSD关系消失(b=2.94, p=0.089)，低成长水平(-1 SD)时关系强且显著(b=10.10, p<0.001)。结论：无节制增加自我表露与边界松动(技巧特异性共同创伤高分)会放大个人创伤对PTSD的影响；而高水平专业创伤后成长可缓冲甚至消除该影响。

四、讨论与结论翻译

讨论指出，本研究STR背景下治疗师可能PTSD率偏低可能与样本自我选择偏差（主动应对倾向者参与）及工作中意义建构缓冲有关。个人创伤激活与PTSD正相关验证了STR双重暴露假说。技巧特异性共同创伤（边界改变、增多自我表露）强化个人创伤→PTSD联结，提示无规范的自发边界模糊具风险性；专业创伤后成长弱化乃至抵消该联结，支持成长可作为保护因子。研究局限含横断面设计无法推断因果、PCL-5未锚定特定创伤源、性别与文化同质性限制外推、线上招募可能存在自我选择偏倚。

研究结论（翻译）： 本研究填补了反复遭受集体创伤的高冲突地区STR研究的不足。结果发现模糊治疗边界及增加自我表露具风险，而专业创伤后成长可减轻双重暴露下治疗师对PTSD的易感性。这凸显个体应对策略与机构支持在缓解心理健康提供者PTSD中的重要性，并强调需在文化特定与实时危机情境中检视STR。通过识别脆弱性与适应能力，本研究为大规模创伤事件期间及之后的未来研究与心理健康服务递送奠定基础，最终支持从业者及其所在社区的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