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是否影响企业人口学？来自意大利的证据

《Business Strategy and the Environment》：Do High Temperatures Affect Firm Demography? Evidence From Italy

　　

本研究分析了2009年至2022年间高温和热压力对意大利企业人口学的影响。研究人员将省级企业层面数据与高分辨率多年代气象数据集相结合，调查了高温——包括绝对高温和异常高温——是否影响企业进入率和退出率。研究发现，高温显著增加了企业退出率，尤其是在规模较小的企业和位于较温暖省份的企业中，显示出企业规模、行业部门和气候带之间的显著异质性，而企业进入率则基本未受影响。研究结果通过了多项稳健性检验。证据表明，意大利企业的适应能力有限，因为即使在未出现极端异常的情况下，高绝对温度也会导致退出率上升。这揭示了意大利企业格局中的结构性脆弱性，表明高温的影响不仅限于极端事件，在那些本应代表企业正常运营条件的时期就已经显现。增强企业的适应能力并支持脆弱地区的小型企业，是提升企业高温韧性的关键优先事项。

**论文解读**

**研究背景与问题**
气候变化正成为全球性的重大挑战。根据世界气象组织（WMO）的数据，过去11年（2015-2025年）是有记录以来最热的时期，全球持续高温为气候变暖提供了明确证据。地中海地区被确定为对全球气候变化响应最强烈的区域之一，其观测到的变暖速度预计将超过全球平均水平。在此背景下，意大利正经历日益频繁的暖季极端高温和热不适条件。

企业人口学（研究企业进入和退出）是理解经济活力的关键视角，它塑造着竞争、创新、就业流动和市场效率。传统上，研究人员主要关注市场条件、融资渠道和监管框架等驱动因素。然而，温度作为企业人口学潜在驱动力的作用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视了。尽管越来越多的文献研究温度对企业绩效（集约边际）的影响，但对其在企业创建和存续（广延边际）方面的影响知之甚少。现有有限文献主要集中在美、中等国，而忽视了像地中海这样气候变暖更为剧烈的地区。Cascarano等人（2025）对意大利的研究是少数例外，本研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扩展。

因此，本研究旨在探究高温（包括绝对温度和异常温度）如何影响意大利企业的市场进入和退出，这对于理解经济韧性、竞争格局以及制定针对性适应政策至关重要。论文发表在《Business Strategy and the Environment》期刊上。

**主要研究方法**
为开展研究，研究人员整合了多种数据源并构建了严谨的计量模型。主要技术方法包括：

1. **数据来源与整合**：
* **经济数据**：企业人口学数据来源于意大利商会信息服务中心（InfoCamere）管理的Movimprese数据集，覆盖2009-2022年意大利104个省份、5个主要行业（农业、制造业、建筑业、贸易业、服务业）的企业进入、退出和存量信息，并区分了企业规模（微型、小型、大中型）和法律形式（有限责任公司、无限合伙企业、独资企业）。
* **气象数据**：采用欧洲气候评估与数据集（ECA&D）的E-OBS高分辨率网格化观测数据集，获取了日最高温度、相对湿度等变量。该数据集空间分辨率高（0.1°），时间序列长，能更准确地刻画意大利复杂地形下的气候特征。
* **控制变量**：从意大利国家统计局（ISTAT）和意大利银行获取了省级社会经济特征和信贷条件等控制变量数据。

2. **核心变量构建**：
* **企业人口学变量**：计算了省级-行业层面的企业退出率（EXIT，t年退出企业数/t-1年企业存量）和进入率（ENTRY，t年新注册企业数/t-1年企业存量）。
* **温度变量**：
* **绝对温度箱**：将全年（TEMP_Y）和夏季（TEMP_SU，6-8月）的日最高温度划分为多个温度区间（箱），以分析不同温度水平的影响。
* **热指数（HI）**：结合日最高温度和相对湿度计算体感温度，并划分为正常、注意、极度注意和危险等级。
* **异常温度指标**：计算了夏季超过前30年90%分位数的热天数（TMAX90_SU）和热浪极端指数（HWEI），以捕捉气候意义上的异常高温事件。

3. **计量模型**：
* 主要采用分数Logit模型进行估计，以处理因变量为比例值的问题。
* 构建了两个核心模型：模型（1）检验高温箱对企业退出率和进入率的影响；模型（2）检验夏季异常温度指标的影响，并考虑了其与相对湿度的交互作用。
* 模型中控制了气候变量（如平均温度、降水异常）、省级经济控制变量（如GDP、失业率、信贷条件、组织结构等），并固定了省份、行业和年份效应。
* 标准误在省级层面进行聚类，以考虑潜在的空间相关性。研究还进行了一系列稳健性检验，包括排除部分控制变量、使用Tobit模型处理零值、分季节检验以及采用替代气候分区方法等。

**研究结果**
研究人员通过一系列实证分析，得出了以下主要结论：

* **5.1 高温与企业退出率**
* **整体影响**：高温显著增加了意大利企业的退出率（支持假设H1a）。影响在温度达到23°C时开始显现，并随着温度升高（≥26°C，≥29°C，≥32°C）而变得更加显著。
* **气候带异质性**：高温对退出率的影响主要由地中海气候带驱动，而在温带气候带不显著（支持假设H2a）。在地中海地区，影响在温度≥29°C时变得显著，在≥32°C时更为强烈。
* **行业异质性**：高温的影响在不同行业间存在差异（支持假设H3a）。制造业受到的影响最为负面，服务业和贸易业也观察到显著影响。建筑业的影响较弱，而意大利农业企业的退出率基本不受影响。农业部门可能受益于欧盟共同农业政策（CAP）的补贴，或采取了短期适应策略。
* **企业规模与法律形式异质性**：高温对退出率的影响主要集中在微型企业，而对其他规模类别的企业影响不显著（部分支持假设H4a）。从法律形式看，影响对独资企业最为显著，其次是无限合伙企业，而有限责任公司基本不受影响。这表明企业规模和法律结构是影响其高温韧性的关键因素，小型和结构简单的企业更为脆弱。

* **5.2 高温与企业进入率**
* 与假设（H1b, H2b, H3b, H4b）及部分现有文献相反，研究发现高温并未对企业进入率产生普遍的负面影响。
* 在23°C至26°C的温度区间内，企业进入率甚至有小幅但显著的增加，这一效应在地中海和温带气候带以及多个经济部门中均存在，且主要由微型企业和独资企业驱动。
* 这可能反映了“舒适温度区间”的存在，在此区间内企业可能受益于较低的能源成本（无需制冷）和未受影响的工人生产率。
* 在地中海地区，当温度≥32°C时，进入率有有限程度的增加，这可能与旅游业相关（酒店、餐饮、海滨活动）的新企业进入有关，因为更长的炎热天气可能延长旅游旺季。

* **5.3 夏季热压力**
* **对企业退出率的影响**：夏季高温（TEMP_SU）和高温体感（HI）显著增加了企业退出率，这一效应主要由地中海气候带的企业驱动（支持假设H5a）。而异常温度指标（TMAX90_SU, HWEI）的影响则较弱且不一致。这表明意大利企业，尤其是地中海地区的企业，其脆弱性主要源于反复出现的、非异常的高温条件，而不仅仅是统计意义上的极端事件。这揭示了企业适应能力有限，即使在“正常”高温下也面临运营压力。
* **对企业进入率的影响**：夏季热压力对企业进入率的影响总体不显著（假设H5b基本未得到支持）。仅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如温带地区在极高温度下，或地中海地区在异常高温伴随高湿度时），观察到微弱的影响。地中海地区在异常高温高湿条件下的进入率上升，可能由服务业驱动，反映了对气候适应相关服务的“必要性驱动”或“救援性进入”。

* **5.4 稳健性检验**
* 一系列稳健性检验（包括排除部分控制变量、使用Tobit模型、分季节回归、采用替代气候分区方法、测试非线性设定等）均支持主要结论的可靠性。

**讨论与结论总结**
**讨论部分**指出，研究结果揭示了意大利企业对高温反应的显著异质性和结构性脆弱性。首先，企业退出决策对热压力的反应迅速，反映了对盈利能力、流动性和运营可行性的即时压力；而进入决策则更具惯性，需要前瞻性预期和战略性调整。这种不对称性表明，高温最初对现有生产结构具有破坏性，而通过新企业创建进行的适应性再分配则发生得更慢。其次，微型企业和独资企业是生产体系中最脆弱的环节。这在以微型企业为主的意大利背景下尤为重要。第三，本研究结果与Cascarano等人（2025）关于长期企业数量减少的研究形成互补，揭示了短期脆弱性和运营中断如何阻碍许多企业进入适应阶段。综合来看，高温首先影响退出动态，随后重塑进入模式，逐步改变生产体系的规模和构成。

**研究结论部分翻译如下**：
“我们关于高温和热压力对意大利企业退出和进入率影响的发现，揭示了企业在规模、法律形式、气候带和经济部门方面的脆弱性存在显著异质性。首先，我们检测到企业对高温的反应存在明显的时间不对称性。退出决策对热压力反应迅速，反映了对盈利能力、流动性和运营可行性的即时压力。相比之下，进入决策显得更具惯性，因为它们需要前瞻性预期、不可逆的投资承诺和战略性重新定位。这种不对称性表明，高温的发生最初是作为对现有生产结构的破坏性力量起作用，而通过新企业创建进行的适应性再分配则展开得更慢，这取决于持续性气候信号的积累和战略性学习。与这一解释一致，我们发现即使在短期内，企业退出也受到显著影响，这为我们所强调的结构性脆弱性提供了额外证据。这些脆弱性可能因国家特定的金融和制度摩擦而进一步放大。此类摩擦限制了企业实施及时有效适应策略的能力。

其次，我们发现微型企业和独资企业是生产体系中最脆弱的环节，其退出率对高温表现出显著更高的敏感性。这一结果在意大利背景下尤其相关，因为微型企业构成了商业人口的绝大部分。

第三，我们的结果扩展了Cascarano等人（2025）的研究，他们记录了长期内活跃企业数量的减少，主要是由进入率下降驱动，并且在较温暖地区，退出率也有有限程度的同步增加，同时伴随着商业部门构成的结构性变化。虽然他们的分析捕捉了企业创建的持续性调整，但我们的发现通过揭示短期脆弱性和运营中断（这些中断可能阻止许多企业进入适应阶段），提供了互补的管理和政策启示。总之，我们的证据表明，在气候变暖的背景下，高温的发生首先影响退出动态，随后重塑进入模式，逐步改变生产体系的规模和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