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企业可持续发展的数字化转型：系统综述“我们如何认知”、“我们已知什么”及研究议程

《Business Strategy and the Environment》：Digital Transformation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SMEs: A Systematic Review of ‘How We Know,’ ‘What We Know’ and Research Agenda

　　

中小企业（Small- and medium-sized enterprises， SMEs）被期望为可持续发展议程做出更重要的贡献。数字化转型（Digital Transformation， DT）有潜力使中小企业实现其可持续发展目标。然而，由于规模、资源有限以及关于数字化转型促进可持续发展的知识碎片化，中小企业在利用数字化转型实现可持续发展方面面临独特的挑战。尽管已有一些关于数字化转型与可持续发展关系的系统性文献综述，但它们要么缺乏对中小企业的关注，要么缺乏严谨的“我们如何认知”分析。本研究旨在通过整合理论-情境-方法（theories-contexts-methods， TCM）框架和前因-决策-结果（antecedents-decisions-outcomes， ADO）框架，来弥补这些局限，从而阐明当前关于中小企业可持续发展的数字化转型文献的“我们如何认知”和“我们已知什么”。本文还识别了研究空白，并提出了推进该研究领域学术发展的研究议程。同时讨论了实践与政策启示。

**论文解读：中小企业可持续发展的数字化转型研究综述**

**研究背景与问题**
在全球经济中，中小企业（SMEs）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它们占企业总数的约90%，贡献了超过50%的就业岗位，常被视为全球经济的支柱。随着全球对可持续发展议程的日益重视，人们期望中小企业能将可持续发展考量融入其业务，并对实现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做出更显著贡献，例如SDG₁（无贫困）、SDG₈（体面工作和经济增长）、SDG₉（产业、创新和基础设施）、SDG₁₀（减少不平等）、SDG₁₂（负责任消费和生产）以及SDG₁₃（气候行动）。然而，中小企业在资源、规模、知识获取等方面存在固有局限，这给其实现可持续发展带来了挑战。

数字化转型（DT）被视为中小企业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赋能工具。三重底线（Triple Bottom Line， TBL）概念——即企业需在经济成功、环境友好和社会负责三方面取得平衡——是本研究采用的可持续发展工作定义。数字化转型能促进不同类型创新，使中小企业即使在资源受限的环境中也能创造经济、社会和环境价值。例如，数字金融（Digital Finance）可通过促进金融包容性和鼓励道德投资来助力可持续发展；人工智能（AI）等数字技术可提升工作场所安全、减少决策偏见以促进公平；大数据和物联网（IoT）等技术有助于优化能源消耗和减少浪费。

尽管近年来关于中小企业可持续发展的数字化转型研究日益受到学界关注，但现有知识体系仍处于新兴且碎片化状态。已有的一些系统性文献综述存在局限性，例如缺乏对中小企业的专门聚焦，或仅关注可持续发展的单一维度。因此，亟需一个更全面的综述来连接碎片化的知识，以深入理解“研究是如何开展的”（即“我们如何认知”）以及“目前已有哪些发现”（即“我们已知什么”）。本研究旨在系统性地综述相关文献，并提出未来研究议程以推进该领域的学术发展。论文发表在《Business Strategy and the Environment》期刊上。

**研究方法概述**
为回答研究问题，本研究采用了系统性文献综述方法，并整合了两种成熟的框架：由Paul等人（2017）提出的理论-情境-方法（TCM）框架和由Paul与Benito（2018）开发的前因-决策-结果（ADO）框架。这两种框架在商业领域的系统综述中已被广泛采用，能全面报告分析发现。

文献筛选严格遵循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优先报告条目（Preferred Reporting Items for Systematic reviews and Meta-Analyses， PRISMA）协议，包括识别、筛选、资格认定和纳入四个阶段。研究检索了Scopus和EBSCO（Business Source Premier）两大数据库，时间跨度为1994年至2024年（共30年），关键词组合包含“数字化转型”、“可持续发展”和“中小企业”。最终，经过多轮筛选，共有57篇符合严格纳入标准的同行评审英文期刊文章被纳入分析。

数据分析包括描述性分析和内容分析。内容分析部分运用整合的TCM-ADO框架，以剖析该研究领域的“我们如何认知”（即指导研究的理论、研究开展的情境和使用的方法）和“我们已知什么”（即影响数字化转型的前因、中小企业采纳的数字化转型决策类型以及这些决策产生的可持续性结果）。

**主要研究结果**

**3.1 描述性分析结果**
* **发表年份**：该研究领域在近几年才开始兴起，2020年仅有一篇相关文章发表，随后出版物数量大幅增长，2024年单年达到31篇，表明学术界日益关注在中小企业背景下将数字化转型与可持续发展相联系。
* **发表期刊**：57篇文章发表在45种不同的期刊上，其中发表文章较多的期刊包括《Sustainability》（9篇）、《Business Strategy and The Environment》（2篇）等。这既显示了该主题吸引了不同商业与管理学科研究者的关注，也表明该研究领域仍处于碎片化和萌芽阶段，有巨大的发展潜力。

**3.2 内容分析结果：我们如何认知（TCM）**
* **理论（T）**：在综述的文献中，共识别出16种理论。资源基础观（Resource-based View， RBV）是应用最广泛的理论（14次），其次是动态能力观（Dynamic Capabilities View， DCV）、技术 组织-环境（Technology-Organisation-Environment， TOE）框架等。近半数的文章（28篇）未基于任何明确理论，且文章与理论的比例较低（约3.6:1），表明这一新兴主题的理论基础尚不深厚。
* **情境（C）**：
* **地理分布**：56%的研究在亚洲情境下开展，其次是欧洲（26%）、非洲（7%）和美洲（5%）。大多数研究（20个）来自发展中国家，其余来自12个发达国家。
* **行业分布**：制造业是最突出的研究行业（占30%），其次是私营服务业（18%）、农业、食品和林业（7%）等。
* **方法（M）**：
* **数据类型**：88%的文章使用一手数据（主要通过调查或访谈获取），10%使用二手数据。
* **数据分析技术**：91%的文章采用定量分析技术，其中结构方程模型（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ling， SEM）是最常用的方法（36次），其次是回归分析（10次）。少数文章采用混合方法（5%）或定性分析技术（4%）。

**3.3 内容分析结果：我们已知什么（ADO）**
* **前因（A）**：影响中小企业为可持续发展而采纳数字化转型的因素可分为三个层面。
* **宏观层面（制度因素）**：包括经济状况、政府支持、竞争强度、透明度限制、法律不完善和技术动荡。其中，政府支持和竞争强度是驱动因素，而透明度限制、法律不完善和技术动荡是阻碍因素。
* **中观层面（组织因素）**：包括知识吸收与创造能力、商业伙伴关系、努力期望与绩效期望、动态能力、融资渠道、技术就绪度、组织变革能力、中小企业意识与准备以及数字化转型战略。这些内部资源和能力对数字化转型至关重要。
* **微观层面（个体因素）**：包括企业家的金融素养和社会网络，以及员工的能力（如数字技能、数字思维模式）。员工的数字素养和思维模式直接影响其对数字化转型的参与度。
* **决策（D）**：中小企业采纳的数字化转型可分为三类。
* **响应式数字化转型**：指为应对商业环境变化（如新冠疫情）而采纳的、相对易于实施且成本效益高的数字技术，例如数字营销、电子商务、电子签名等。
* **利用突破性技术的数字化转型**：指利用工业4.0时代更先进的技术，如物联网（IoT）、人工智能（AI）、区块链、云计算、大数据分析等，以优化流程、自动化决策。
* **聚焦企业系统集成的数字化转型**：指采纳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和长期整合努力的企业系统，如企业资源计划（ERP）、客户关系管理（CRM）、制造执行系统（MES）、仓库管理系统（WMS）等，以实现业务功能集成和资源优化。
* **结果（O）**：数字化转型对中小企业可持续绩效的影响体现在经济、环境和社会三个维度，且现有文献主要关注经济绩效。
* **经济绩效**：数字化转型主要通过提高运营效率、降低成本和增加收入来产生积极影响。但也可能因数字化过程的高成本而对经济可持续性产生负面影响。
* **环境绩效**：数字化转型可通过提高资源效率、减少浪费（如通过大数据优化能源、云计算减少物理IT设施、电子签名减少纸张）来产生积极环境影响。然而，也可能带来电子垃圾增加、能源消耗巨大（如区块链）等负面环境后果。
* **社会绩效**：数字化转型可通过改善客户关系（如AI客服、CRM）、促进社区参与（如社交媒体）、支持灵活办公等方式产生积极社会影响。但也可能因工作节奏加快、社交距离扩大、工作需求增加而导致员工心理社会压力增大等负面影响。

**讨论与未来研究建议**
基于TCM-ADO框架的分析，研究人员对“我们如何认知”和“我们已知什么”进行了深入讨论，并提出了未来研究议程。

* **关于“我们如何认知”（TCM）**：
* **理论**：未来研究可应用更多理论（如制度理论、代理理论）或采用跨学科理论整合（如结合RBV与任务-技术匹配理论）来深化该领域的理论基础。
* **情境**：鼓励未来研究拓展地理和行业的多样性。例如，更多关注非洲等研究不足的地区，或开展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比较研究；更多关注能源与采矿、教育与研究等目前研究不足的行业。
* **方法**：鼓励采用更多定性研究方法和混合方法，以获取关于中小企业-大学合作、性别差异等未充分探索因素的深度见解。

* **关于“我们已知什么”（ADO）**：
* **前因**：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探索宏观层面的非国家行为体（如商业协会）、中观层面的与大学等机构的伙伴关系、微观层面的企业家角色等未充分研究的因素。同时，应采用多层次分析方法，考察不同层面前因之间的相互作用。
* **决策**：未来研究应更强调数字化转型的管理层面（而不仅是技术层面），探索如何有效管理数字化转型战略。同时，应研究新兴的数字化转型形式，如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 GenAI）及其对中小企业可持续绩效的影响。
* **结果**：未来研究可探索如何缓解可持续发展各支柱（经济、环境、社会）之间的权衡取舍。同时，可研究超越三重底线概念的新兴可持续性维度，如文化可持续性、技术可持续性和制度可持续性，并厘清其概念。

**研究结论**
本研究通过整合TCM和ADO框架，系统综述了中小企业可持续发展的数字化转型研究，并提出了推进该领域学术发展的研究议程。研究发现，这是一个新兴且快速发展的研究领域。

**理论贡献**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首先，首次整合TCM-ADO框架来梳理该领域研究，提供了关于“如何研究”和“已知什么”的全面视图。其次，构建了一个整合性概念框架，以连接该新兴领域的碎片化知识。第三，为全球可持续发展议程（特别是SDG₁、8、9、10、12、13）贡献了知识，阐明了中小企业如何通过数字化转型做出更大贡献。

**实践与政策启示**：对于中小企业所有者和经理人，应评估影响数字化转型的各层面因素（尤其是中观和微观层面），制定合适策略，并审慎评估数字化转型的潜在负面结果以寻求平衡解决方案。对于政策制定者，应基于宏观前因设计支持机制（如技术援助、补贴），营造公平竞争环境，并通过减少行政壁垒、完善法律框架、稳定技术环境来促进中小企业的数字化转型。

**研究局限性**包括：仅基于Scopus和EBSCO两个数据库；仅纳入截至2024年底的英文同行评审期刊文章；TCM-ADO框架本身可能简化了构念间的复杂关系。未来研究可扩展数据库和文献类型，并纳入调节变量、中介变量等进行更深入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