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良构问题中的假设形成：一项反思性主题分析

《Proceedings of the Design Society》：Assumption-making in ill-structured problems: a 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

　　

设计师经常被要求陈述他们的假设。然而，假设是如何形成的尚未得到充分理解。研究人员向22名学生发放了短版和长版的非良构问题，并使用反思性主题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 RTA）分析了他们的回答。参与者从近期经验和遥远记忆中构建类比。短版中的解释往往在长版中持续存在，这表明显著的假设惯性，即维持初始假设的倾向。这些发现为假设形成的过程及其在设计决策中的作用提供了见解。

### **《非良构问题中的假设形成：一项反思性主题分析》论文解读**

#### **研究背景与问题缘起**
在设计与认知研究领域，假设（Assumption）是决策与问题解决过程中的核心概念。设计师常被要求明确其假设，然而，无论是概念层面还是实证层面，对于“假设究竟是什么”以及“假设如何形成”的理解仍存在显著空白。这一认知缺口广泛存在于批判性思维、哲学、心理学及设计学等多个学科文献中，共同指向了对假设形成机制缺乏实证理解，以及构建相应理论的迫切需求。因此，本研究旨在通过实证方法探究“个体如何形成假设”这一根本问题，以弥合理论与实践的鸿沟。

#### **研究目的与核心方法概述**
本研究发表于《Proceedings of the Design Society》，旨在通过分析个体对非良构问题（Ill-Structured Problems）的回应，深入探究假设形成的认知过程。研究人员采用了以定性为主导的研究设计，具体运用了反思性主题分析（RTA）方法。研究对象为通过便利抽样招募的22名学生。研究工具为一份包含15个实验问题的测试手册，这些问题旨在模拟设计师面对信息不完整、答案不唯一的“棘手”设计问题时的思维状态。问题涵盖语义模糊、视觉感知、文化陌生符号等多种类型。数据收集分两步进行：首先记录参与者在“出声思维”（Think-Aloud）协议下对问题的即时反应（短版，5秒至3分钟），随后收集其对相同问题的扩展思考（长版，15秒至6分钟），最后进行回溯性访谈以探查其思维过程。数据分析严格遵循Braun和Clarke提出的反思性主题分析六步法，并借助NVivo和MAXQDA软件进行编码与主题可视化。分析过程结合了归纳与演绎取向，不仅从数据本身出发，也借鉴了认知心理学中关于心理意象（Mental Images）和图式（Schemas）等理论概念来解释未明确言说的认知现象。

#### **主要研究发现与结果分析**
通过对四组关键问题的分析，研究人员构建了三个核心主题，揭示了假设形成的动态过程及其特征。

**主题一：无形限制之内**
此主题基于Delin等人将假设定义为“思维片段的无形限制或边界”的概念，旨在捕捉围绕这一“无形限制”的多种现象。研究发现：
1. **“无法理解该做什么”**：面对非良构问题（如使用陌生字形的问题），部分参与者因问题指令（如“用以下内容制作什么？”中的“制作”一词）的模糊性而感到困惑，无法自信推进，这直接反映了问题的非良构性。
2. **“思维的不透明起源”**：参与者常常无法言说某个想法是如何或为何进入脑海的（如“我不知道怎么想到的”、“它就这么出现在我脑子里了”）。这与Nisbett和Wilson的观点一致，即个体缺乏对高级认知过程的内省访问权限，转而依赖简单的叙事。
3. **“假设惯性”**：研究发现一种被命名为“假设惯性”（Assumptive Inertia）的现象，即个体倾向于坚持最初的假设，即使有新的机会或更多时间进行修订。例如，有参与者表示“我这次的想法和上次没什么不同”，或认为改变最初强烈的心理意象关联会显得“不真实”。这表明，某些思维限制（尤其源于生动自传体记忆的）具有强大的抗修正性。
4. **“未能考虑其他可能性”**：参与者会明确表示他们“假设”只能以某种方式回答问题，尽管问题并未如此规定，这再次凸显了思维过程的无意识限制。

**主题二：从记忆到意义**
该主题强调问题解决依赖于个体记忆中的知识，而不同问题会激活不同类型的记忆（如内隐记忆、情景记忆、程序性记忆）。
1. **“被触发的童年记忆”**：特定视觉符号（如某些字形）能直接唤起参与者生动的童年情景记忆（如画房子的经历、老师批改作业的标记、学习画星星的方式）。
2. **“基于图式”与“生动意象”**：参与者的即时反应通常基于已有的认知图式。例如，将符号解读为“笔尖”或“倒三角形”，或将多义词“bow”理解为“鞠躬”或“弓与箭”（反映了语言固化）。这些图式检索常伴随着生动的心理意象。研究指出，这并非在考察记忆扭曲，而是探究在信息不明确时，特定图式如何成为首要反应的基础。
3. **“领域激活”**：参与者会从其专业领域或职业经验中提取类比（如将符号视为需要“展开的曲面”），这涉及程序性记忆的激活。

**主题三：我的知识是有效的：认知辩护**
此主题与Kitchener提出的非良构问题解决三层次模型中的“认知认知”层次产生共鸣，关注个体如何为其回应的有效性进行辩护，从而为窥见“无形限制”提供了窗口。
1. **“基于记忆权重的辩护”**：参与者选择最先报告哪个想法，可能取决于哪个心理意象“更具视觉冲击力”或“权重更大”。
2. **“基于已知事实的辩护”与“这很基本，我们都知道”**：参与者倾向于认为自己的解释是普遍共享的常识（如“我觉得做过折纸的人或没做过的人可能都会觉得它像猫”），并试图在不使用原词的情况下解释基本词汇，以捍卫自己的知识体系。
3. **“基于经验的辩护”**：参与者利用个人经验作为其回答合理性的依据。

#### **讨论与结论**
综合研究发现，当面对非良构问题时，个体会激活特定的认知图式来组织知识，但他们自身并未意识到这一激活过程，因而也无从察觉由此形成的“无形限制”。这支持了Nisbett和Wilson关于个体对高阶过程直接访问有限的论断。当被要求回溯思维过程时，参与者最多只能描述一个导致其回应的模糊序列。即使是脑海中第一个（通常以意象形式呈现的）想法，也往往难以清晰言说，且并非唯一。在多个“第一想法”之间的选择，似乎是由外部变量（如时间压力）和内部变量（如认知辩护中体现的）共同诱发的。

本研究是一项初步探索，其结论具有临时性。当前的主题分析是迈向对实验数据进行最终扎根理论（Grounded Theory）分析的一步，所构建的主题将作为扎根理论中的“敏感化概念”。通过对全部15个问题的进一步分析，将能检验并深化这些初步见解，最终致力于构建一个关于假设形成的理论，其根本目的在于赋能设计师，使其能够识别并挑战自身的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