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昆虫病原线虫介导的鳞翅目幼虫代谢调控：全面综述与未来展望

《Entomologia Experimentalis et Applicata》：Entomopathogenic Nematode-Mediated Modulation of Metabolism in Caterpillars: A Comprehensive Review and Future Perspectives

　　

在决定昆虫病原物作为环境可持续的害虫生物防治制剂成功与否的诸多因素中，其对感病寄主特定代谢活动的调控能力至关重要。尽管昆虫病原线虫（entomopathogenic nematodes，EPNs）已被大规模应用于害虫防治，但学界对其调控感病鳞翅目幼虫（即毛虫）代谢层面的认知仍不够系统。本综述旨在整合现有关于EPNs对鳞翅目幼虫代谢影响的研究成果，以阐明寄主与EPN/共生细菌复合体的互作机制。研究人员筛选了评估感病鳞翅目幼虫体内能量储备总量（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和脂质）及各类酶系活性变化的相关前沿与最新研究成果，所涉及的酶系包括消化酶、转氨酶、解毒酶、抗氧化酶、免疫酶和胆碱能酶。本综述揭示EPNs可对寄主产生广泛的代谢调控作用：能量储备与转氨酶活性普遍下降，而解毒酶与抗氧化酶活性升高，其余酶类的响应则存在变异性。解毒反应与寄主抗氧化应答是应对EPNs入侵的核心防御反应，此类应激压力最终导致寄主死亡。文中讨论了调控昆虫寄主与EPNs免疫互作的生化与分子机制，同时探讨了EPNs共生细菌（嗜线虫致病杆菌属 Xenorhabdus和发光致病杆菌属 Photorhabdus）在繁殖期分泌的杀虫活性物质的作用，以及EPNs自身分泌/排泄的效应蛋白在不依赖共生细菌的情况下调控寄主代谢与免疫的功能。EPNs与昆虫寄主的互作似乎主要体现为营养竞争关系。基于本综述的梳理，文末还指出了有助于推动EPNs在可持续害虫治理中应用的未来研究方向与创新点。

引言

鳞翅目（蛾类和蝶类）是昆虫纲中继鞘翅目之后的第二大目，全球已描述物种约18万种，占已知生物物种总数的10%，广泛分布于各类生态位。其幼虫统称为毛虫，部分为重大农业害虫，如夜蛾科（Noctuidae）的切根虫属（Agrotis）、棉铃虫属（Helicoverpa）和灰翅夜蛾属（Spodoptera）；大蜡螟（Galleria mellonella，螟蛾科）是养蜂业的重要害虫；麦蛾（Sitotroga cerealella，麦蛾科）则是储粮害虫；此外还有大量林业害虫。传统化学杀虫剂的滥用与长期使用已对生态系统造成负面影响，且导致靶标害虫抗药性上升，迫使科研人员探索具有新型作用机制的生态友好型替代防治手段。昆虫病原线虫（EPNs）作为可持续的生物防治制剂，是极具潜力的候选类群。线虫纲（Nematoda）中斯氏线虫科（Steinernematidae）和异小杆线虫科（Heterorhabditidae）（小杆目 Rhabditida）是两类自然存活于土壤中的优势类群，可侵染包括鳞翅目在内的多个昆虫目。EPNs经自然孔道进入寄主血腔后，分别释放其共生细菌——嗜线虫致病杆菌属（Xenorhabdus）和发光致病杆菌属（Photorhabdus）（肠杆菌目 Enterobacterales：摩根氏菌科 Morganellaceae）。共生细菌是昆虫寄主在24–48 h内死亡的主要原因，同时可抵御二次入侵微生物，并为线虫生长繁殖提供营养。线虫在寄主体内蜕皮并完成2–3代发育，随后感染期幼虫（infective juveniles，IJs）离开虫尸寻找新寄主。EPNs对非靶标昆虫和脊椎动物无风险，整个生命周期可在单一寄主体内完成，且能在虫尸中产生大量IJs，体现了极高的可持续性。此外，EPNs可与其它昆虫病原物及寄生性天敌联合应用，纳入综合害虫管理（integrated pest management，IPM）体系。尽管EPNs的大规模商业化应用已取得进展，且已有研究表明其对鳞翅目幼虫的代谢具有调控作用，但相关认知仍缺乏系统性。因此本综述旨在整合EPNs对鳞翅目幼虫能量储备及各类酶系活性调控的研究数据，解析寄主–EPN/共生细菌复合体的互作机制，并为EPNs作为可持续生物防治制剂的优化应用指明方向。相关研究数据被归纳为三大类：中间代谢、防御酶和胆碱能酶。

中间代谢

中间代谢包含各类酶促与非酶促途径，通过降解或转化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和脂质等消化储存的营养物质，为生命活动供能或用于生物合成。本部分从能量储备、消化酶、消化相关酶和转氨酶四个方面展开阐述。

总能量储备含量

能量储备主要包括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和脂质三类核心营养物质。EPN侵染鳞翅目幼虫后，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和脂质含量总体呈下降趋势。以小地老虎（Agrotis ipsilon）6龄幼虫为例，异小杆线虫（Heterorhabditis bacteriophora）侵染导致的蛋白质总量降幅高于斯氏线虫（Steinernema carpocapsae）；两种线虫侵染后，三类能量储备均随侵染时间延长持续下降，其中异小杆线虫处理组蛋白质降幅最高，斯氏线虫处理组碳水化合物与脂质降幅最高。在甜菜夜蛾（Spodoptera littoralis）4龄幼虫中，异小杆线虫导致的蛋白质和脂质降幅高于里奥布拉沃斯氏线虫（Steinernema riobrave），两种线虫对碳水化合物的降幅相近。值得注意的是，异小杆线虫或斯氏线虫联合球孢白僵菌（Beauveria bassiana）侵染甜菜夜蛾3龄幼虫时，蛋白质降幅显著高于单种病原侵染。血淋巴中的能量储备水平是昆虫代谢状态的重要指标，其耗竭会严重损害昆虫功能甚至导致死亡。蛋白质是动物组织发育与生殖的关键组分，EPN侵染后其含量下降的机制包括：共生细菌分泌蛋白酶水解寄主蛋白为线虫提供营养；寄主脂肪体（代谢、营养储存及卵黄原蛋白合成的核心器官）激活蛋白质分解代谢，从血淋巴中获取氨基氮；部分蛋白质转化为脂肪；蛋白质水平下降还可能抑制感病幼虫的免疫反应。碳水化合物在昆虫变态、飞行肌发育、生殖和胚胎发育中起关键作用，其含量下降源于线虫对葡萄糖的需求、糖原分解增强，以及寄主脂肪体糖异生能力受损，更多糖类被代谢以满足线虫与寄主自身的能量需求。脂质是昆虫的主要能量来源，由脂肪体合成并经由血淋巴运输至靶位点参与卵黄发生。EPN侵染打破了脂质摄入与储备需求的平衡，甘油酯从头合成减少，使得内寄生线虫可利用部分水解的脂肪体及自身脂肪酸加速甘油三酯合成。异小杆线虫侵入血腔后会直接取食大蜡螟的脂肪体，导致脂质含量下降。此外，EPNs自身分泌/排泄的效应蛋白可独立于共生细菌调控寄主脂质通路，典型代表为脂肪酸和视黄醇结合蛋白（fatty acid- and retinol-binding proteins，FARs）和分泌型磷脂酶A₂（secreted phospholipase A₂，sPLA₂）。FARs是寄生线虫特有的小分子α-螺旋富集蛋白，可结合宿主脂肪酸与类视黄醇分子，一方面为线虫繁殖发育摄取必需脂质，另一方面通过干扰免疫信号传导、保护脂质在运输过程中不被降解来调控免疫。斯氏线虫FARs可降低果蝇（Drosophila melanogaster）血淋巴中磷脂酰胆碱（phosphatidylcholine，PC）和磷脂酰乙醇胺（phosphatidylethanolamine，PE）的含量，后两者是细胞膜的关键组成成分，可衍生出具有免疫调节功能的下游脂质。斯氏线虫FARs对亚油酸及其氧化代谢产物具有结合特异性，其处理后果蝇血淋巴中亚油酸、油酸及亚油酸氧化产物（9(10)-EpOME、12(13)-EpOME、9(10)-DiHOME、12(13)-DiHOME、9-HODE、13-HODE）含量下降，而这些代谢产物已被证实可抑制甜菜夜蛾幼虫的免疫力。此外，斯氏线虫分泌的富含半胱氨酸分泌蛋白（Sc-CAP）可结合胆固醇并抑制大蜡螟幼虫的体液免疫。sPLA₂是寄生线虫致病过程中的关键效应分子，可切割宿主细胞膜上的磷脂（尤其是磷脂酰乙醇胺），破坏膜完整性。斯氏线虫sPLA₂（Sc-sPLA₂）注射后果蝇血淋巴中棕榈酸、油酸和亚油酸含量升高，肉豆蔻酸及亚油酸氧化代谢产物9(10)-EpOME和12(13)-EpOME含量降低。综上，斯氏线虫释放的FARs、Sc-sPLA₂及Sc-CAP可通过改变免疫应答所必需的脂质信号分子的可用性，实现对宿主的免疫调控。

消化酶活性

消化酶主要包括碳水化物酶（淀粉酶、海藻糖酶和转化酶）、蛋白酶和脂肪酶，分别负责水解碳水化合物、蛋白质和脂质，为昆虫供能与营养代谢提供基础。EPN侵染后鳞翅目幼虫的碳水化物酶活性受线虫剂量与侵染时间共同调控，响应模式具有种间差异。淀粉酶负责水解淀粉与糖原中的α-D-(1,4)-葡聚糖键，其活性与幼虫取食量正相关，EPN侵染后其活性下降可解释幼虫取食量减少的现象。海藻糖酶是昆虫最重要的碳水化合物水解酶，可将血淋巴中的主要糖分——海藻糖水解为两分子葡萄糖；转化酶可将蔗糖水解为葡萄糖和果糖。部分研究中碳水化物酶（尤其是海藻糖酶）活性升高，可增加葡萄糖的可利用性，满足EPN发育及寄主防御病原的能源需求。目前针对EPN侵染后鳞翅目幼虫蛋白酶活性的研究较少，已观察到小地老虎4龄幼虫血淋巴蛋白酶活性在侵染16 h后下降，推测与共生细菌启动寄主蛋白消化有关。斯氏线虫可分泌两种蛋白酶抑制剂：Sc-SRP-6和Sc-KU-4。Sc-SRP-6在寄生周期侵入阶段上调表达，可抑制昆虫消化酶，阻止摄入颗粒的水解，同时阻碍伤口处硬凝块形成（昆虫抵御入侵病原的关键机制），其通过与鳞翅目血淋巴中参与凝血的载脂蛋白、六聚体蛋白和类胰蛋白酶形成复合物发挥作用，且仅抑制类胰蛋白酶的催化活性。Sc-KU-4可抑制血细胞聚集及异物纤维包裹，阻断包囊作用与凝血物质沉积。脂肪酶催化甘油三酯水解为游离脂肪酸（free fatty acids，FFAs）和甘油，目前尚无EPN侵染后鳞翅目幼虫脂肪酶活性的直接研究报道，但棉红铃虫（Pectinophora gossypiella）末龄幼虫感病后游离脂肪酸显著升高，间接提示脂肪酶活性上升。EPN侵染初期，寄主对抗入侵病原的能量需求上升，消化酶活性下降反映了感病幼虫代谢能力受损，进而导致营养消化与代谢紊乱。

消化相关酶活性

几丁质酶是昆虫中间代谢中的关键分解代谢酶，可在蜕皮期将表皮主要结构多糖几丁质降解为可利用的能源物质N-乙酰葡糖胺（N-acetylglucosamine），实现表皮重塑。纯化几丁质蛋白口服可对棉铃虫（Helicoverpa armigera）幼虫产生毒性，存活幼虫因向蛹态转化体重降低9倍，反映了代谢失衡的影响。近期研究发现，飞蝗（Locusta migratoria）经斯氏线虫属未定种或异小杆线虫侵染后，几丁质酶活性升高。

转氨酶活性

谷氨酸草酰乙酸转氨酶（glutamic oxaloacetic transaminase，GOT，又称丙氨酸氨基转移酶 alanine aminotransferase，ALT）和谷氨酸丙酮酸转氨酶（glutamic pyruvic transaminase，GPT，又称天冬氨酸氨基转移酶 aspartate aminotransferase，AST）是转氨基作用的关键酶，为必需生化过程提供氨基酸。转氨酶是连接碳水化合物与脂质代谢的关键枢纽。EPN侵染鳞翅目幼虫后转氨酶活性总体呈下降趋势。甜菜夜蛾经异小杆线虫或里奥布拉沃斯氏线虫侵染后，GOT与GPT活性均下降；小地老虎6龄幼虫经斯氏线虫侵染6 h时GOT活性显著升高，48 h时显著下降，24 h时无显著变化；经异小杆线虫侵染6 h和24 h时GOT活性显著升高，48 h时显著下降；两种线虫侵染后GPT活性在6、24、48 h均显著下降（斯氏线虫侵染6 h时无显著变化）。异小杆线虫或斯氏线虫联合球孢白僵菌侵染甜菜夜蛾3龄幼虫时，GOT与GPT活性降幅高于单种病原侵染。转氨酶活性下降归因于转氨基作用受抑，阻断了额外能量的产生，进而抑制蛋白质合成。

防御酶活性

防御酶分为解毒酶、抗氧化酶和体液免疫相关酶三类。

解毒酶活性

解毒酶主要包括酯酶（esterases，ESTs）、羧酸酯酶（carboxylesterase，CarE）、谷胱甘肽S-转移酶（glutathione S-transferase，GST）和磷酸酶（酸性磷酸酶 acid phosphatase，ACP；碱性磷酸酶 alkaline phosphatase，ALP），EPN侵染后其活性普遍升高，表明寄主启动了强烈的解毒反应。ESTs可催化水解杀虫剂中的酯键、酰胺键和磷酸键，是核心解毒酶。其活性随时间动态变化：大蜡螟末龄幼虫经格氏斯氏线虫（Steinernema glaseri）侵染后α-酯酶活性先升后降；经斯氏线虫侵染12 h时β-酯酶活性显著下降，24 h和48 h时升高。异小杆线虫联合球孢白僵菌侵染大蜡螟时，α-酯酶和β-酯酶活性升幅高于单种病原侵染。CarE可裂解酯键，是杀虫剂抗性的关键生化指标，其活性受侵染时间与线虫剂量调控。大蜡螟末龄幼虫经不同剂量贝氏异小杆线虫（Heterorhabditis beicherriana）侵染8–40 h后CarE活性均显著升高；小地老虎4龄幼虫经阿巴斯斯氏线虫（Steinernema abbasi）侵染后CarE活性同样持续升高。寄主通过上调CarE活性应对共生细菌释放的毒性蛋白，过度升高的CarE会导致脂质崩解，损伤器官与组织，最终致死。GST不仅参与Ⅱ相农药解毒，排出Ⅰ相代谢产物，还参与细胞抗氧化应激防护。其活性同样受侵染时间与剂量调控，贝氏异小杆线虫侵染大蜡螟、印度异小杆线虫（Heterorhabditis indica）侵染斜纹夜蛾（Spodoptera litura）后GST活性均显著升高。联合侵染（异小杆线虫+球孢白僵菌、贝氏异小杆线虫+苏云金芽胞杆菌 Bacillus thuringiensis）可诱导更高水平的GST活性。GST通过催化还原型谷胱甘肽（reduced glutathione，GSH）与各类亲电毒性次级代谢产物结合，生成亲水性低毒或无毒物质，其活性升高是寄主中和诱导氧化应激的适应性响应。ACP与ALP属于水解酶，分别在酸性和碱性条件下移除分子上的磷酸基团（去磷酸化过程），其中ACP作为溶酶体酶参与自噬、细胞周转和防御机制。EPN侵染后多种鳞翅目幼虫ACP活性均升高，可能反映了寄主对抗氧化应激的生理适应性，同时也是寄主抵御入侵病原的策略（溶菌酶是体液免疫的关键组分）。ALP位于质膜，其活性变化可反映细胞膜损伤，是细胞应激的生物标志物。多数研究中EPN侵染后ALP活性升高，但在小地老虎6龄幼虫中呈先升后降的动态，斜纹夜蛾侵染后6 h则显著降低，提示其调控是对胁迫源的特异性响应而非非特异性保护反应。总体而言，共生细菌繁殖期分泌的毒素可作为外源异生物质，诱导解毒酶活性普遍上调。

抗氧化酶活性

昆虫清除自由基的核心抗氧化酶包括超氧化物歧化酶（superoxide dismutase，SOD）、过氧化物酶（peroxidase，POD）、过氧化氢酶（catalase，CAT）、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glutathione peroxidase，GPx）和抗坏血酸过氧化物酶（ascorbate peroxidase，APX）。EPN侵染后抗氧化酶活性普遍升高，表明寄主启动了抗氧化应答。SOD是抵御氧自由基的第一道防线，可将超氧阴离子自由基（O₂^•?）歧化为过氧化氢（H₂O₂）和氧气，后者再由POD、CAT和GPx进一步分解为水和氧气。氧化应激与抗氧化应答失衡最终导致昆虫死亡。贝氏异小杆线虫侵染大蜡螟后SOD活性在24 h内逐渐升高，40 h时急剧下降；印度异小杆线虫侵染斜纹夜蛾6 h后SOD活性显著升高。POD可保护活细胞免受外源物质和病原引起的氧化损伤，其活性动态同样具有时间依赖性。贝氏异小杆线虫侵染大蜡螟后POD活性先升后降；印度异小杆线虫侵染斜纹夜蛾6 h后POD活性下降；棉红铃虫感病24 h后POD活性升高。CAT定位于过氧化物酶体，可催化两分子H₂O₂分解为氧气和水，防止氧化损伤，其活性动态与SOD类似。近期研究显示，大蜡螟或米蛾（Corcyra cephalonica）经安萨克泰小杆线虫（Metarhabditis amsactae）侵染后，SOD、CAT、GST活性及氧化应激生物标志物丙二醛（malondialdehyde，MDA）含量均升高；斯氏线虫联合寄生蜂（Bracon hebetor）侵染大蜡螟后，SOD和MDA含量升幅高于单种病原，而GPx和GST活性显著下降；取食斯氏线虫毒蛋白的草地贪夜蛾（Spodoptera frugiperda）幼虫APX、CAT、GST和CarE活性均显著升高，表明线虫毒蛋白被昆虫生理系统识别为外源胁迫因子。EPN侵染诱导的高水平氧化应激可触发寄主抗氧化适应，但当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平衡被打破时，氧化损伤将加速寄主死亡。

体液免疫相关酶活性

核心体液免疫相关酶为酚氧化酶（phenoloxidase，PO）和酪氨酸酶（tyrosinase，TYR），二者均为含铜酶，可催化酚类化合物氧化为醌，进而聚合为黑色素。PO通常指无脊椎动物中由无活性前体酚氧化酶原（prophenoloxidase，proPO）激活形成的酶，参与防御反应、伤口愈合和表皮骨化三个关键生理过程，是包囊与黑化反应的核心执行者。EPN侵染后PO活性变化存在双向性：部分研究中PO活性升高，如棉铃虫侵染8 h后血淋巴PO活性升高，发光致病杆菌属共生细菌分泌的GroEL同源蛋白HIP57注射后可激活大蜡螟PO活性；另一部分研究中PO活性下降，如棉红铃虫感病24 h后PO活性被抑制，小地老虎感病后PO活性持续下降，联合侵染（异小杆线虫+球孢白僵菌）对PO活性的抑制作用强于单种病原。斯氏线虫可通过下调proPO通路抑制大蜡螟PO活性，逃避体液包囊作用；其分泌的胰凝乳蛋白酶样丝氨酸蛋白酶（Sc-CHYM）和类胰蛋白酶样丝氨酸蛋白酶（Sc-TRYP-145）可体外抑制PO活性，体内抑制血细胞包囊与黑化反应，破坏血细胞肌动蛋白丝结构。共生细菌产生的脂多糖（lipopolysaccharide，LPS）可结合大蜡螟血细胞抑制其防御功能，注射LPS可直接抑制proPO激活。此外，发光致病杆菌属可分泌邻苯二甲酸、ST抗生素（(E)-1,3-二羟基-2-异丙基-5-(2-苯基乙烯基)苯）、邻氰基苯甲酸和吲哚等代谢产物，均可剂量依赖性地抑制PO活性。目前针对TYR活性的研究较少，贝氏异小杆线虫侵染大蜡螟后TYR活性呈动态变化，早期升高，中期随剂量波动，后期显著升高，可能是寄主对侵染的过度响应或适应性反应，其活性下降则可能与EPN消耗过量TYR有关。免疫防御的高水平激活会与其它适合度性状产生权衡，因为免疫效应系统的维持与部署成本极高。近年研究证实，线虫释放的效应蛋白（FARs、sPLA₂、Sc-CAP）可直接调控宿主免疫：斯氏线虫FARs处理果蝇后PO活性和抗菌肽（antimicrobial peptides，AMPs）产量下降，提高果蝇对细菌共感染的易感性；Sc-CAP可抑制大蜡螟PO活性和AMPs；Sc-sPLA₂可下调果蝇Toll和Imd通路相关AMPs的表达，但不影响PO活性，其通过切割亚油酸和花生四烯酸，干扰宿主内源性sPLA₂活性或生成下游免疫抑制性脂质代谢产物，发挥免疫抑制作用。转录组分析显示，EPN侵染可上调果蝇模式识别基因，富集细胞外基质区域；斯氏线虫–嗜线虫致病杆菌复合体侵染黑腹果蝇（Drosophila suzukii）后，体液免疫相关基因（AMPs、模式识别受体）上调，黑化与凝血相关基因下调，阻碍包囊反应与伤口愈合；嗜线虫致病杆菌可抑制甜菜夜蛾Toll和Imd通路控制的AMPs表达，该抑制作用可被花生四烯酸逆转，表明其通过抑制类二十烷酸生物合成实现免疫抑制；无菌线虫侵染果蝇诱导的AMP基因激活水平更低；斯氏线虫效应蛋白可诱导果蝇Toll和Imd通路相关AMPs转录表达；栗象（Curculio dieckmanni）经斯氏线虫侵染后，免疫相关转录本（AMPs、热休克蛋白70 heat-shock protein 70，HSP70）上调，碳水化合物代谢通路下调，能量守恒机制激活，且mRNA与蛋白表达存在不一致调控，提示转录后与翻译后调控在寄主响应中的重要作用；番茄潜叶蛾（Tuta absoluta）经印度异小杆线虫侵染后，早期和中期体液免疫关键基因显著抑制，晚期虽普遍上调但不足以阻止死亡。上述发现深化了对昆虫寄主与EPNs分子互作机制的理解，可为EPN类生物防治策略的优化提供依据。

胆碱能酶活性

本部分仅涉及乙酰胆碱酯酶（acetylcholinesterase，AChE），该酶催化神经递质乙酰胆碱（acetylcholine，ACh）水解为乙酸和胆碱。AChE受抑会导致ACh在胆碱能位点过度积累，引发昆虫过度兴奋、麻痹并最终死亡。目前针对线虫侵染后昆虫AChE活性的研究有限，且响应模式存在差异。小地老虎4龄幼虫经新西兰异小杆线虫（Heterorhabditis zealandica）侵染后，8、24、32和40 h时AChE活性显著升高，16 h时下降；经阿巴斯斯氏线虫侵染后，8、16、24和40 h时AChE活性显著下降，32 h时无显著变化。贝氏异小杆线虫侵染大蜡螟后AChE活性持续升高；安萨克泰小杆线虫侵染大蜡螟或米蛾后AChE活性亦升高。AChE活性升高可能是寄主对线虫侵染的过度应激响应，或与共生细菌分泌物、线虫毒力因子有关；活性下降则可能源于线虫消耗过量AChE。总体而言，AChE活性变化反映了线虫相关细菌毒素与寄主应激响应共同导致的神经生理紊乱。

结论

EPN侵染可调控鳞翅目幼虫的能量储备及消化酶、转氨酶、解毒酶、抗氧化酶、免疫酶和胆碱能酶等多类酶系，体现了EPNs广泛的代谢调控能力，印证了其作为潜在可持续生物防治制剂的价值。酶活性的动态变化是理解寄主–病原互作生存策略的关键组成部分。线虫与寄主的互作核心为营养竞争：EPN生长繁殖的同时，寄主营养需求无法满足，陷入“生理性饥饿”状态。解毒反应与寄主抗氧化应答是应对EPN入侵的核心防御适应，其酶活性的过度升高最终导致寄主死亡。PO和TYR作为关键防御因子，在线虫侵入及共生细菌大量繁殖后快速响应；AChE活性变化提示神经生理紊乱。EPNs对寄主代谢与免疫的调控通过两条途径实现：一是共生细菌繁殖期分泌的杀虫活性物质；二是EPNs自身分泌/排泄的效应蛋白混合物（常被称为毒液），可独立于共生细菌发挥作用，典型效应蛋白包括Sc-CHYM、Sc-TRYP-145、Sc-SRP-6、Sc-KU-4、Sc-FAR-1、Sc-FAR-2、Sc-sPLA₂和Sc-CAP。

未来展望

基于现有研究进展，可从以下方向推动EPNs在可持续害虫治理中的应用：深化鳞翅目寄主与EPNs免疫互作分子机制的研究，为生物防治策略优化提供理论支撑；系统解析昆虫免疫系统的细胞与体液应答机制，挖掘实际应用潜力；推广EPNs与其它昆虫病原物（真菌、细菌）或寄生性天敌的联合应用，在IPM框架下提升防治效果；将共生细菌酶制剂封装为纳米胶囊，利用纳米技术提升稳定性、延长持效期、实现控释与靶向递送；通过遗传修饰共生细菌毒素蛋白，提升EPNs对高温、强紫外线、酸性土壤等不良环境的耐受性，结合多组学技术解析EPNs基因与调控通路，精准改良菌株性能；开发融合多功能结构域的杂合酶，同步破坏害虫多重生理结构；优化共生细菌酶的冻干、温控包装与干燥剂储存技术，保障长距离运输与长期储存过程中的活性稳定；进一步鉴定EPN毒液的具体活性组分，明确其功能，解析效应蛋白的进化意义；结合纳米技术与生物技术，开发线虫来源效应蛋白的纳米制剂及性状改良产品。

作者贡献、致谢、基金、伦理声明与利益冲突部分按原文如实呈现，数据可用性声明指出本研究未生成或分析数据集，无需数据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