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US就绪度（Readiness）：技术、政策与社会学习（Societal Learning）相互关联的影响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Greenhouse Gas Control》：CCUS readiness: implications of interrelated technology, policy, and societal learning

　　

本研究调查欧洲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arbon Capture, Utilisation and Storage, CCUS）的实施就绪度（Readiness）及学习动态（Learning Dynamics）如何塑造该就绪度。研究人员基于针对专家利益相关者的12次半结构化访谈和两次群体模型构建（Group Model Building, GMB）工作坊，采用定性系统动力学建模（Qualitative System Dynamics Modelling），考察不同维度的学习如何通过反馈过程共同演化并与其它促成因素及障碍相互作用，从而共同塑造部署结果。研究结果表明：（1）强烈相信学习效应（Learning Effect）是促成因素；（2）存在"战略性等待（Strategic Waiting）"行为的风险；（3）欧盟创新基金（EU Innovation Fund）所支持的学习类型（多样性学习，Learning by Diversity）不能满足部署所需的同类项目重复学习（复制学习，Learning by Replication）需求；（4）系统思维会提升对社会因素重要性的认知。研究还讨论了研究发现对欧盟现行加速CCUS部署工业政策的启示。

论文解读：《CCUS readiness: implications of interrelated technology, policy, and societal learning》

一、研究背景与开展概述

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arbon Capture, Utilisation and Storage, CCUS）被欧盟委员会及国际组织视为难减排（Hard-to-Abate）工业（如水泥生产）减碳的重要手段，但其部署面临复杂的社会—技术障碍，包括基础设施规模、经济可行性、平行转型的相互依赖及政治意愿等。欧洲当前年捕集CO₂约100万吨，而2030年目标为至少5000万吨/年，2040年达2.8亿吨/年，2050年约4.5亿吨/年，加速压力巨大。既往CCUS示范项目失败率高，现有文献对CCUS部署的促进与阻碍因素多从单一（常为技术—经济）视角分析，将学习（Learning）作为隐含而非显性变量，且缺乏多维学习（技术—经济、政策—政治、社会学习）与系统就绪度（Readiness）三者交互关系的整合研究。Senni M??tt?与Vincent de Gooyert（Radboud University Nijmegen, Netherlands）在《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Greenhouse Gas Control》发表此文，通过归纳式质性研究结合系统动力学方法，探究欧洲CCUS就绪度及技术、政策、社会学习动态如何共同塑造部署结果，弥补现有研究中多维学习视角缺失及系统层面学习分析不足的空白。

研究人员开展的研究基于12次半结构化访谈（2023年11月—2024年6月，涵盖企业、行业协会、NGO、学术界、政府、咨询机构等CCUS欧洲相关方）及两次群体模型构建（GMB）工作坊（第一次20人主要为学术与技术—经济背景，第二次8人为政策专家），运用定性系统动力学建模（Qualitative System Dynamics Modelling）构建因果循环图（Causal Loop Diagrams, CLDs），经编码提炼关键促进/阻碍因素并映射跨维度学习—就绪度反馈关系，最终归纳四项核心发现并对欧盟《净零工业法案》（Net Zero Industry Act）的政策含义进行讨论。

二、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归纳式质性研究设计，首先通过12次半结构化访谈（受访者涵盖企业4人、行业协会1人、NGO 1人、学术界2人、政府1人、环保组织1人、咨询机构2人，共12位欧洲CCUS专家）识别CCUS部署的初步促进与阻碍因素；继而开展两轮群体模型构建（Group Model Building, GMB）工作坊——第一轮20名参与者（多为学术及技术—经济背景，2024年8月），第二轮8名政策专家参与者（2025年2月），使用XLeap与Vensim软件引导参与者列举、分类、评分关键变量并绘制因果关联，以种子模型（Seed Model）为起点供参与者质疑与修正；数据分析阶段采用定性系统动力学建模方法，将访谈与GMB产出转化为因果循环图，通过研究者解释性综合（Interpretative Synthesis）补全反馈结构，区分强化回路（Reinforcing Loop, R）与平衡回路（Balancing Loop, B），最终提炼学习维度与就绪度的交互机制。部分GMB原始模型与访谈提纲附于附录，数据开放获取。

三、研究结果

4.1. Key enablers and barriers（关键促进因素与阻碍因素）

研究人员经GMB工作坊变量提取与访谈编码，归纳七大主题及对应促进/阻碍因素：经济可行性（无可行商业模式、高成本 vs. 竞争性资金、差额合约CfD、责任与成本分担、集群化发展）、基础设施（基础设施挑战规模大、跨境运输困难、"鸡与蛋"困境 vs. 监管资产基模型、陆上CO₂封存资助）、治理政策法规（西北欧与东南欧封存能力不均、缺乏明确法规框架 vs. 长期政策取向、推拉结合规制、跨境运输协议、《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政治因素（缺乏CCUS必要性共识、视CCUS为竞争而非互补技术 vs. 全球责任分担共识、政界榜样）、不确定性（监管与政治不确定性、封存可用性不明 vs. 清晰稳定长期政治愿景与政策、封存特征刻画）、社会认知与其它考量（公众信任缺失、认知不足、误解 vs. 最佳实践公众参与、早期介入、利益共享）、技术就绪度（技术成熟度、现有装置集成难度 vs. 未来新建厂集成CCUS、碳循环）。以上因素在不同维度间存在交叉影响。

4.2. Techno-economic learning perspectives（技术—经济学习视角）

研究人员构建含强化回路R1b（公共资金支持→降低投资者风险→产业投资意愿↑→CCUS项目实施↑→技术—经济学习↑→技术—经济就绪度↑→更多项目）与平衡回路B1（过度相信未来改进导致"战略性等待"→延迟CCUS实施）的因果模型。数据显示受访者普遍坚信项目实施本身可通过学习效应降本增效、增强投资者信心，故主张前期公共资金扶持首批项目直至形成类"垃圾处理系统"的市场机制；同时指出EU Innovation Fund侧重"多样性学习（Learning by Diversity）"资助首例创新项目，却不支持"复制学习（Learning by Replication，即多套同类项目重复建设积累经验）"，可能制约规模化所需的学习进程。协作（Collaboration）受CO₂标准缺失、跨境法律协议滞后及部分企业对油气行业关联的顾虑影响，构成R1c回路的一部分。

4.3. Policy-political learning perspectives（政策—政治学习视角）

研究人员在图3基础上加入政策—政治学习回路R2b（CCUS政治优先度↑→公共资金与支持↑＋政策—政治就绪度↑→项目实施↑→政策行动者通过学习调整规制与治理→政策行动者再调整→政治优先度进一步强化）、R2c（明确规制约束可减少不确定性从而降低战略性等待）及平衡回路B2（过严或过迟的规制约束降低产业投资意愿）。访谈显示政策制定速度与CCUS部署紧迫性不匹配，需技术与政策并行推进但协调困难；技术中立（Technology Neutrality）原则被认为利于创新竞争与减少公众接受极化；跨国学习受重视，丹麦陆上CO₂封存进展被视为他国政策先例，《工业碳管理战略》（Industrial Carbon Management Strategy）使讨论"从是否转为如何"。失败项目亦会通过负向学习影响政策—政治及社会性就绪度（模型中以"? "箭头表示双向可能）。

4.4. Societal learning perspectives（社会学习视角）

研究人员进一步引入社会学习回路R3b（社会支持/信任↑→产业协作意愿↑→知识交换与学习↑→CCUS实施↑→正向经验反馈强化社会就绪度）、R3c（社会就绪度→影响政策行动者重新定位→政策—政治学习）与R3d（产业行动者感知社会就绪度调整社区参与实践）。社会学习具强情境依赖性，受既往大型项目经验、对公共机构信任度、气候变化与CCUS认知及国家社会—政治背景影响；媒体叙事、政治话语及产业/决策者沟通（Awareness Raising）塑造公众理解。失败项目（如泄漏或诱发地震）可严重损害社会信任甚至使整个产业受挫。数据多将社会维度窄化为公众接受与认知，正义（Justice）相关议题仅在一例访谈中被明确提出。

4.4.2. A deeper understanding of societal considerations（对社会考量的深化认识）

GMB工作坊前参与者独立对各主题发生概率与影响力打分（0–5分），建模练习使因果互联显性化后再次打分，结果显示初始被归为次要考量（低评分）的"社会认知（Social Perception）"重要性显著上升，甚至超过"技术就绪度"，尽管多数参与者主攻技术—经济方向。这表明仅当社会维度与实施动态被显性联结时，其重要性才被充分认知。

四、讨论与结论总结（翻译结论部分）

研究调查了欧洲CCUS就绪度及学习动态（与其他促进/阻碍因素相互关联）如何促成就绪度。研究采取归纳式路径，学习在分析初期聚焦社会—技术促进/阻碍因素后作为关键要素浮现。

本研究的障碍与促进因素总体上与先前研究识别的主题一致，但通过学习与就绪度透镜及系统动力学方法对其互联关系进行了细化。

本研究作出适度分析贡献，即将不同学习维度与就绪度相联结并在系统层面考察学习——该视角在学习文献中受关注不足。通过区分CCUS学习动态的技术—经济、政策—政治及社会视角，本研究推进了对CCUS部署及学习中多维性质的理解。

研究有四项主要发现。第一，数据集显示对学习效应的强烈信念。第二，同时这种强烈信念可导致"战略性等待"。第三，识别出主流创新政策假设与部署需求间的错配：据访谈参与者主张，作为支持CCUS项目的关键机制之一，欧盟创新基金支持多样性学习但不支持复制学习；参与者认为同类多项目实施的复制学习对CCUS部署至关重要，暗示需重新思考对CCUS的政策支持导向——但这关联到确定性与灵活性的两难：大量同类项目实施需标准化与技术路线锁定，可能削弱许多产业行动者期望的灵活性与自由竞争；参与者呼吁长期可预测政策框架同时保持灵活性。第四，分析表明使系统因果关系显性化会改变行动者认为与CCUS部署相关的要素，特别是提升对社会因素的关注。本研究中访谈数据与GMB工作坊数据存在明显差异：参与者最初倾向以相对割裂方式框定CCUS部署，技术—经济考量多于政治与社会考量；而在GMB工作坊中因果互联被显性化后，参与者更重视跨域关系并采纳更具系统性的部署动态理解。

结果表明做中学（Learning-by-Doing）与学习效应及其底层假设在数据中表现突出，但这些动态并不孤立运作，而依赖于制度设计、协作、政策框架、社会支持与知识交换——这些具有社会与政治属性。成功与失败项目均促成社会学习，重塑对技术合法性与公平性的认知；但CCUS项目失败的负面经验可对信任产生持久影响，进而影响未来协作与部署意愿。因此促进更广泛协作与国际协调需Explicit关注社会考量及CCUS中信任的作用。

研究局限包括：归纳式设计初旨在识别促进/阻碍因素而非专研学习，故未提供学习动态完备说明但凸显其重要性，建议后续演绎式研究深入社会学习并超越接受—认知框架；参与者中学术界占比较大、政府与公民社会代表偏少可能影响视角权重；定性系统动力学建模含研究者解释步骤，已通过附录透明化。未来研究可拓展多利益相关方（尤其公民社会与公共部门）参与，并考察学术知识生产与项目实施的衔接及知识扩散对政策—政治学习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