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技术将走向何方？

《Communications of the ACM》：Whither Computing?

　　

在当前的选举及新首席执行官的选拔结束后，2026年7月1日，一支新的团队将接手ACM的领导工作。我认为这支团队将不得不面对关于计算机作为一门科学以及一种职业的未来所存在的诸多问题。

最近我在一个系里与20名博士生交流时，他们显然在思考自己选择攻读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是否正确。他们密切关注着研究经费的危机。^a他们知道研究经费是维持他们研究生生活的来源，所以他们的担忧十分切身。他们还读过2025年8月《纽约时报》上那篇标题耸动的文章——《再见了，16.5万美元的科技行业工作？程序员们转向Chipotle找工作》。^b在美国，Indeed.com上的软件开发岗位招聘在2022年中期（新冠疫情高峰期）达到顶峰^c，此后便一直保持平稳。因此，这些学生预计计算机科学专业的本科生入学人数会下降，而他们也明白，本科生人数的减少意味着助教职位和学术岗位的机会也会减少。

有人可能会认为我们只是面临周期性的衰退。我们可以回想一下21世纪初的“形象危机”。那几年，计算机领域遭遇了多重困境：互联网公司和电信行业的崩溃、业务外包的恐慌以及研究经费的危机。在1990年代末经历了一段辉煌时期后，这一领域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这导致北美地区计算机科学专业本科生的入学人数急剧下降。入学人数的骤降促使ACM成立了就业迁移特别工作组。该工作组在2006年发布的报告^d对计算机作为一项职业的未来持乐观态度，而过去20年来计算机领域的发展也印证了这种乐观预期。如今的计算机行业似乎正处于繁荣状态，大型科技公司的市值已接近20万亿美元。

但是，对初级软件开发人员需求的下降并非仅仅是疫情后的正常周期性衰退。基于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编码工具的出现正在改变我们所熟知的软件开发方式。一些资深开发人员向我夸赞，这类编程工具大大提高了他们的效率。但如果初级开发人员的岗位都在消失，那要如何成为资深开发人员呢？事实上，科技公司正在大量裁减^e开发人员，数量高达数万之众。

我们习惯于看到计算机技术颠覆其他领域，比如2000年左右的旅行社行业。但现在，我们却自我颠覆了，因为没人能预知软件开发行业劳动力的未来。实际上，如今计算机科学是校园里受到冲击最严重的学科。所有学科都面临着这样一个现实：最基本的教学工具之一——作业，已经过时了，因为我们不得不接受学生会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来完成作业的事实。而计算机科学专业还必须面对另一个问题：我们曾经教授的最基础技能——编程（还记得“全民编程”吗？），可能已经不再是一种有用的技能了。

除了资金、就业等常规问题之外，这些学生还对所选择的专攻领域表达了更深的忧虑。他们并非与现实脱节，他们能够看到计算机技术已被人工智能所取代（现在几乎没人再说“人工智能”，大家都说LLM）。一半的美国成年人表示^f，日常生活中人工智能使用的增加让他们感到担忧多于兴奋。如果21世纪初的形象危机关乎的是一个前景日益黯淡的职业，那么2026年的形象危机则关乎的是一个被视作“邪恶”的行业——用谷歌的一句老话来说就是如此。另一篇发表在《纽约时报》上的较新文章^g提出了这样的问题：“一家人工智能公司有可能变得善良吗？”科里·多克托罗创造了“质量下降”这个术语来描述科技产品品质的降低。但现在看来，我们已经从“质量下降”进入了“变邪恶”的阶段。令人遗憾但并不意外的是，对许多人而言代表着人工智能的萨姆·奥尔特曼，在去年4月就遭到了两次暴力袭击。

ACM的下一任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并没有魔法棒可以让过去的好时光重现。但如果ACM的宗旨是“推动计算机作为一门科学以及一种职业的发展”，那么我们就需要像2005年至2006年的特别工作组那样，深入探讨这一宗旨在当今对于教育、研究、整个行业以及ACM本身意味着什么，以及如何真正推动计算机作为一门科学和职业的发展。

莫舍·Y·瓦尔迪（[e-mail]）是美国德克萨斯州休斯顿莱斯大学的大学教授，同时也是该校计算工程领域的凯伦·奥斯特伦乔治杰出服务教授。他曾担任《Communications》杂志的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