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高校体育教师信息技术相关数字教学需求与工作倦怠的关联：技术压力与职业压力的中介作用

《Frontiers in Psychology》：Associations between ICT-related digital teaching demands and job burnout among university physical education teachers in China: the intervening roles of technostress and occupational stress

　　

本研究旨在检验中国高校体育教师群体中信息技术（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 ICT）相关数字教学需求与工作倦怠之间的横断面关联，并评估技术相关压力与职业压力是否作为连接上述需求与倦怠的压力相关路径。研究人员采用问卷调查法，对中国河南省高校体育教师进行施测，共获得1,869份有效 responses。数字教学需求被操作化为ICT相关工作需求。研究采用结构方程模型（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 SEM）估计所提出的关联，并使用偏差校正百分位Bootstrap法（5,000次重抽样）检验间接路径。

结果显示，ICT相关数字教学需求与工作倦怠呈正相关。在控制技术相关压力和职业压力后，直接关联仍然显著，但间接成分占总关联的比例更大。总间接效应显著 [β = 0.292, 95% CI (0.254, 0.330)]，表明压力相关路径解释了总关联的68.54%。通过技术相关压力、通过职业压力以及从技术相关压力到职业压力的顺序路径均观察到显著的间接效应。

基于该河南省高校体育教师样本，ICT相关数字教学需求与工作倦怠呈正相关，且该关联主要通过技术特异性应变与更广泛的职业压力得以反映。这些横断面发现提示，数字强化的教学环境需同时考虑技术压力和一般职业压力方能得到更好理解，而因果解释则有赖于未来纵向研究的检验。

数字转型已成为当代高等教育的显著特征，学习管理系统、课堂录播系统、在线评估平台、数据仪表盘、移动应用及人工智能工具日益嵌入课程交付、教学评估与质量保障体系之中。在此背景下，教学工作的组织方式正围绕数字基础设施进行重构，一个亟待学术管理与教育研究回应的实践问题随之浮现：当数字教学要求加剧时，教师的职业福祉将受到何种影响？高校体育教师因其工作高度依赖具身示范、实时动作观察、风险管理及现场群体组织，成为考察该问题的关键群体。数字化在上述本就要求颇高的教学情境中引入了额外工作层级，可能重塑工作负荷模式与时间边界，进而放大职业 strain。

工作倦怠作为持续职业 strain 的重要后果，在教育领域表现为情感耗竭、工作玩世不恭及个人成就感降低。于体育教师而言，倦怠不仅关乎个体健康，更可能威胁教学安全、降低反馈质量、削弱学生动机并侵蚀体育活动的持续参与。因此，理解数字教学需求与倦怠的关联，对高校优化工作负荷分配、教师培训、技术支持、平台治理及评估政策具有重要价值。

数字教学需求并非必然导致负面结果，其关键问题在于需求与支持的平衡，以及当教师感知时间、技能、自主性或技术可靠性不足以应对需求时被激活的压力过程。技术压力（technostress）与职业压力（occupational stress）是理解这一过程的两大核心构念。技术压力指与数字技术使用相关的压力体验，常源于技术过载、非工作时间的侵入、系统复杂性、能力或职业地位的不安全感以及频繁变更引发的不确定性；职业压力则反映更广泛的工作压力感知，包括角色过载、时间压力、角色冲突、行政负担及问责要求。

本研究聚焦中国河南省高校体育教师，旨在检验技术相关压力与职业压力是否在数字教学需求与工作倦怠之间发挥中介作用。研究基于工作要求–资源（Job Demands–Resources, JD–R）模型，将数字教学需求概念化为教学工作中的数字相关要求与期望的感知水平，技术压力视为由技术使用及技术治理条件触发的近端压力反应，职业压力则视为工作环境中更广泛的工作压力评估。该模型评估数字教学需求是否通过技术压力、职业压力以及两者相连的序列路径与职业倦怠相关联。

研究采用在线问卷调查，于2025年12月1日至15日对河南省10所高校的体育教师进行施测，最终获得1,869份有效问卷，有效回收率87.71%。数字教学需求采用ICT工作需求量表（SLOSH版本）测量，含6个题项，Cronbach's α为0.878；技术相关压力采用Du（2013）编制的教师信息技术压力量表，含19个题项，三个子维度的α介于0.861–0.930；职业压力采用Li等（2011）编制的教师职业压力问卷，含22个题项，五个子维度的α介于0.807–0.900；工作倦怠采用Zheng（2013）编制的教师倦怠量表，含17个题项，三个子维度的α介于0.868–0.889。数据分析使用IBM SPSS Statistics 26.0和AMOS 26.0软件，采用验证性因素分析（Confirmatory Factor Analysis, CFA）检验测量模型，并以偏差校正百分位Bootstrap法（5,000次重抽样）检验中介效应。

描述性统计结果显示，数字教学需求、技术相关压力、职业压力及工作倦怠的均值分别为2.44、2.51、2.57和2.51，标准差介于0.74–0.87，表明该群体上述变量处于中等水平。CFA结果显示，四因素模型拟合优良 [χ²/df = 1.04, CFI = 1.000, TLI = 1.000, SRMR = 0.013, RMSEA = 0.005]。Harman单因素检验中，首个未旋转因子解释28.94%的总方差，低于40%的常用阈值；未测量潜在方法构念（Unmeasured Latent Method Construct, ULMC）模型与四因素模型拟合几乎一致，表明共同方法偏差未主导观测关联。区分效度检验采用Fornell–Larcker准则，各构念AVE平方根均大于其与其他构念的相关系数，支持可接受的区分效度。

结构方程模型分析结果显示，数字教学需求正向预测工作倦怠（β = 0.134）；正向预测技术相关压力（β = 0.364）和职业压力（β = 0.217）。技术相关压力正向预测工作倦怠（β = 0.308），职业压力正向预测工作倦怠（β = 0.388）。此外，技术相关压力正向预测职业压力（β = 0.677）。

Bootstrap中介检验结果表明，数字教学需求对工作倦怠的总效应显著（β = 0.426, p < 0.001）。直接效应在纳入中介变量后仍显著（β = 0.134, p < 0.001），占总效应的31.46%。总间接效应显著（β = 0.292, 95% CI [0.254, 0.330]），占总效应的68.54%。具体而言，通过技术相关压力的间接效应显著 [β = 0.112, 95% CI (0.076, 0.154)]，占总效应的26.29%；通过职业压力的间接效应显著 [β = 0.084, 95% CI (0.057, 0.116)]，占19.72%；通过技术相关压力到职业压力的序列间接效应显著 [β = 0.095, 95% CI (0.069, 0.125)]，占22.30%。假设H1–H4均获得支持。

研究发现，数字教学需求与工作倦怠的正向关联主要反映在技术相关压力和职业压力两条路径上，同时支持了技术相关压力到职业压力的序列中介路径。这一模式表明，数字强化的体育教学情境中的倦怠问题无法仅通过关注数字要求本身来充分理解；数字教学需求在伴随技术特异性 strain 和更广泛的职业压力感知时，才更显相关。

从理论层面审视，上述发现与JD–R模型提出的健康损害过程一致：工作需求本身并非问题所在，问题在于需求未获充足资源、自主权、恢复机会或组织支持的匹配。研究将ICT相关数字教学需求概念化为高校体育教学领域中的一种工作需求形式，突出数字化 mediatized 工作的结构性特征，拓展了JD–R研究。同时，研究区分了技术特异性 strain 与更广泛职业压力，降低了将倦怠简单归因于"技术"的风险，有助于整合技术压力研究与更广泛的职业压力及倦怠理论。此外，研究将数字转型与福祉研究拓展至高校体育教师群体，提示体育领域的数字转型应被理解为工作再设计而非单纯的教学工具采纳。

研究亦指出若干实践启示：在机构层面，高校应降低数字教学系统的不必要复杂性，加强平台整合与流程简化，尤其针对体育院系；在政策管理层，工作负荷分配应明确认可数字教学的时间成本，避免在不减少其他职责的情况下叠加数字任务；在评估层面，应谨慎使用数字指标，平衡数字证据与体育教学特有的质量指标；在教师支持层面，培训应具任务导向与情境敏感性，同时需认识到仅靠培训不足以应对碎片化平台系统和过重行政负担。

研究存在以下局限：其一，横断面设计无法确立因果时序，未来需采用纵向设计、经验抽样法或干预研究；其二，样本局限于河南省，区域差异可能限制结果推广性；其三，ICT工作需求量表未能充分涵盖体育特有的数字教学需求，如动作示范视频制作、可穿戴设备数据管理等；其四，所有测量均为自我报告，尽管统计检验表明共同方法偏差未主导结果，但社会赞许性、反应风格等因素仍可能存在影响；其五，模型未纳入保护性资源，未来可扩展为调节中介模型，检验数字能力、组织支持、技术支持、自主性等领导资源对路径的调节作用。

综上所述，基于1,869名河南省高校体育教师的样本，研究发现ICT相关数字教学需求与工作倦怠呈正相关，该关联主要透过技术相关压力和职业压力得以反映，表明技术特异性 strain 和更广泛职业压力对于理解数字强化体育教学情境中的倦怠均具相关性。研究发现支持所提出的压力相关路径模型，提示高校数字教学倡议应不仅关注教师的技术使用，亦需关注数字要求得以实施的工作设计条件。鉴于横断面设计，上述发现应被解读为变量间关联，未来纵向研究有待进一步检验其时序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