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0～6岁儿童神经心理发展的潜在剖面分析及其影响因素研究

《Frontiers in Psychology》：Latent profile analysis and influence factors of neurodevelopment in children aged 0–6?years in China

　　

早期儿童神经心理发展存在显著的个体异质性，然而关于不同发育剖面的识别及其相关危险因素的研究仍较为有限。本研究旨在描绘0～6岁儿童神经心理发展的潜在剖面，并识别影响剖面归属的相关因素。采用中国儿童发育量表第二版（Chinese Developmental Scale for Children – Second Edition, CDSC-II）对2,297名儿童（男童1,193名，女童1,104名）进行评估。基于五个发育领域（大运动、精细运动、语言、适应行为、社会行为）的年龄标准化百分位得分进行潜在剖面分析（Latent Profile Analysis, LPA），并采用一步回归混合模型，在控制儿童年龄和性别后，检验围产期因素和人口学因素与剖面归属的关联。LPA识别出两个 distinct 剖面：普通发育组（28.6%, n=656）和优秀发育组（71.4%, n=1,641），类别分离良好（entropy=0.818）。在回归混合模型中，低出生体重（OR=2.09, 95% CI: 1.19～3.67）、早产（OR=5.23, 95% CI: 3.14～8.71）、母亲妊娠期并发症（OR=1.43, 95% CI: 1.15～1.78）和较大的儿童年龄（OR=1.02, 95% CI: 1.007～1.027）与普通发育组归属几率增加显著相关。相反，女童（相较于男童）与普通发育组归属几率降低相关（OR=0.67, 95% CI: 0.54～0.83）。育儿方式（父母照护vs非父母照护）和辅食添加时机在调整后与剖面归属无独立关联（均p>0.05）。研究结果提示，妊娠期和产后特定的母体环境暴露以及儿童人口学特征与早期儿童神经发育结局显著相关，强调了早期发育筛查和对高危儿童进行针对性干预以优化长期神经发育轨迹的重要性。

本研究发表于《Frontiers in Psychology》，研究人员基于健康与疾病的发育起源（Developmental Origins of Health and Disease, DOHaD）理论框架，聚焦中国0～6岁儿童神经心理发展的异质性问题，开展了潜在剖面分析及影响因素研究。

研究背景方面，早期神经系统发育存在显著的个体间和个体内差异，但现有研究对发育异质性的关注不足，且多依赖国外引进或改编的评估工具，缺乏整合文化因素的本土化测量手段。同时，既往研究常忽视潜类别归属的测量误差问题，将潜类别近似赋值会导致关联效应的低估。此外，文化差异在儿童神经心理发育评估中的影响常被忽略。基于此，研究人员采用我国自主研发的CDSC-II（亦称CNBS）量表，运用潜在剖面分析这一以人为中心的建模方法，结合一步回归混合模型（Regression Mixture Model, RMM），对中国儿童神经心理发育的异质性进行探索，并考察早期环境暴露与发育 profile 归属的关联。

研究纳入2,297名儿童，样本来源于"0～6岁儿童发育行为监测与发育异常适宜干预技术研究"及"0～3岁儿童心理行为发育自评工具研究"两个队列数据库。研究人员采用多阶段分层随机抽样方法，从北京市城区和郊区各选取四个区，再从中确定1～2家医疗卫生服务机构作为检测点，收集2021年5月1日至2023年8月30日期间的测试数据。纳入标准为0～6岁且在辖区居住半年以上的儿童，排除患有各种急慢性疾病的儿童。质量控制方面，检测人员经统一培训并考核合格，儿童保健执业医师（Child Health Care Practitioners, CHCP）需通过一致性检验（达到0.9）方可担任主考。

在关键技术方法方面，研究人员采用以下核心技术路径：第一，使用CDSC-II量表五大领域（大运动、精细运动、语言、适应行为、社会行为）的年龄标准化百分位得分作为LPA的连续指标变量，该百分位得分计算公式为：（儿童发育月龄得分/同年龄组常模中位数发育月龄）×100，可有效控制年龄混杂；第二，运用全信息最大似然估计（Full Information Maximum Likelihood, FIML）处理缺失数据，避免了列表删除造成的信息损失；第三，通过拟合1～5个潜类别模型，综合评估AIC（Akaike Information Criterion）、BIC（Bayesian Information Criterion）、aBIC（adjusted BIC）、entropy、LMR（Lo–Mendell–Rubin）检验和BLRT（bootstrap likelihood ratio test）等指标进行模型选择；第四，采用一步回归混合模型将协变量直接纳入LPA模型，同时估计类别 profile、类别比例和协效应对类别归属的影响，以正确处理分类不确定性，避免传统回归中的分类错误偏倚。涉及的协变量包括：低出生体重、早产、母亲妊娠期并发症、辅食添加、育儿方式、儿童性别和年龄。

研究结果部分呈现如下：

**LPA结果与模型选择**
研究人员提取了1～5个潜类别模型，最终基于统计充分性、简约性、可解释性和可复制性选择了2类别解决方案。该模型具有最高的entropy值（0.805），表明类别分离最为清晰。2类别模型中，类别1（普通发育组）占28.56%（n=656），类别2（优秀发育组）占71.44%（n=1,641）。3类别模型虽LMR检验显著，但entropy略低（0.797）；4类别和5类别模型的LMR检验未OGC不支持，且5类别模型存在最小类别比例过小（4.18%）的问题。从五个发育领域的百分位平均得分来看，两类别界限清晰，优秀发育组在所有五个领域得分均高于普通发育组，呈现相对平行的模式。两组间性别构成比存在统计学差异（χ²=12.533, p<0.001），优秀发育组女童比例更高；平均年龄亦存在显著差异，优秀发育组为12.933±10.065个月，普通发育组为14.964±12.115个月（t=4.173, p<0.001）。

**早期环境因素与发育剖面的关联**
根据调整儿童年龄和性别后的一步回归混合模型，五个早期生活因素与潜类别归属显著相关。低出生体重（OR=2.09, 95% CI: 1.19～3.67）、早产（OR=5.23, 95% CI: 3.14～8.71）、母亲妊娠期并发症（OR=1.43, 95% CI: 1.15～1.78）和较大的儿童年龄（OR=1.02, 95% CI: 1.007～1.027）与普通发育组归属几率增加相关。女童（相较于男童）与普通发育组归属几率降低相关（OR=0.67, 95% CI: 0.54～0.83）。父母照护（相较于非父母照护）和辅食添加在调整后与剖面归属无独立关联（均p>0.05）。

**讨论与结论**
研究人员在讨论中指出，近年来国内外学者日益采用以人为中心的潜变量模型探索儿童心理发展的异质性，如基于Bayley量表对极早产儿神经行为发育 profile 的研究，以及对婴儿顺从性发展轨迹的潜类别分析等，本研究的方法学路径与之类似。

通过CDSC-II五个年龄标准化百分位得分，研究人员发现的2类别解决方案主要反映整体发育水平的量化差异，而非质性不同的神经发育 profile。优秀发育组在五个领域得分均较高且相对平行，普通发育组则均匀较低，这与发育研究中常见的"一般发育因子"或"g因子"相一致，即个体在不同领域的发育差异往往相关。因此，尽管LPA提供了将儿童分为高功能和低功能群体的有用经验分类，但研究结果不支持该样本中存在 distinct、领域特异性的发育表型。

性别和年龄在两潜类别 profile 中存在显著差异，女童更多归入优秀发育组，且该组成员平均年龄低于普通发育组。既往研究表明学龄前女童在运动技能、语言和社会性发展方面具有优势，可能涉及脑半球发育差异带来的功能组织优势，但这一论点尚存争议。关于年龄，尽管使用年龄标准化百分位得分以最小化年龄效应，两潜类别仍存在显著平均年龄差异，这可能反映年长儿童具有更广泛的发育经历和环境暴露，影响其在年龄标准化百分位上的相对位置。敏感性分析显示纳入年龄协变量后关联模式未实质性改变，但残留年龄效应无法完全排除。

研究采用的一步回归混合模型证实了多项早期环境暴露与神经发育类别归属的关联。低出生体重、早产和母亲妊娠期并发症与普通发育组归属相关，这与大量既有研究一致。不良母孕史可能与遗传继承、营养因素和职业危害等多种因素相关，从而制约子代心理发育。相反，辅食添加和父母照护在调整后与类别归属无显著关联，尽管点估计方向与潜在保护作用一致，但缺乏统计学显著性，可能反映这些因素影响较小需要更大样本检测，或存在未测量的社会经济因素残余混杂，以及辅食添加的高基线率（91.7%）限制了变异度。

研究亦承认若干局限：横断面设计无法确立暴露与发育结局的时间顺序，部分变量（如育儿方式、辅食添加）与结局同时测量，不能排除反向因果；关键暴露通过照护者自评获取，存在回忆偏倚和社会期许偏倚；缺乏详细社会经济地位数据限制了混杂控制能力；两类别解决方案代表一般发育水平梯度而非质性不同的表型，可能反映统计效力不足。

研究结论部分翻译如下：本研究采用潜在剖面分析，基于CDSC-II年龄标准化百分位得分识别出中国0～6岁儿童的两个量化发育群体（优秀发育组和普通发育组）。两类别解决方案主要反映一般发育水平梯度，而非质性不同的领域特异性 profile。一步回归混合模型显示，低出生体重、早产、母亲妊娠期并发症、较大的儿童年龄和男性性别与普通发育组（类别1）归属显著相关。育儿方式和辅食添加在调整后无独立关联。这些发现凸显了早期环境暴露对儿童神经发育的重要性，但鉴于横断面设计，无法建立因果推断。未来需要纵向研究以明确这些关联的时间方向，并探索在更大、更多样化样本中是否会出现更精细的发育表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