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肠道菌群衍生代谢物及细胞外囊泡介导的信号通路在2型糖尿病中的作用

《Frontiers in Cell and Developmental Biology》:Gut microbiota-derived metabolites and EVs-mediated signaling in type 2 diabetes mellitu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8日 来源:Frontiers in Cell and Developmental Biology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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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型糖尿病(T2DM)以全身性胰岛素抵抗、慢性低度炎症及进行性代谢功能障碍为核心特征。现有证据明确肠道菌群是通过饮食–菌群–宿主轴调控宿主免疫代谢的核心调节因子。肠道菌群衍生的短链脂肪酸、胆汁酸、支链氨基酸及氧化三甲胺等代谢物,可在肠道及全身层面整合内分泌信号

  
2型糖尿病(T2DM)以全身性胰岛素抵抗、慢性低度炎症及进行性代谢功能障碍为核心特征。现有证据明确肠道菌群是通过饮食–菌群–宿主轴调控宿主免疫代谢的核心调节因子。肠道菌群衍生的短链脂肪酸、胆汁酸、支链氨基酸及氧化三甲胺等代谢物,可在肠道及全身层面整合内分泌信号、胞内代谢通路与炎症反应,进而调控葡萄糖稳态与代谢平衡。饮食作为上游决定因素,通过调节微生物组成及代谢活性参与上述过程。除可溶性代谢物外,细胞外囊泡(EVs)已成为另一种细胞间通讯方式。饮食或菌群来源的细胞外囊泡携带蛋白质、脂质及小RNA等生物活性 cargo,可实现功能信号的传递,进而影响微生物生态及宿主免疫代谢进程。本综述系统总结了代谢物依赖型及囊泡介导的信号通路,阐明上述互作机制如何将肠道菌群确立为连接膳食输入与宿主细胞调控的信号枢纽,为T2DM防治的菌群靶向策略提供了概念基础。

Introduction

2型糖尿病(T2DM)以全身性胰岛素抵抗及进行性β细胞功能障碍为主要病理特征,营养过剩与体力活动不足诱发的代谢应激及慢性低度炎症会损伤胰岛素信号传导,推动疾病进展。现有研究已明确肠道菌群是通过菌群–代谢物–免疫代谢轴调控宿主免疫代谢的核心调节因子,该轴可连接膳食摄入与免疫、代谢调控。T2DM患者的肠道菌群组成与功能均发生异常改变,伴随宿主代谢与免疫稳态紊乱。菌群来源的信号可分为相互关联的几类:微生物自身代谢物(如短链脂肪酸、吲哚衍生物)、菌群依赖性宿主代谢物(如胆汁酸、氧化三甲胺)及宿主–菌群共代谢标志物(如支链氨基酸)。这些信号通路将微生物代谢与宿主炎症、内分泌反应相整合,参与T2DM的炎症反应与胰岛素抵抗进程。饮食作为上游决定因素,通过调节微生物组成与代谢活性塑造上述过程,进而影响菌群来源信号的丰度。此外,饮食来源的细胞外囊泡(EVs)可通过递送以microRNAs为主的生物活性 cargo,调控微生物及宿主基因表达,参与该调控网络。本综述聚焦T2DM中菌群来源的功能信号,涵盖代谢物介导的通路及囊泡相关 cargo,探讨饮食如何塑造这些网络,实现肠道菌群与宿主免疫代谢调控的关联。

Microbiota-derived metabolites in host immunometabolic regulation

肠道菌群通过微生物代谢及宿主–菌群共代谢过程,将膳食底物与宿主来源化合物转化为多种生物活性信号,这类代谢物介导的信号在肠道及全身层面调控宿主免疫代谢稳态。
在肠道屏障层面,微生物代谢物是维持黏膜免疫稳态的关键,其平衡被打破会导致慢性低度炎症,而后者是T2DM的核心驱动因素。短链脂肪酸(SCFAs)主要由Faecalibacterium、Roseburia等厌氧细菌发酵膳食纤维产生,可通过表观遗传与受体介导两种机制发挥免疫调节作用。表观遗传层面,丁酸、丙酸等SCFAs经单羧酸转运体进入免疫细胞,抑制I/IIa类组蛋白去乙酰化酶(HDACs),提升FOXP3基因座调控区可及性,增强STAT5、NFAT等转录因子的结合能力,促进调节性T细胞(Treg)分化。受体信号层面,SCFAs激活G蛋白偶联受体GPR41、GPR43,调控巨噬细胞极化,诱导耐受性树突状细胞表型,降低抗原呈递与共刺激能力,进一步抑制效应T细胞应答。除免疫调节外,SCFAs还可通过GPR41/43信号上调闭锁小带蛋白-1(ZO-1)、闭合蛋白(occludin)等紧密连接蛋白的表达,同时上调黏蛋白基因MUC2的表达以促进黏液分泌,从结构与功能层面维护上皮屏障完整性,减少T2DM中微生物易位诱发的炎症。色氨酸衍生物等吲哚类代谢物可激活肠上皮细胞内的芳香烃受体(AhR),促进其核转位并激活IL-22依赖的STAT3信号通路,该通路可通过促进上皮增殖、维持紧密连接及分泌抗菌肽,支持上皮再生并强化屏障功能。
在肠道外层面,菌群衍生代谢物进入体循环后靶向肝脏、脂肪组织、骨骼肌等胰岛素应答组织,这些代谢器官是维持糖脂稳态的核心,其功能异常是T2DM的关键病理特征。次级胆汁酸(BAs)由宿主肝脏合成的原代胆汁酸经肠道菌群转化生成,可作为类内分泌信号分子,通过法尼醇X受体(FXR)与Takeda G蛋白偶联受体5(TGR5)发挥作用。FXR信号主要活跃于肝脏与肠道,通过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19(FGF19)介导的负反馈抑制糖异生程序,调控胆汁酸合成、肝糖生成(HGP)与脂质代谢,其信号受损与T2DM的HGP失调及全身性胰岛素抵抗密切相关。TGR5则在肠道L细胞及脂肪组织、骨骼肌等外周代谢组织中表达,其激活可通过cAMP–蛋白激酶A(PKA)依赖的信号通路促进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分泌,提升能量消耗。除胆汁酸介导的内分泌信号外,其他菌群相关代谢物也参与T2DM的系统性代谢紊乱:循环中支链氨基酸(BCAAs)水平升高反映宿主–菌群氨基酸共代谢异常,其可通过激活雷帕霉素靶蛋白复合物1(mTORC1)及S6激酶1(S6K1)介导的胰岛素受体底物-1(IRS1)抑制性磷酸化,干扰胞内胰岛素信号传导;同时BCAAs蓄积与脂肪酸氧化不全、酰基肉碱中间产物堆积相关,可诱发线粒体应激,激活代谢组织中的c-Jun氨基末端激酶(JNK)、核因子κB(NF-κB)等促炎信号通路。氧化三甲胺(TMAO)是膳食胆碱、肉碱经微生物生成三甲胺(TMA)后由肝脏氧化生成的宿主–菌群共代谢产物,可通过促进NF-κB依赖的炎症信号、破坏胆固醇稳态(包括损伤 reverse cholesterol transport,RCT、调控胆汁酸合成)参与代谢功能障碍。
综上,菌群衍生代谢物是整合内分泌调控、胞内代谢通路与炎症反应的核心信号介质,通过协调作用于上述互作过程,塑造全身性葡萄糖稳态、脂质代谢与慢性低度炎症,而这些正是T2DM病理生理的核心特征,代谢物驱动的信号通路是肠道菌群影响宿主代谢状态的基础机制。

Extracellular vesicle-mediated immunometabolic signals in T2DM

饮食是T2DM的主要环境决定因素,膳食模式与代谢功能障碍的发生及进展风险密切相关。除直接影响宿主代谢外,饮食还可通过调节底物可用性,调控微生物组成与代谢活性,间接影响宿主免疫代谢稳态。除可溶性代谢物外,细胞外囊泡(EVs)是饮食–菌群–宿主通讯中具有独特结构与功能的通讯方式,其在T2DM中的研究价值正逐步凸显。
植物来源EVs占膳食囊泡的较大比例,其脂质双层膜可保护内部分子 cargo 免受酶解,使其在胃肠道内稳定存在。植物来源EVs通过两种关联机制影响宿主免疫代谢:一是调控肠道菌群的组成与代谢活性,二是直接作用于肠上皮细胞,调节屏障完整性与炎症水平——这两个过程在T2DM中常发生异常。上述效应主要由囊泡相关 cargo 介导,其中小RNA尤其是植物来源microRNAs被认为可通过序列特异性相互作用介导跨界基因调控,实现对菌群与宿主的转录后调控。机制上,这类microRNAs通常通过RNA诱导沉默复合体(RISC)介导的途径促进靶转录本剪切或翻译抑制,提示存在保守的沉默机制,在特定条件下可延伸至跨生物界的调控潜能。值得注意的是,植物microRNAs的3′端存在2′-O-甲基化修饰,可增强其对核酸外切酶降解的抗性,结合囊泡包裹作用,使其在胃肠道环境中稳定性显著提升,支持其在消化过程中持续存在并与肠道微生物、肠上皮细胞发生相互作用。在T2DM相关的上皮屏障损伤与菌群失调背景下,EV相关RNA信号可能构成代谢稳态调控中未被充分认知的膳食调控层,但其体内功能相关性仍需进一步验证。
与此同时,菌群来源EVs也是饮食–菌群–宿主通讯网络的功能活性组分。这类囊泡携带的蛋白质、脂质与核酸与肠道细菌的代谢及生理状态密切相关,可直接与宿主上皮及免疫细胞相互作用,是T2DM免疫代谢调控信号网络的补充组成部分。例如脆弱拟杆菌(Bacteroides fragilis)来源的EVs含有多糖A,可促进调节性T细胞分化,抑制炎症反应,支持胰岛素敏感型免疫状态;嗜黏蛋白阿克曼氏菌(Akkermansia muciniphila)来源的EVs可增强肠道屏障完整性,在临床前模型中改善糖耐量、减轻脂肪组织炎症,上述效应与脂多糖(LPS)–Toll样受体4(TLR4)–NF-κB轴的炎症信号减弱相关,该轴正是T2DM炎症相关胰岛素抵抗的重要驱动通路。
综上,EVs是饮食–菌群–宿主轴中独特的通讯系统,其可在膳食、微生物与宿主区间递送结构受保护、功能多样的 cargo,支撑稳定的跨界信号传递。在该框架下,植物来源EVs与菌群来源EVs是连接膳食与微生物生态、宿主免疫代谢调控的互补通路,这类EV介导的信号网络在T2DM中具有重要研究价值——该疾病恰好存在肠道屏障功能障碍与慢性炎症的叠加特征。但EV为基础的跨界信号在人体代谢疾病中的定量贡献与体内相关性仍需进一步明确。

Perspectives

尽管肠道菌群–宿主互作的研究已取得显著进展,当前T2DM的治疗策略仍以宿主导向的药物干预为主,对菌群及饮食来源信号的利用十分有限。
菌群衍生代谢物是宿主免疫代谢的经典功能介质,而EVs提供了另一种结构受保护的跨界通讯方式,这两种互补的信号模式构成了连接膳食、菌群与宿主免疫代谢反应的多层调控网络。值得强调的是,这些通路并非仅具描述性意义,更可提供切实的治疗靶点:以代谢物为核心的干预手段(如膳食纤维调控、胆汁酸受体靶向)已显示出临床潜力,而以饮食来源与微生物来源EVs为代表的EV介导信号,仍是新兴但尚未被充分挖掘的治疗前沿。
因此,后续研究需要进一步明确EV调控的因果贡献、组织特异性及转化可行性,整合代谢物基础与囊泡基础的干预策略,最终有望为T2DM构建更精准的治疗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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