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药学院陈立功团队及其合作者研究发现SLC44A2调控pDC干扰素产生与骨髓迁出的新机制

【字体: 时间:2026年07月09日 来源:清华大学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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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清华大学药学院陈立功课题组联合基础医学院吴励课题组在Advanced Science 在线发表题为“Slc44a2 deficiency unveils an IFN-I–dependent feedback control of pDC egress”的研究论文,揭示了pDC维持稳态的两个层次的负调控机制

  

浆细胞样树突状细胞(pDC)是机体产生I型干扰素(IFN-I)能力最强的免疫细胞。它们由骨髓造血干细胞分化发育而来,成熟后经血流迁移至外周组织,通过内体上的TLR7/9识别病毒核酸,在数小时内迅速产生大量I型干扰素,启动抗病毒免疫应答。

然而,这种“超能力”也是一把“双刃剑”。当pDC被自身核酸异常激活或者病毒过度激活时,过量产生的I型干扰素会引发系统性红斑狼疮或银屑病等自身免疫疾病。同时,在LCMV病毒感染中,pDC持续分泌的IFN-I甚至可导致病理性结肠炎。因此,pDC的激活和I型干扰素分泌必须受到精确调控。

那么,机体如何确保pDC在“静默”与“激活”之间保持平衡呢?过去,这一机制仍不清楚。

近日,清华大学药学院陈立功课题组联合基础医学院吴励课题组在Advanced Science在线发表题为“Slc44a2 deficiency unveils an IFN-I–dependent feedback control of pDC egress”的研究论文,揭示了pDC维持稳态的两个层次的负调控机制。

01|SLC44A2缺失导致pDC功能增强与骨髓滞留

研究团队通过系统筛选发现,溶质载体家族成员SLC44A2在静息pDC中高表达,但在pDC激活后显著下调。为探究其功能,团队构建了Slc44a2基因敲除小鼠。结果发现:敲除Slc44a2后,骨髓中pDC数量正常,但脾脏、淋巴结、血液、肝脏等外周组织中的pDC却显著减少。

进一步研究发现,这些pDC并非死于凋亡——它们依然存活,只是被“困”在骨髓中无法向外周组织迁移。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滞留的骨髓pDC呈现出显著的功能增强:Sca-1、CD69、ICAM-1、CD40、CD80、CD86和MHC-II等活化标志物全面上调,IRF7及其磷酸化水平都显著升高,JAK-STAT信号通路被激活,I型干扰素的产生能力显著增强。

问题来了:为什么功能增强的pDC反而被“困”在了骨髓里?



02|CCR2/CCR5下调介导pDC迁移受损

结合RNA-seq分析以及系统排查,研究人员发现,敲除Slc44a2后,pDC表面两个关键的趋化因子受体CCR2和CCR5的表达量显著下调。CCR2和CCR5分别识别趋化因子MCP-1和RANTES,是引导pDC从骨髓向外周迁移的“导航仪”。当这两个受体减少,pDC便失去了离开骨髓的指令。

研究团队通过一系列遗传学实验验证了这一机制:用抑制剂阻断CCR2/CCR5可导致外周pDC显著减少;敲除Ccr2或Ccr5基因同样导致外周pDC显著减少;双杂合小鼠的CCR2/CCR5表达水平与Slc44a2敲除小鼠相当,其外周pDC减少程度也高度相似。这些结果共同说明:SLC44A2缺失→CCR2/CCR5下调→pDC骨髓滞留。

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SLC44A2缺失为何会导致CCR2/CCR5下调?

03|IFN-I驱动的负反馈环:pDC的“自我封印”

研究团队注意到,敲除Slc44a2的pDC中I型干扰素信号通路异常激活。他们提出假设:过量的I型干扰素反过来抑制了CCR2和CCR5的表达。

一系列实验证实了这一假设:CpG-A刺激pDC产生I型干扰素的同时,CCR2/CCR5持续下降;直接用IFN-α处理pDC,CCR2/CCR5显著下调;用IFNAR1抗体阻断I型干扰素信号,CCR2/CCR5表达得以恢复;给野生型小鼠注射IFN-α,同样观察到骨髓pDC的CCR2/CCR5下调;在Slc44a2/Ifnar1双敲除小鼠中,CCR2/CCR5表达和外周pDC数量均显著恢复。

至此,一个完整的负反馈环路终于浮出水面:

SLC44A2缺失→pDC功能增强→IFN-I过度产生→IFNAR信号激活→CCR2/CCR5下调→pDC骨髓滞留。

这一反馈机制的生理意义在于:当pDC产生过量I型干扰素时,I型干扰素反过来关闭pDC的“导航仪”(CCR2/CCR5),将pDC滞留在骨髓中,从而限制外周pDC的持续补充,防止系统性IFN-I反应过度激活。这是一个精妙的负反馈“自我封印”机制——pDC产生的干扰素,最终将自己“封印”在骨髓里。

那么,这究竟是Slc44a2敲除小鼠特有的现象,还是机体普遍存在的调控机制?


04|病毒感染中的负反馈:时间轴追踪

研究团队利用LCMV-ARM病毒感染野生型小鼠,并对感染后多个时间点的血清IFN-α水平、骨髓和脾脏中pDC的比例,以及pDC表面CCR2、CCR5、Sca-1和CD69的动态表达进行了时序分析。

结果清晰地勾勒出反馈环路的动态过程:在感染12小时后,血清IFN-α、骨髓中Sca-1+ pDC的比例及CD69的表达开始上升,骨髓pDC的CCR2和CCR5的表达及脾脏pDC比例开始下降;在24小时左右,血清IFN-α水平达到峰值;感染第7天后,血清IFN-α恢复至基线水平,脾脏pDC比例和CD69表达开始恢复;到第12天,CCR2/CCR5表达和Sca-1? pDC的比例等指标基本恢复至正常水平。

这一时序上的精确对应关系完整地揭示了该负反馈环路的动态调控逻辑:LCMV感染诱导机体产生IFN-I,IFN-I通过IFNAR信号抑制骨髓pDC表面CCR2和CCR5的表达,阻断pDC从骨髓向外周迁移的路径,从而限制外周pDC的持续补充。当IFN-I水平回落时,CCR2/CCR5表达恢复,pDC迁出重新启动。整个反馈环路精确匹配了病毒感染进程——在感染早期抗病毒需求最迫切时启动,随着病毒被清除、IFN-I水平回落而逐步解除,从而实现了早期抗病毒应答与免疫稳态维持之间的动态平衡。

同样的现象在HSV-1感染和SLE自身免疫病模型中均得到了验证:系统性IFN-I水平升高均伴随着骨髓pDC的CCR2/CCR5下调以及外周pDC数量减少。这表明该负反馈机制并非某一特定模型的特有现象,而是机体在多种炎症和自身免疫病理条件下广泛存在的pDC稳态调控系统,是确保免疫应答强度与系统性IFN-I水平之间维持精确平衡的关键调节机制。


05|SLC44A2的转运底物:三种关键氨基酸(T/N/Q)

那么,SLC44A2如何调控pDC的IFN-I产生?传统上SLC44A2被认为是胆碱和乙醇胺的转运蛋白,但团队发现敲除Slc44a2后,pDC内胆碱非但未下降,反而显著增加。同时,胆碱和乙醇胺并不影响pDC的I型干扰素产生。这提示SLC44A2在pDC中可能存在其他关键底物。

代谢组学分析显示,Slc44a2敲除后pDC内苏氨酸(T)、天冬酰胺(N)和谷氨酰胺(Q)显著积累。功能实验证实,去除T/N/Q可显著抑制IFN-α分泌,补充T/N/Q则显著增强IFN-α分泌。分子对接和结构分析进一步提示SLC44A2可结合并转运这三种氨基酸。

由此,完整的调控图景得以呈现:

第一层——SLC44A2作为“代谢守门员”,通过转运T/N/Q调控pDC的IFN-I合成能力;第二层——IFN-I作为“自我封印”信号,通过下调CCR2/CCR5将pDC滞留在骨髓中,防止系统性IFN-I过度激活。

SLC44A2介导pDC稳态维持的工作模型。该模型阐明了SLC44A2调控pDC稳态的两个核心机制:(1)SLC44A2通过外排氨基酸(T、N、Q)限制I型干扰素的产生,从而防止pDC自发激活。(2)环境中的I型干扰素信号控制pDC迁移:升高的I型干扰素水平下调CCR2和CCR5的表达,阻碍pDC从骨髓向外周组织的迁出。这两条途径协同作用,防止系统性I型干扰素过度反应,维持pDC的功能平衡。



结语与致谢

该研究首次将氨基酸转运代谢与pDC迁移调控联系起来,揭示了一个“代谢检查点——I型干扰素产生——细胞迁移”相互耦联的负反馈环路,为理解pDC稳态维持提供了全新视角。

这一发现也为pDC相关疾病的干预提供了潜在新靶点:增强SLC44A2功能或调节T/N/Q摄入,可能抑制SLE等自身免疫病中过度的IFN-I反应;调控pDC迁移,可能为抗病毒感染提供干预思路。

清华大学药学院已毕业博士研究生陈瑞群和基础医学院助理研究员吴韬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清华大学药学院陈立功教授和基础医学院吴励教授为论文共同通讯作者。研究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科技部国家重点研发计划、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及清华-北大生命科学联合中心等多项基金的大力资助。


论文链接:https://advanced.onlinelibrary.wiley.com/doi/10.1002/advs.76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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