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普雷沃氏菌属身份的重新界定:对口腔、呼吸道与阴道健康的新启示

《Journal of Bacteriology》:The redefined identity of Prevotella: new implications for oral, respiratory, and vaginal health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11日 来源:Journal of Bacteriology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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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细菌学领域一直由以病原体为中心的观点所主导,这一观点合理地将科研资源集中于识别、表征和清除感染性疾病的致病因子。然而,这种视角也导致人体微生物群中数量丰富却表征不足的成员相对受到忽视。几乎没有哪个菌属比普雷沃氏菌属(Prevotell

  
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细菌学领域一直由以病原体为中心的观点所主导,这一观点合理地将科研资源集中于识别、表征和清除感染性疾病的致病因子。然而,这种视角也导致人体微生物群中数量丰富却表征不足的成员相对受到忽视。几乎没有哪个菌属比普雷沃氏菌属(Prevotella)更能体现这种忽视。尽管该菌属在多种人体黏膜部位中持续以高丰度存在,包括口腔、气道和阴道,但该菌属在健康与疾病背景下的基础生理学作用仍在很大程度上尚不清楚。本文综述追溯了普雷沃氏菌属研究与分类演变的过程,并指出传统的“有益或有害”二分法并不足以解释其生物学意义。研究人员认为,在最近一次分类学重划之后,亟需开展更多基于物种水平的机制性研究,以阐明普雷沃氏菌属的生物学特征。由机制导向研究获得的知识将为理解和治疗跨多个系统的复杂多菌种疾病带来深远益处,包括慢性呼吸道感染、口腔炎症性疾病以及复发性泌尿生殖道菌群失衡。
BY ANY OTHER NAME: REDEFINING GENUS BOUNDARIES

文章首先系统回顾了普雷沃氏菌属(Prevotella)的命名史与分类学演变。最早被描述的相关菌株为Bacterium melaninogenicus,后归入拟杆菌属(Bacteroides)。随着生化特征、发酵能力和生长需求研究的推进,研究者逐渐认识到原拟杆菌属内部存在显著异质性。1990年,依据生化表型与16S rRNA分析结果,部分“中度糖分解”的物种被划分为普雷沃氏菌属,而不分解糖的相关菌则被归入卟啉单胞菌属(Porphyromonas)。文中指出,早期分类主要依赖色素形成、胆盐敏感性、糖代谢能力以及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G6PDH)和6-磷酸葡萄糖酸脱氢酶(6PGDH)缺失等性状。

随着宏基因组学与泛基因组学的发展,普雷沃氏菌科(Prevotellaceae)的遗传多样性和生态广度被重新认识。至2021年,已有55个经有效命名且具有公开分离株和基因组信息的普雷沃氏菌种被报道。泛基因组分析和超过7,000个宏基因组组装基因组(MAGs)的比较表明,这一类群具有极强的基因组异质性和生态多样性。文章强调,不同种之间往往仅存在轻微基因组差异,但这些差异足以支持其被划分为独立物种;同时,水平基因转移、转座子等可移动遗传元件以及基因组可塑性,被认为是其适应口腔、呼吸道和生殖道等不同人体生态位的重要基础。作者还引用其预印本结果,指出P. melaninogenica并非严格厌氧菌,而是可在2%和5%氧条件下生长,并在氧暴露条件下显著上调超氧化物还原酶去硫铁氧还蛋白(dfx)等氧化防御机制。

在最新分类学进展方面,文章重点介绍了Hitch等基于多种基因组学方法对全部已知普雷沃氏菌种亲缘关系的重新评估。研究显示,传统意义上的Prevotella可稳定分为多个功能不同的分支,并据此提出7个属级分类:修订后的Prevotella、Hallella、Xylanibacter,以及4个新属Segatella、Hoylesella、Leyella和Palleniella。原55个物种中仅21个保留在Prevotella属内。该重分类通过系统发育基因组树、GTDB-Tk(R89)、Anvi’o系统树、平均氨基酸一致性(AAI)、保守蛋白百分比(POCP)及碳水化合物活性酶(CAZyme)谱等多重证据得到支持。作者指出,这一重分类对既往微生物组文献的解释具有重要影响,因为许多过去归因于Prevotella的生态、代谢或免疫学特征,实际上可能属于现已划归其他近缘属的分类单元。因此,全文采取更宽泛的普雷沃氏菌科视角,以避免历史文献解释偏差。

ECOLOGY OF PREVOTELLA TAXA RETAINED AFTER RECLASSIFICATION

在生态学部分,文章指出,尽管测序数据早已显示普雷沃氏菌科在人体微生物组中的高丰度,但实验层面的功能研究长期受限于样本获取困难、菌株培养苛刻、营养需求不明、遗传操作工具匮乏以及16S rRNA分辨率不足等问题。作者强调,不同解剖部位在结构、氧张力、pH和群落组成上差异显著,因此必须在明确的解剖生态位中研究普雷沃氏菌科的持续定植和功能活动。

重分类后保留在Prevotella属内的物种主要分布于相对含氧的人体黏膜表面,如口腔、气道、肺和阴道。文章特别指出,曾被广泛研究的肠道物种P. copri现已划归Segatella copri,这意味着以往大量关于“普雷沃氏菌属”的实验认识并不能直接外推至现存的Prevotella属成员。作者据此提出,目前对其余Prevotella物种的代谢能力、宿主互作和生态功能仍存在明显知识空白。

在肠道相关观察中,文章指出若干普雷沃氏菌科成员在炎症性肠病(IBD)中富集,其中包括P. intermedia,提示某些物种可能在炎症条件下表现为条件致病共生体(pathobiont)。同时,口腔到肠道的菌群迁移现象也得到菌株水平研究支持,强化了“口-肠轴”的概念。

对口腔生态位的总结较为详细。口腔由舌、腭、牙齿和颊黏膜等多个微环境组成,脱落性表面与非脱落性表面的差异决定了细菌黏附和生物膜形成能力。牙齿等非脱落表面有利于稳定菌斑形成,而舌和软组织则存在高细胞更新率。唾液提供营养并维持pH 6–7.5的环境。测序研究显示,P. melaninogenica在唾液及舌背、舌侧面高度常见。文章进一步强调口腔细菌以空间组织化联合体形式存在,互利性交叉营养(cross-feeding)通过代谢物、副产物、辅因子乃至电子受体交换维持生物膜稳态,这对理解普雷沃氏菌在口腔中的功能至关重要。

与口腔相比,阴道微生物组分类多样性较低,健康状态通常以乳杆菌属(Lactobacillus)占优势,并维持3.8–4.4的酸性环境。在菌群失衡状态下,P. bivia、P. disiens、P. amnii和P. corporis等保留物种丰度升高,并与细菌性阴道病(BV)、炎症细胞因子增加、上皮屏障破坏及性传播感染易感性上升相关。

PREVOTELLACEAE: BEYOND THE FRIEND OR FOE DICHOTOMY

文章认为,将普雷沃氏菌科简单划分为“朋友”或“敌人”已无法反映其真实生物学属性。越来越多证据表明,该科成员并非一致致病,而是处于从共生体、代谢协作者到情境依赖性条件致病体的连续谱上。保留于Prevotella属的P. melaninogenica、P. histicola和P. corporis可见于健康口腔、呼吸道、胃肠道和阴道微生物群中,并可通过发酵复杂碳水化合物产生短链脂肪酸(SCFAs),如丙酸和乙酸,从而可能支持黏膜完整性、免疫稳态及宿主能量平衡。

但这类作用具有强烈的情境依赖性。作者举例指出,在气道中P. melaninogenica可减轻炎症并对抗气道炎症,而P. intermedia则不表现出相同保护效应,说明即使在同一属内也存在显著物种特异性功能差异。文章同时结合既往关于S. copri、P. intermedia和P. nigrescens的研究,说明相同类群可在不同宿主、饮食、免疫状态和群落结构背景下表现出有益代谢作用或促炎特征。因此,解释其与疾病的关系必须达到物种乃至菌株水平。

ASSOCIATIONS ACROSS MUCOSAL SITES AND OPPORTUNITIES FOR FUTURE INVESTIGATION

在不同黏膜部位疾病关联部分,作者首先指出,高通量测序揭示了普雷沃氏菌在口腔与气道中的高丰度,但其生理功能和生态位特异性作用仍缺乏机制解释。作者团队已完成P. histicola全基因组测序,并通过高通量碳源利用研究在P. melaninogenica中鉴定出可能参与淀粉降解的多糖利用位点(PUL),为后续解析其代谢生态奠定基础。

Periodontal disease

关于牙周病,文章指出普雷沃氏菌属是口腔中丰度仅次于其他主要属群的重要成员,许多可商业获得菌株最初即分离自牙周病、龋病及其他口腔感染病例。牙周炎的发生与菌斑生物膜及炎症增强相关,但普雷沃氏菌科在其中的具体作用难以界定,因为不同物种在生物膜形成能力上存在明显差异,例如P. nigrescens形成的生物膜强于Hoylesella oralis和Hoylesella loescheii。此外,某些与牙周炎密切相关的拟杆菌门成员在健康口腔中也可存在,因此不能简单作为诊断标志物。作者据此强调,应重点研究普雷沃氏菌在多菌种生物膜中的化学通讯、分子互作及其与宿主免疫系统的联动机制。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COPD)

对于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文章总结多项16S rRNA测序研究发现:患者下气道菌群α多样性和β多样性下降,而Prevotella在健康人群中的相对丰度高于COPD患者,并与较好的肺功能、运动能力和较轻疾病严重程度相关。这一趋势在多个队列中得到重复观察。尽管Pseudomonas、Streptococcus、Moraxella等菌群在患者中也有变化,但现有证据更支持Prevotella与呼吸健康相关,而非其在COPD中单向富集致病。作者提出,仍需纵向研究结合宏基因组学和转录组学,以解析具体物种在免疫调节和疾病进展中的作用。

Asthma

在哮喘方面,口咽部菌群研究显示Prevotella与Streptococcus、Veillonella、Haemophilus、Rothia等同为优势属。P. intermedia与重症哮喘存在正相关,但各Prevotella物种在哮喘中的丰度变化及机制作用仍不明确,需进一步研究。

Cystic fibrosis

关于囊性纤维化(CF),文章指出Prevotellaceae是患者气道微生物组中常见且丰度较高的厌氧成员,常与铜绿假单胞菌(Pseudomonas aeruginosa)和金黄色葡萄球菌(Staphylococcus aureus)共存。P. melaninogenica和Segatella salivae常可在痰样本中持续检出,可能起源于口咽并参与下气道定植。值得注意的是,某些Prevotella菌株上清可显著抑制P. aeruginosa生物膜形成,而不抑制其浮游生长;P. histicola和P. nigrescens还能减弱由P. aeruginosa诱导的TLR-4和NF-κB信号及IL-6/IL-8释放。另一方面,在CF相关模型中,P. aeruginosa又可通过代谢交叉营养支持P. melaninogenica存活,提示两者既可能竞争,也可能共生。作者据此强调,CF肺部是一个高度复杂的多菌种网络系统,理解其中的菌间互作将有助于开发更精准干预策略。

Bacterial vaginosis

在细菌性阴道病(BV)部分,文章指出BV是以乳杆菌减少和厌氧菌增殖为特征的多菌种失衡状态,表现为分泌物异常、鱼腥味及pH > 4.5。Prevotella与Gardnerella、Porphyromonas和Mycoplasma hominis共同参与这一过程。Gardnerella被认为是早期定植者,可形成生物膜并促进P. bivia等厌氧菌生长与免疫逃逸。文中重点总结了P. bivia与Gardnerella之间的互利代谢:前者产生氨,后者利用氨;Gardnerella则提供氨基酸和肽,支持P. bivia生长。这种双向代谢互作增强了定植与生物膜稳定性,也解释了甲硝唑等标准抗生素治疗后高复发率的机制基础。文章还指出,Prevotella,尤其是Hoylesella timonensis,可作为阴道微生物组中重要的唾液酸酶来源,通过裂解黏蛋白中的唾液酸削弱宫颈阴道黏液屏障并降解IgA,从而促进黏附、生物膜形成和黏膜脆弱性。结合社区状态类型(CST)框架及VALENCIA分类体系,作者指出Prevotella反复富集于乳杆菌耗竭的CST IV亚型中,进一步凸显其与BV失衡生态的密切关联。

Endometriosis

在子宫内膜异位症与慢性盆腔痛方面,文章引用初步研究显示,相关患者阴道微生物组中Prevotella丰度升高,并伴随群落结构差异及局部免疫介质变化。这提示Prevotella的作用可能超越局部菌群失衡,参与慢性炎症性盆腔疾病的发生或持续,但目前证据仍处于探索阶段。

FUTURE DIRECTIONS IN PREVOTELLA BIOLOGY

最后,文章提出未来普雷沃氏菌生物学研究的总体方向。作者认为,新界定的Prevotella是一个分类学上更精炼但生态上高度复杂的类群,其与健康和疾病的关联并不等同于直接致病性。文章提出“生态晴雨表”这一概念:Prevotella的状态,如毒力因子表达或在生物膜结构中的位置,可能更多反映局部生态失稳、炎症或共定植状态,而非固有决定宿主结局。基于这一认识,未来研究应从单一菌株还原论转向强调微生物群落背景、空间位置及宿主免疫状态的整合框架。作者建议优先推进物种和菌株分辨率的全基因组研究、培养结合生化表型分析、多菌种群落控制模型以及宿主-微生物互作实验体系建设,并围绕菌株多样性、免疫调节、群落与生物膜、代谢与信号、生态适应度、致病机制与生物标志物、治疗靶向等七个优先领域开展机制性研究。总体而言,本文强调,只有在精细分类学基础上结合生态位特异性的机制研究,才能真正阐明Prevotella在人体黏膜系统中的功能,并为未来微生态治疗策略提供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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