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阻隔包装材料对现代食品工业至关重要,它们能够延长产品保质期、保持品质,同时通过有效阻挡氧气、水分及其他环境因素来减少食物浪费(Huang et al., 2023)。目前,食品包装领域的主流高阻隔材料仍是石油基聚合物,其中聚酰胺、聚氯乙烯和乙烯-乙烯醇共聚物因其出色的阻隔性能和多样的加工方式而占据着较高的市场份额(Wu, Misra, & Mohanty, 2021)。然而,这类石油基聚合物存在严重的可持续性问题:它们难以生物降解且回收率低,使用过程中产生的微塑料会在食物链中积累并被人类摄入,从而对健康构成潜在威胁(Zhang et al., 2021, Zuri et al., 2023)。因此,迫切需要开发兼具高阻隔性能和环境友好性的可持续替代材料。
生物基聚合物因其可生物降解、可再生以及较低的碳足迹而备受关注,被视为理想的替代材料(Dutta & Sit, 2024)。在各类生物基材料中,纤维素、壳聚糖及其衍生物等多糖因来源丰富、具备良好的成膜能力以及天然的阻隔特性,在高阻隔包装应用中展现出巨大潜力(Guo et al., 2025)。不过与石油基材料相比,纯多糖薄膜的阻湿性能较差,气体阻隔性能也仅处于中等水平,这大大限制了它们的实际应用前景(Wu, Misra, & Mohanty, 2021)。
为克服这些缺陷,人们将层层自组装技术与纳米复合策略相结合,认为这是一种有效的解决方法。层层自组装是通过交替沉积带相反电荷的聚电解质来实现对薄膜结构的分子级控制(Ganjeh, Saraiva, Pinto, Casal, & Gon?alves, 2024)。这种精确的结构设计能够显著提升气体阻隔性能,而通过引入纳米填料,还可以进一步增强材料的机械强度,减少基质内的扩散路径(Wang, et al., 2024)。但目前研究中常用的纳米填料多为传统的无机纳米粒子,如二氧化硅和二氧化钛。虽然这些粒子可以通过延长气体渗透路径来提升阻隔性能,但它们可能具有生物毒性,比如可能引发脑损伤或炎症反应,这就给食品接触安全带来了严重隐患(Cao et al., 2020, Wei et al., 2023)。此外,无机纳米粒子与有机聚电解质基质之间的界面相容性较差,容易发生团聚现象,这不仅会削弱预期的协同增效效果,也会阻碍阻隔性能的进一步提升。相比之下,基于蛋白质的纳米填料因其安全性高且环境友好而受到重视。它们非常适合采用温和的自下而上分子自组装策略,在相对温和的条件下就能实现形态调控,如果需要进一步稳定结构,还可以通过共价偶联策略来实现(Pearce, Wilks, Arno, & O’Reilly, 2021)。它们丰富的官能团和可调控的表面性质,进一步使得其在纳米尺度上具有出色的结构可操控性(Li, Zhang, et al., 2024)。以往的研究已将玉米醇溶蛋白或大豆蛋白分离物等蛋白质纳米粒子引入多糖基质中,通过增强膜结构的致密性,有效提升了所得薄膜的阻隔性能(Cui et al., 2023; Li, Liu, et al. 2024)。
在各种蛋白质来源中,乳清蛋白分离物因其“一般认为安全”的认定,以及能够可控地自组装成多种纳米结构而成为研究的理想模型(Yang, Guan, Ma, & Xu, 2023)。这些纳米结构包括球形、纺锤形、方形颗粒,以及其他纤维状结构,如纤维状、棒状和蠕虫状结构。已有研究表明,在受控的温度和pH条件下,乳清蛋白可以形成蠕虫状聚集体,而乳清蛋白中的主要成分β-乳球蛋白在特定环境下也能组装成短小的蠕虫状纤维(Loveday et al., 2017, Mohammadian et al., 2018)。同时,层层自组装相关的纳米复合研究也表明,高长径比的纳米填料可以通过增加扩散迂曲度来提升氧气的阻隔性能(Ben Dhieb et al., 2019)。因此,蠕虫状的乳清蛋白纳米聚集体或许能够结合乳清蛋白纤维状结构的形态优势与CMC/SA多层薄膜中的迂曲路径效应。不过,这类纳米聚集体在实际应用中也存在一些不容忽视的局限性。它们的纤维化程度和链段灵活性对制备条件极为敏感,稍有参数变化就可能导致形态和性能出现显著差异,这对结构控制的精度要求极高。此外,蠕虫状聚集体在溶液中的分散稳定性,以及在其层层自组装过程中的层间分布均匀性,也是影响最终复合薄膜性能的关键因素,但目前针对这些方面的系统研究还非常有限。已有研究证明,纳米材料的几何形态,尤其是纤维化程度,会显著影响薄膜的最终阻隔性能(Arafat et al., 2025)。但目前的研究大多只是笼统地讨论纤维化的影响,对于决定纤维化状态的特定物理参数——尤其是链段灵活性——究竟如何影响薄膜性能,仍缺乏系统的了解。在层层自组装体系中,不同纤维化结构的乳清蛋白聚集体会对最终多层薄膜的结构和性能产生何种影响,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重要科学问题。
本研究旨在精准调控乳清蛋白纳米聚集体的纤维化程度和链段灵活性,系统研究它们作为蠕虫状纳米填料时,对通过CMC/SA层层自组装法制备的复合薄膜的微观结构和宏观性能的影响。随后,将这些生物基高阻隔复合薄膜应用于氧化敏感型食品的保鲜中,评估其实际应用潜力。本研究为减少对石油基高阻隔包装材料的依赖,提供了一种绿色且可行的技术路径与实验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