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 Wang|Xinyi Wu|Lin Gao|Qingya Yang|Liuqing Wei|Lingkai Ji|Simin Zhao|Weiping Yang|Mengling Chen|Pei Liang
引言
味道感知源于味觉、嗅觉、视觉和体感信息的动态整合,这本质上是一个多感官过程,而非各种独立感官输入的简单叠加(Spence, 2012; Verhagen & Engelen, 2006)。在此框架下,嗅觉与味觉之间的相互作用在塑造味道特征、感知强度以及愉悦度评价方面起着核心作用。大量研究表明,与特定味道特性相一致的气味——比如代表甜味的果香或焦糖味,或是代表酸味的柑橘类气味——能够显著提升感知到的味道强度(Noble, 1996; Schifferstein & Verlegh, 1996; Stevenson et al., 1999; Thomas-Danguin et al., 2016)。这些增强效应通常归因于感官一致性,即气味与味道特性之间形成的学习关联有助于实现多感官整合(Auvray & Spence, 2008; Stevenson, 2009)。
基于一致性的整合并不仅限于嗅觉与味觉。在其他感官组合中也有类似现象被记录下来。颜色和形状等视觉属性会系统性地影响味道判断(Spence, 2019; Velasco et al., 2019),而音高和音色等听觉属性则会调节人们对味道的甜度或苦度的感知(Crisinel & Spence, 2010)。所有这些发现都支持跨模态对应这一更广泛的原则,即那些具有相同学习所得的感知或语义关联的感官刺激更容易被整合在一起。
重要的是,有大量证据表明,气味与味道的一致性主要是通过联想学习获得的,而非源于它们之间固有的物理相似性。Stevenson等人(1995)证明,气味通过与味道物质的反复配对,能够获得类似味道的特质,这说明由气味引发的味道关联是通过经验依赖的学习产生的。后续研究进一步表明,气味可以通过条件作用过程获得感官特性和愉悦度价值(Yeomans et al., 2006)。值得注意的是,经过条件作用后的气味的感官特性和愉悦度特性似乎源自部分可分离的过程。例如,Yeomans和Mobini(2006)指出,与食物相关的气味所获得的感官特性在不同动机状态下相对稳定,而愉悦度反应则会受到饥饿感和情境因素的动态影响。综合这些发现可知,一致性效应可能反映了经过学习形成的气味与味道关联,其表现会受到情感和情境因素的影响。
与此同时,先前的研究也表明,在顺序跨模态条件下,品尝之前呈现的正鼻气味会影响之后的味觉处理。例如,White和Prescott(2007)证明,在化学感觉斯特鲁普范式中,一致的气味有助于识别味道,这表明嗅觉线索能够为后续的与味道相关的处理做好准备。最近的研究还发现,即使在味觉上中性的溶液中,气味也能提升感知到的味道强度,这进一步凸显了在顺序呈现气味与味道的条件下,气味所引发的调节效应的强大作用(Wang et al., 2025)。总体而言,这些发现表明,即便气味和味道是在不同溶液中依次呈现而非同时呈现,嗅觉信息依然能够调节味觉感知。
然而,关键在于,气味不仅是学习所得的感官关联的载体,还是强烈的情绪信号。由于嗅觉通路与边缘系统之间存在特殊的神经解剖学联系,气味很容易引发情绪反应(Kontaris et al., 2020)。而这些情绪状态又会反过来影响感知处理。积极情绪与更高的甜度感知相关,而消极情绪则可能会降低味道敏感度或使感知偏向负面特性(Herbert et al., 2014; Liang et al., 2021)。这些发现与感知过程中情感调节的更广泛理论相一致,这类理论强调情感意义可以通过自上而下的方式影响感官评价(Niedenthal & Wood, 2019)。
从这一视角出发,情感对应理论提出,跨模态互动不仅可能受学习所得的感官一致性引导,还可能受各模态之间共享的情感意义的驱动(Chuquichambi et al., 2024; Ngo et al., 2011; Velasco et al., 2016)。例如,圆形、柔和的音色以及甜味等感官特征常常会被关联在一起,因为它们都能传递类似愉悦的情绪感受。虽然视觉与味觉、听觉与味觉之间的情感对应关系已有大量研究,但其在气味与味道一致性效应中的作用目前仍不够明确。
重要的是,将这两种视角结合起来后,会出现一个亟待解答的关键问题:既然感官一致性和情感效价都会影响气味与味道的互动,那这两者又是如何共同影响气味所引发的口味增强的呢?以往的研究大多要么只关注基于一致性的增强效应,要么只研究情感因素的影响。因此,当同一气味线索中同时存在这两类因素时,情感效价是否会影响已学习的一致性效应的表现,目前仍不清楚。
解决这一问题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从理论上讲,它有助于阐明学习所得的感官关联和情感评价是如何共同作用于多感官味道感知的。从实践层面来看,了解愉悦度如何影响气味所引发的口味增强,可以为基于香气的风味优化和食品配方调整提供依据。
为弥补这一研究空白,本研究从两个维度对气味进行了独立操控:味道相似度(类似甜味 vs 类似酸味)和效价(更愉悦 vs 较不愉悦)。参与者在品尝甜味或酸味溶液之前会先接触到正鼻气味,之后再对所尝溶液的感知强度进行评分。这样的设计使我们能够研究在顺序的嗅觉-味觉条件下,感官一致性和效价是如何共同影响气味所引发的口味增强的。
基于现有文献,我们提出了三个假设。首先,与不一致的搭配相比,一致的气味-味道搭配能更有效地提升由气味引发的口味增强效果(H1)。其次,更愉悦的气味会比不那么愉悦的气味产生更强的增强效应(H2)。第三,与不愉悦的气味条件相比,愉悦的气味条件能更显著地体现出基于一致性的增强效应,这说明效价会影响已学习的气味-味道一致性效应的表现(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