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频与视频观察性研究数据收集的方法学指导
本节呈现围绕数据收集全过程的5个核心领域的实践方法学指导。本文基于理论与研究（包括作者在涵盖各年龄段人群的沟通研究中积累的大量音频和/或视频观察经验），并在开发这些策略时咨询了领域专家。下文将逐一阐述各核心领域，包括与数据收集设计及实施相关的方法学考量。表1汇总了核心领域、范围概述，以及为保障严谨性需明确报告的方法学考量。
2.1 规划与准备
规划与准备涉及明确研究范围与设计，并确保实践条件支持数据收集顺利开展。
2.1.1 研究设计与 rationale
通过清晰界定研究目标、研究问题与情境，明确研究焦点，以保障收集的观察数据准确且有意义。音频或视频记录的选择应依据目标沟通与互动类型，以及分析所需的细节与丰富度。同时，患者群体特征（如疾病严重程度、沟通能力、讨论主题的敏感性）与临床场景特征（如隐私水平、照护强度、机构规定）可能限制或支持记录方法的选择，进而塑造伦理与实践层面的可行性。然而现有研究常对这些决策的论证过于简略且缺乏明确依据。澄清上述内容可保障研究设计、数据收集策略与分析路径的一致性，从而提升严谨性与相关性。
采用观察数据的理由应与研究问题及拟探究的特定沟通或互动形式明确关联。根据研究焦点，相关沟通维度可能包括：言语沟通（话语内容与语义）、副语言沟通（音调、音高、语速、停顿等声音特质）、非言语沟通（手势、姿态、目光注视、空间定向等身体与物理行为）。明确哪些维度是核心及其原因，可为选择音频或视频记录提供依据，并支持研究全流程的方法学透明度。
研究目标与研究问题同时指导数据收集与分析方法的选取。根据研究旨在测量特定变量、探索模式、获取深度洞见，还是实现跨情境或人群的结果推广，需匹配定量、定性或混合方法设计与方法论。数据收集过程具有关键作用，因其直接影响研究结果的有效性、可靠性与可解释性。
为展示研究设计如何塑造数据收集，本文列举两项来自COMHOME项目（聚焦居家照护中老年群体与护士的沟通研究）的案例。第一项研究采用横断面设计，探索居家照护沟通中以患者为中心的维度，研究问题具有定量属性，涉及以患者为中心的程度是否受老年患者、护士或访视特征的影响。该研究采用Roter互动分析系统（RIAS）对以患者为中心的特征进行编码，并通过广义线性混合模型统计分析上述特征对以患者为中心程度的影响。另一项研究采用定性路径，从160份音频记录的居家访视中选取16份，探索以人为中心的沟通。为深入理解居家访视中老年群体对话中的以人为中心沟通属性，该研究采用定性主题分析法对选取的音频记录数据进行分析。
2.1.2 场景、参与者与情境
规划阶段的下一步是确定研究场景、参与者及拟观察的情境类型。为保障数据收集成功，研究人员需设定现实且契合情境的目标，可通过系统考量“记录什么”“在哪里记录”“何时记录”“如何记录”实现。“记录什么”指拟观察的具体情境，如特定会诊、医疗或护理操作（伤口护理、穿刺操作等）、患者教育 session、居家访视等。“在哪里记录”指观察开展的场景，需评估存在相关医患互动情境的可及性、规划无缝且非侵入性观察方案、与相关利益方协商，场景可包括医院照护、初级保健、院前急救、老年照护等。“何时记录”指数据收集的时机，需保障相关情境的可及性并最小化干扰，如控制单次情境时长、避开交接班时段等。“如何记录”指记录的实施路径，包括操作模式（由研究人员、医护人员、双方或其他人员管理）、监测方式（主动监测启停与质量核查，或无人值守自动化）、设备适用性（无线或有线设备、电池续航、存储容量）、设备放置（固定或移动设备、兼顾互动捕捉与侵入性最小化的角度、麦克风或摄像头的最优位置）、技术准备（功能检查、增益调节、时间同步、文件命名规范）、预试验（在实际环境中测试流程与设备以优化工作流与摆放位置）、备份方案（备用电池、辅助记录仪）、现场数据处理（即时加密需求、安全传输、访问权限控制）、指示标识与伦理要求（可见的记录标识、依请求暂停/停止的协议）等。
获取现场准入是开展音频与视频记录观察的关键准备步骤，通常涉及与相关利益方协商。基于成功与挑战并存的数据收集经验，研究人员应识别关键利益方及相关人员，获取其配合以保障场景准入。早期建立合作可使研究人员澄清预期、明确角色，并解决工作流程、隐私或伦理要求相关的潜在顾虑。
需制定应急预案以应对潜在技术故障与环境干扰。充分准备可避免不必要的干扰与数据质量问题；规划不足则可能导致后勤困难与效度受损。
研究多元临床场景（包括复杂照护与非计划接触）对保障研究结果反映护士真实实践、进而指导照护递送与教育至关重要。此类环境中的挑战不应被视为障碍，而应视为需要周密规划的要素。由于不存在普适路径，每项研究均需考量具体场景、参与者及可用时间与资源，灵活性与适应性对选择最适配情境的方法至关重要。
2.2 音频与视频数据
2.2.1 音频与视频记录的质量、优势与局限性比较
音频与视频记录在沟通研究中各有优劣。音频记录可捕捉言语与副语言层面的沟通内容，如话语、语调、语速、应答性等，但无法传递非言语线索。视频记录可提供面部表情、手势、肢体动作等视觉线索，更全面呈现护患互动全貌。研究表明音频记录可有效捕捉情绪层面，且音频与视频数据在情绪评估中呈强相关性。尽管视频数据提供非言语细节，音频数据仍可高效支撑护理照护中情绪与关系动力的理解。
音频记录通常被认为侵入性更低、成本效益更高、更易管理，尤其适用于涉及脆弱人群的研究。其设置更简便，参与者接受度更高，启停操作也更隐蔽；但需注意避免因启动过晚或结束过早导致遗漏重要情境线索。尽管无法捕捉视觉非言语沟通，音频记录可减少部分伦理与实践挑战，且不会显著损害数据质量，支持其在医疗沟通研究中的广泛应用。
视频记录可能面临更多后勤与伦理挑战。其隐私顾虑通常高于音频记录，且需要更广泛的设置与更细致的规划（涉及取景、距离、角度等视觉要素）。摄像头的存在可能使患者与护士产生不适感，被视为更具侵入性。与音频记录类似，若摄像头启动过晚、角度不当或被遮挡，可能遗漏重要非言语序列。根据情境不同，还需确保画面中不纳入无关个体。侵入感常源于参与者的自身顾虑：例如儿童可能担忧隐私泄露或视频被分享至社交媒体；在体格检查等私密时刻，视频记录可能加剧参与者的暴露感与侵入感。
保障数据质量需选用具备足够音频清晰度与/或视觉分辨率的设备，最小化因设备问题导致的数据丢失或误读。技术进步推动了更小巧轻便设备的研发，提升了临床实践中的隐蔽性与可用性。此外，合理的摄像头或录音设备摆放对捕捉相关互动与沟通、降低侵入性与干扰、减少环境背景噪声至关重要。对研究人员或医护人员进行设备操作与故障排查培训，同样是保障数据质量的核心环节。
无论采用音频或视频记录，营造舒适、自然的护患环境，可支持自然实时的沟通并提升参与度，进而改善数据质量。文献主要关注记录过程对沟通的影响，但Parry等人（2016）指出，尽管参与者始终知晓被记录且通常不会遗忘，但绝大多数接受音频或视频记录的患者的报告显示，其受记录的影响轻微或无影响，记录并未对医疗互动或沟通行为产生不利影响。尽管如此，仍需采取预防措施尽可能降低记录过程的侵入性。
2.3 伦理与法律关切
在医疗场景开展实时沟通记录研究，必须符合伦理准则与所在国的法律要求，保障研究过程的伦理与法律合规性。
2.3.1 知情同意、保密性与隐私
音频与视频观察性研究的伦理考量包括：获取有效知情同意、向参与者提供清晰信息、保护可识别数据（视频记录尤为关键）、落实保密性、隐私与数据安全存储及共享的 robust 保障措施。数据收集启动前，必须获得相关机构审查委员会或伦理委员会的批准。伦理应用需考量患者隐私、记录所有权、患者自主权与医护人员责任，并推动研究人员、护士及其他利益方的紧密协作以有效应对上述关切。
多数人群认为视频研究可接受且具有价值，但仍存在一定风险。患者需感到足够安全，不因隐私顾虑隐瞒敏感信息，这要求对音频与视频数据实施加密以保护保密性，防止参与者身份识别。为保障保密性，需确保患者与护士充分理解研究流程、对隐私保护感到安心且受到尊重；明确说明数据存储方式、访问权限及匿名化措施。知情同意需自愿获取，参与者需知晓其可随时无条件退出。所有数据必须匿名化处理以保护参与者身份与敏感信息，记录访问权限仅限授权研究人员。Parry等人（2016）指出视频记录固有的匿名性缺失问题，且目前对视频数据去标识化尚未达成共识——即使图像已去标识化，其使用与传播仍难以控制，可能引发不可预见的风险。值得注意的是，音频记录同样存在此类风险：对话中提及的特定地点、照护常规或情境细节，可能使上下文甚至个体身份被识别，尽管缺乏视觉信息。
2.3.2 不伤害原则与完整性
此处的伦理考量聚焦研究人员最小化伤害、避免不必要侵入或干扰、以透明与诚信开展观察的责任。这些原则指导观察的规划、实施与报告决策。研究人员需精通研究伦理，坚守伦理标准，确保伦理原则不受妥协，研究过程符合诚实、尊重与问责价值观，并最小化心理不适。
数据收集的透明度对保障科学诚信、防范数据捏造、篡改或误报至关重要。遵循FAIR原则，研究人员需建立使数据可查找、可访问、可互操作、可重用的流程，包括明确的数据共享、存储与未来使用协议。同时，伦理要求规定可识别数据的访问权限仅限研究团队授权成员。数据存储需清晰记录数据的收集、管理与核验过程，提供准确报告并恰当标注来源。此类实践可保障研究全流程的信任、可复现性与负责任的数据管理。各国研究伦理法规存在差异，要求研究人员应对不同国家的法律与伦理要求。
2.4 信息告知与招募
2.4.1 信息提供与透明度
需妥善接触参与者，在记录前提供清晰透明的说明，阐述研究目的、流程与记录用途，支持参与者做出知情且自信的参与决策。预留充足时间供参与者提问并做出判断。强烈建议在医疗接触记录前，以通俗易懂的语言向患者提供信息并获取同意。知情同意应尽可能提前获取，预留提问时间，避免临时紧急记录。信息需以口头与书面形式提供，必要时采用通俗语言材料，保障不同人群的可及性。
需确保参与者理解参与内容、记录用途及退出权利。为提升接受度，可强调研究目的并非评估个体表现，而是探索多份记录与参与者中的沟通模式。尽管会观察个体行为，但核心聚焦于识别跨个体或情境的共同趋势与行为特征。
需考量面向目标群体的信息提供方法与时机。确保研究沟通清晰，并凸显对改进医疗实践的潜在益处，有助于培育积极认知。护士通常通过工作场所会议与书面材料由研究人员直接告知，患者信息则可通过护士或研究人员直接邀请、邮寄信函或社交媒体等多渠道传递。
2.4.2 招募流程与参与者参与
研究人员可影响参与者的参与意愿。建立信任、培育对研究的积极态度，可提升参与动机与记录接受度。表达对参与者时间与投入的感谢，可强化其贡献价值感。尊重对待参与者有助于营造研究过程中的安全感与舒适感。摄像头的存在可能引发关于访问权限与使用方式的疑问。
总体而言，专业人员、患者及其家属对参与记录持普遍积极态度。部分研究显示患者对视频记录的顾虑低于临床医生。在敏感情境中需审慎权衡视频的附加价值，因为视频数据的保密性顾虑通常更为突出。应避免以令参与者感到被审视或施压的方式接触对方。
提供激励措施（如经济补偿、额外资源获取或纪念品）可提升参与意愿，尤其针对患者群体。但文化差异可能影响不同国家对激励措施的 appropriateness 认知，且伦理审查委员会对补偿的审批标准可能存在差异。
2.5 记录收集流程
2.5.1 抽样与参与者纳入
除确定适宜样本量外，还需识别符合条件的参与者，并依据研究问题界定纳入与排除标准。标准需足够具体以保障结果的意义，又不宜过度严苛以致限制研究的相关性或可行性。
尽管抽样是核心方法学问题，但现有音频与视频观察研究文献中对样本量的讨论明显不足，关键方法学要素的报告常不一致。定性路径（如主题分析或会话分析）的样本量通常遵循数据饱和原则，侧重深度而非广度，常需较少数量的记录进行深入分析。相比之下，定量路径需要更大样本以保障统计效力与可推广性，样本量需依据效应量、变异度、分析单元（如互动、参与者或编码行为）等因素确定。记录时长、转录工作量、成本效益与伦理约束等实践考量也会影响样本量。透明报告样本量的确定依据至关重要。
定性研究中，约15-30名参与者的样本量通常足以通过记录观察生成深度洞见。定量研究则需更大样本以支持统计分析并保障可推广性。
记录的一大优势是可纳入因其他原因无法或不愿参与的群体。通过降低访谈或调查通常伴随的认知、情绪与时间负担，记录可扩大参与范围。例如难以清晰表述自身体验的个体（低龄儿童、处于压力或疲劳状态的患者、存在沟通或认知障碍者）均可被纳入，因为记录可捕捉自然发生的互动，无需其在研究对话中主动言语参与。例如在探索穿刺操作中儿童-护士情绪表达的 studies 中，6岁儿童已被成功纳入。当记录侵入性极低且融入临床工作流时，可更无缝对接常规实践，从而使因时间限制或抵触访谈场景而拒绝参与的护士与患者得以加入研究。
2.5.2 记录流程与研究者角色
音频或视频记录的选择可能影响研究者的介入程度。视频记录通常需要研究者在场操作设备，而音频记录更易由医护人员管理。在居家照护等场景中，由工作人员管理记录可减少干扰，但也可能增加其工作负担。所用设备应尽可能避免干扰照护流程或损害患者舒适度。只要可行，应将观察安排在对患者与医护人员均便利的时段，最小化额外压力。保障记录流程无缝融入临床环境与工作流，并考量参与者的介入方式。
若由医护人员负责管理记录，需为其提供充分的设备操作培训，以及应对患者因记录产生不适或犹豫的处理策略。同时需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简化记录流程。通过选用便携易用的设备、安排在各方便利的时段记录，努力常态化记录流程。研究者的观察者角色与清晰的记录流程（标准化启停指令）有助于保障记录条件的一致性，最小化干扰、偏差与观察者效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