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Community & Applied Social Psychology》:Unsettled Class: Finnish Young People Navigating Social Class and Classed Identities
编辑推荐:
尽管社会阶级在社会心理学中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关注,但话语方法仍未得到充分利用。本研究采用基于文化路径的社会阶级混合方法设计,探讨芬兰青年如何理解社会阶级。因子分析和相关性分析揭示了青年在主观感知家庭阶级背景方面存在的矛盾模式。为深化这一理解,研究人员使用批判话语
尽管社会阶级在社会心理学中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关注,但话语方法仍未得到充分利用。本研究采用基于文化路径的社会阶级混合方法设计,探讨芬兰青年如何理解社会阶级。因子分析和相关性分析揭示了青年在主观感知家庭阶级背景方面存在的矛盾模式。为深化这一理解,研究人员使用批判话语心理学(CDP)工具——解释性资源和主体位置——进行了定性分析。研究识别出两种关键解释性资源:分离(separating),即参与者将自己与其他阶级区分开来;以及疏远(distancing),即参与者部分脱离自身阶级背景。通过基于道德的协商,参与者构建了矛盾且不安的阶级身份,结合了福利文化和精英主义意识形态的文化资源。在方法论上,本研究展示了将广泛模式识别与详细话语分析相结合的价值。在理论层面,本研究通过展示话语策略和文化资源如何塑造阶级协商,为社会阶级的社会心理学研究做出了贡献。定量与定性结果的整合凸显了社会阶级的动态性和协商性。
**研究背景与问题**
社会阶级长期以来是社会学研究的核心议题,但在社会心理学中,话语分析方法仍未得到充分应用。尽管已有研究关注到阶级不平等对个体自我概念和社会关系的影响(如曼斯特德2018年的综述),但多数研究仍局限于客观社会经济地位(SES)或主观社会地位(SSS)的测量,忽视了个体如何通过日常语言和文化资源来理解、协商和重塑阶级身份的动态过程。尤其对于青年群体而言,他们在后福利社会和新自由主义价值观(如个人主义、竞争、效率)盛行的背景下成长,如何主观感知家庭阶级背景、如何在道德与意识形态张力中构建阶级身份,是理解当代社会分层的关键。然而,现有研究对青年日常阶级话语的微观机制探讨不足,缺乏将定量模式识别与定性话语深度分析相结合的整合研究。
为填补这一空白,本研究基于社会阶级的文化路径(sociocultural perspective),采用混合方法设计,聚焦于芬兰青年(出生年份1990-2000,数据收集于2015年)如何通过语言运用来构建和协商社会阶级及阶级身份。研究提出两个问题:第一,青年对家庭阶级背景的主观评价中体现了何种动态模式?第二,青年如何通过语言使用构建和协商社会阶级的日常理解?
**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收敛混合方法设计中的平行数据库变体(Creswell & Plano Clark, 2018),使用同一问卷同时收集定量和定性数据。参与者为芬兰东部库奥皮奥地区15-25岁青年(N=532)。定量分析采用主成分因子分析(Principal Axis Factoring with Promax旋转)识别青年对家庭阶级背景感知的潜在因素,并计算相关性和复合变量。定性分析采用批判话语心理学(CDP),识别解释性资源(interpretative repertoires)和主体位置(subject positions),遵循洛克和巴兹(2020)的分析步骤:熟悉化→编码→识别重复话语模式→识别解释性资源和主体位置。关键方法包括:因子分析、相关分析、CDP话语分析。
**研究结果**
5.1 定量结果
通过因子分析,识别出两种感知家庭阶级背景的模式:(1)稳定性(Stability,M=3.00, SD=0.84),反映对家庭阶级背景的自豪、满意和归属感,无需改变;(2)动态性(Dynamism,M=2.59, SD=0.96),反映对家庭阶级背景的逃离愿望或追求不同阶级背景。两者呈正相关(r=0.246, p<0.001),表明青年同时存在满意与不满的矛盾心理,尤其许多参与者既不特别满意也不强烈渴望改变,而部分人则同时持有高满意度和强烈改变意愿。这验证了定性深度分析的必要性。
5.2 定性结果
青年在话语中普遍将自我定位为上层或下层阶级,构建两种解释性资源:分离(separating)和疏远(distancing)。
5.2.1 上层阶级身份协商
(1)从下层阶级分离:上层阶级参与者通过将下层阶级描述为未受教育、缺乏自律、情绪化、认知不足等,构建自身在理性、自律、公民意识上的优越性。例如,参与者使用“白垃圾”(white trash)、“战栗”(shudder)等贬损词汇,并诉诸责任谦虚(如“活在自己的泡泡里”),表现出道德矛盾。分离策略强化了阶级边界。
(2)从上层阶级疏远:上层阶级参与者通过淡化特权标志(如强调“非常中产阶级”)、拒绝典型上层阶级特质(如傲慢、自私)、否认社会阶级相关性等方式,构建基于努力和谦虚的道德身份。例如,参与者引用“学生”身份强调当前低收入,同时预设未来高收入来自教育(精英主义叙事),或表达对“势利眼”的排斥,主张“阶级不存在”。
5.2.2 下层阶级身份协商
(1)从上层阶级分离:下层阶级参与者通过经济和教育不平等叙事,构建上层阶级为享乐、自私、缺乏视野,而自身为勤奋、自律、道德深厚。例如,参与者批评学费高昂的预科课程(如医学、法律)加剧不平等,对比“父母资助”与“自己打工”的差异。强调经济困难使人更坚韧、对生活有更深理解。
(2)从下层阶级疏远:下层阶级参与者通过强调社会关系、家庭亲密感、情感丰富性高于物质财富,避免被贴标签为“贫穷且失败”。例如,参与者使用“钱买不到幸福”的格言,描述“虽然没钱但父母很爱我”的童年,或列举成就(如学业、经历)证明没缺失任何东西。这种疏远将经济劣势重新定义为道德和关系优势,体现了“穷但快乐”的互补刻板印象。
**讨论与结论**
研究人员指出,社会阶级不是一个静态范畴,而是通过道德和意识形态协商持续建构的动态过程。两个解释性资源(分离与疏远)交织着两个意识形态困境:一是经济取向与社会取向价值观的紧张(下层阶级尤其显著),二是芬兰传统谦虚美德与精英主义成就道德的冲突(上层阶级尤其显著)。上层阶级通过否认阶级相关性来合法化特权(系统辩护),下层阶级则通过“贫穷但温暖”框架缓解不平等带来的不适(同样服务于系统辩护)。理论上,本研究证明了批判话语心理学(CDP)在揭示阶级话语中微观修辞策略与宏观文化意识形态互动中的价值,推动了社会心理学对阶级本质的理解。结论部分:社会阶级是“不安的”(unsettled), 充满了动态性和协商性,青年在道德和意识形态困境中积极构建阶级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