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气候变化、资源枯竭等全球环境挑战,加之人口增长以及消费者对绿色、营养产品的需求不断增加,食品系统正在向可持续发展和植物基营养方向转型(Wang & Jian, 2022)。在这种背景下,像大豆蛋白这类营养丰富且功能多样的植物源蛋白,因其能在实现生态效益和营养目标方面发挥重要作用,而被广泛用于肉类替代品、乳制品替代品以及乳化食品中(Jafarzadeh et al., 2024)。然而,天然植物蛋白往往存在一些固有缺陷,如结构僵硬、易氧化以及乳化稳定性不足,这些问题严重限制了它们满足现代食品加工的高标准要求(Kim et al., 2024)。最近的研究表明,通过精确设计多酚与蛋白质之间的相互作用,可以有效提升植物蛋白的功能性,从而为解决上述问题提供有效策略(Li, Li, et al., 2021; Li, Ritzoulis, et al., 2021)。
多酚与蛋白质可以通过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结合:非共价相互作用和共价结合。非共价相互作用(如氢键、疏水作用、范德华力以及静电吸引力)可实现可逆结合,但在极端pH值、温度或离子强度等恶劣加工条件下,其稳定性往往会受到影响(Zhang et al., 2024)。而共价结合则是当氧化后的多酚(如醌类物质)与亲核性的氨基酸侧链(如赖氨酸、半胱氨酸、酪氨酸)发生反应,形成不可逆的化学键,从而使结合物具备更高的稳定性和功能韧性(Tarahi et al., 2024)。通过共价结合,蛋白质可以获得更高的结构柔韧性、更好的界面活性以及更强的抗氧化能力,这些优势在乳化剂、成膜剂以及食品强化剂等工业应用中尤为重要(Pan et al., 2022)。在各种共价修饰方法中,包括酶法、自由基法、化学偶联法以及碱催化法,碱催化法因其操作简单且易于大规模应用而备受关注。在碱性环境中(如pH≈9.0),多酚更容易被氧化成醌类中间体,与此同时蛋白质的三级结构也会变得松弛,从而暴露出可供可控结合的反应位点,同时减少无序聚集现象。例如,Liu等人发现,通过碱处理得到的面筋-多酚复合物,其游离氨基酸和巯基含量更低,分子量更大,且乳化和起泡性能也有所提升,这进一步证明了碱催化共价结合的有效性以及由此带来的性能改善效果(Wu et al., 2023)。在一项比较研究中,Li等人(2024)研究了三种常用的共价结合方法——漆酶催化法、自由基接枝法以及碱处理法——用于制备乳铁蛋白-绿原酸复合物。他们的研究结果表明,碱催化法的接枝效率明显高于酶法或自由基法。这些发现进一步证明了碱催化法在蛋白质-多酚共价结合方面的优势。
以往的大多数研究都集中在那些体积较大、含有多个酚羟基且分子量较高的多酚上,比如绿原酸和黄酮类化合物。而阿魏酸则不同,它是一种存在于谷物和水果中的小型羟基肉桂酸,仅含有一个游离酚羟基,空间阻碍较小(Li et al., 2024)。阿魏酸具有很强的自由基清除能力和抑制脂质过氧化的能力,而且在碱性条件下能迅速氧化成醌类中间体,从而与蛋白质中的亲核性氨基酸残基形成稳定的共价键(Li, Li, et al., 2020; Li, Wu, et al., 2020)。这一独特的结构特点使得阿魏酸能够以更为精准的方式与蛋白质的特定结构域发生相互作用,而非引发随机交联。与单宁酸、绿原酸和表没食子儿茶素没食子酸酯等大分子量的多酚相比,阿魏酸的分子体积更小,且只有一个反应性羟基。那些含有多个羟基的大分子量多酚容易引发蛋白质链间和链内的广泛交联,从而导致蛋白质聚集和沉淀;而阿魏酸则可以实现可控的共价修饰,适度展开蛋白质结构,同时保持较好的溶解性(Xue et al., 2023)。这种结构上的简单性使得阿魏酸的共价结合动力学和空间约束与那些大型多酚有所不同。研究阿魏酸作为修饰剂,有助于我们了解那些空间阻碍较小的酚酸是如何影响大豆蛋白分离物的界面柔韧性、聚集行为以及功能性能的,同时避免过度交联或沉淀现象的产生。目前关于植物蛋白与阿魏酸之间共价结合的研究还相对较少,阿魏酸修饰后大豆蛋白的分构效关系也尚未得到充分阐明。阿魏酸介导的修饰能够有效调节蛋白质的溶解性与界面柔韧性之间的平衡,这一优势是那些体积较大的多酚难以实现的(Xue et al., 2023; Yan et al., 2021)。
除了化学接枝法之外,超声乳化技术近年来也逐渐成为一种有望用于优化植物蛋白基乳液性能的物理方法。超声处理过程中会产生强烈的空化作用、微喷射效应以及剪切力,这些作用能够将较大的油滴破碎成均匀的小液滴,同时还能展开蛋白质的三级结构,暴露出原本隐藏的活性基团,进而提高分子的柔韧性(Ding et al., 2018; Zhang et al., 2014)。许多研究表明,超声处理能够提升蛋白质的界面吸附能力,促进致密且富有弹性的界面蛋白膜的形成,从而显著提高乳液的物理稳定性和氧化稳定性(Liu et al., 2022; Xu et al., 2020)。不过,目前仍有少数研究将碱催化下的阿魏酸共价修饰与超声乳化技术结合起来,共同调控大豆蛋白分离物乳液的结构和功能特性。化学修饰与超声物理处理之间的协同效应仍有待进一步系统研究。
在本研究中,我们采用了碱催化的共价修饰策略来制备大豆蛋白分离物-阿魏酸复合物,旨在探究较小的空间阻碍如何影响蛋白质与多酚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后续的功能表现。我们通过SDS-PAGE和多光谱分析方法阐明了其中的结合机制,并系统地分析了这类复合物的结构、乳化性能以及抗氧化特性。此外,我们还利用这些复合物构建了水包油乳液,并通过跟踪脂质氧化标志物随时间的变化情况来评估其氧化稳定性。通过这项研究,我们期望为提升蛋白质的功能性提供一种新的方法,同时为在基于乳液的食品和营养品中应用阿魏酸修饰的大豆蛋白复合物奠定理论和实验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