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网络认知行为疗法治疗儿童青少年焦虑障碍的疗效及年龄与支持因素的调节作用:一项Meta分析

《Child and Adolescent Mental Health》:Review: Internet-based 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 for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with anxiety disorders – a meta-analysis of efficacy and impact of age and support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15日 来源:Child and Adolescent Mental Health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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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景:焦虑障碍是儿童期与青春期高发的精神健康问题,但临床治疗的可及性存在显著局限。网络认知行为疗法(Internet-based 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 ICBT)被视作提升循证治疗可及性的有效干预手段。目的:本研究通过系统

  
背景:焦虑障碍是儿童期与青春期高发的精神健康问题,但临床治疗的可及性存在显著局限。网络认知行为疗法(Internet-based 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 ICBT)被视作提升循证治疗可及性的有效干预手段。目的:本研究通过系统评价与Meta分析,旨在验证ICBT对儿童青少年焦虑障碍的干预疗效,并探索对照组类型、年龄、父母参与程度及治疗师支持形式对干预结局的调节作用。方法:研究人员系统检索PsycInfo、PubMed、SCOPUS、Embase与Web of Science数据库,纳入比较ICBT与可控制时间效应或非特异性治疗效应的对照组的随机对照试验,研究对象限定为6~18岁符合焦虑障碍诊断标准的儿童青少年。结果:初筛获得1241篇文献,最终11项研究符合纳入标准。随机效应模型的校正合并效应量显示,ICBT较对照组具有中等统计学显著性优势(Hedges' g=0.740,95%CI 0.555~0.925)。采用GRADE系统评价证据质量,因偏倚风险与研究报告的异质性,整体证据质量评级为低。未发现对照组类型、年龄、父母参与程度对治疗效果的显著调节作用。结论:本Meta分析结果支持将ICBT作为儿童青少年焦虑障碍的治疗选择。研究结果提示,治疗师支持形式可能是未来研究中值得探索的相关治疗组分。但所有结论仍需进一步验证,尚需更多包含长期随访的高质量研究评估ICBT的干预效应,明确各调节因素的影响机制。

引言

焦虑障碍是儿童青少年群体中最为普遍的精神健康困扰之一,但仅少数受影响的个体能够寻求并获得专业干预。阻碍治疗可及的核心原因包括青少年的求助意愿偏低——如偏好自我应对、感知到就诊相关的社会污名、对服务与提供者的负面认知,同时经济成本高、服务资源有限等结构性壁垒也限制了治疗利用率。开发并验证可突破上述障碍的干预方案,是保障儿童青少年获得循证有效心理治疗的关键。网络认知行为疗法(ICBT)被认为可有效克服上述限制,提升治疗可及性。现有多项ICBT干预项目已得到开发与验证,针对5~25岁儿童青少年焦虑障碍的Meta分析显示其效应量为小到中等;与注意力对照、信息对照、常规治疗、面对面CBT等积极对照组相比,ICBT的效应量无统计学显著差异,提示其可能成为与常规治疗等效且可及性更高的替代方案。
尽管已有较多ICBT疗效相关研究,但针对治疗效应调节因素的探讨仍显不足。既往关于年龄调节作用的7项Meta分析结果存在分歧:部分研究发现年龄越大疗效越好,青少年优于儿童,青年成人优于青少年;但近期研究未发现年龄分组或平均年龄对效应量的显著调节作用。关于父母参与的3项Meta分析同样结论不一:有研究未发现显著影响,有研究显示父母参与可提升疗效,另有研究指出父母参与的作用随分析变量不同而变化。针对治疗师参与度的3项Meta分析亦存在矛盾结果:部分研究未发现显著影响,部分研究则证实不同水平的参与度存在效应差异。总体而言,ICBT治疗反应的调节因素证据有限且结论不一致,且现有研究多采用简单分类方式(如“存在/不存在”“低/中/高水平”)对治疗组分进行操作化,易简化复杂的治疗要素,难以捕捉其对结局的真实影响。本研究通过系统评价与Meta分析,突破传统分类局限,聚焦对照组类型、年龄、父母参与中的角色功能、治疗师支持形式等调节因素,从治疗组分的“功能属性”而非“有无属性”展开分析,以拓展现有研究结论,为ICBT的临床交付提供参考。

方法

方案与纳排标准

本研究严格遵循PRISMA指南开展,研究方案已在PROSPERO平台预注册(ID: CRD42023463949),采用PICO框架制定纳排标准:研究对象为6~18岁经DSM-IV或DSM-5标准化工具确诊的焦虑障碍儿童青少年;干预措施为以互联网、应用程序、计算机或平板电脑等数字形式为主要载体的认知行为疗法,即半数及以上治疗单元为数字化交付;对照组为可控制时间效应或非特异性治疗效应的被动或积极对照(如等待名单、注意力对照);结局指标为经标准化工具评估的主要焦虑障碍严重程度的改变;研究设计为随机对照试验。排除仅针对强迫症的研究、采用类似治疗师主导面对面治疗的视频会议等交付形式的研究,仅纳入英文发表的同行评审文献。

检索策略与文献筛选

初始检索于2022年7月开展,持续更新至2025年11月,检索数据库包括PsycInfo、PubMed、SCOPUS、Embase与Web of Science,同时追溯相关系统评价与Meta分析的参考文献。所有文献导入Covidence软件去重后,由两名研究者独立完成标题摘要筛选与全文 eligibility 评估,分歧通过讨论达成共识。

数据提取

两名研究者独立提取研究数据,内容包括作者、发表年份、疾病类型、诊断方法、样本量、年龄、性别、国家、精神科共病、用药情况、招募方式、脱落率、基线及治疗后焦虑严重程度、干预时长、治疗方案、治疗师参与情况、父母参与情况等,预设结局数据缺失时联系通讯作者获取。

偏倚风险评价

采用Cochrane偏倚风险工具第2版(RoB 2)评估各领域偏倚风险,包括随机化过程偏倚、偏离预定干预偏倚、结局数据缺失偏倚、结局测量偏倚、结果报告选择偏倚,综合各领域最高风险确定单个研究的整体偏倚风险。考虑到心理治疗中研究者、参与者、治疗师盲法难以实现且可能涉及伦理问题,本研究排除了RoB 2中“参与者是否知晓分组”“照护者与干预实施者是否知晓分组”两个信号问题,重点评估偏离预定干预的情况,同时针对未盲法可能导致的效应量高估问题开展补充分析。

统计分析

采用Comprehensive Meta-Analysis(CMA)Version 4软件开展分析,计算干预组与对照组治疗前后变化的标化均差(SMD),采用随机效应模型合并SMD,以Hedges' g(Cohen's d的小样本校正值)作为效应量指标,参考0.2、0.5、0.8分别对应小、中、大效应的标准。采用Q检验与I2统计量评估异质性,I2值为25%、50%、75%分别对应低、中、高度异质性。通过漏斗图、Egger检验与Trim-and-Fill法评估发表偏倚。
亚组分析采用混合效应模型,检验对照组类型(被动对照/积极对照)、年龄分组(<13岁儿童/≥13岁青少年)、父母参与角色( facilitator/co-therapist/co-client)、治疗师支持形式(书面异步支持/电话支持/现场支持/混合治疗/联合支持形式)对主结局的影响。事后补充开展Meta回归分析,探索研究样本平均年龄与效应量的关联。

GRADE证据质量评价

采用GRADE体系评估Meta分析结局的证据质量,从偏倚风险、不一致性、间接性、不精确性、发表偏倚5个领域进行评价,证据质量分为高、中、低、极低4级,由两名研究者独立完成评价并达成共识。

结果

文献筛选与数据提取

共纳入11项研究,总样本量为796例儿童青少年。另有1项研究因未报告治疗后均值与标准差被排除,经联系通讯作者确认数据无法获取。所有研究均发表于西方国家的期刊,样本量介于43~131例,研究对象年龄为7~18岁。所有研究均采用《焦虑障碍访谈量表》(Anxiety Disorders Interview Schedule, ADIS)对应DSM-IV版本作为主要结局测量工具。主要焦虑障碍类型为广泛性焦虑障碍(5项研究)、分离焦虑障碍(3项研究)、社交恐惧症(3项研究)。干预时长多为10~12周,儿童治疗单元数为8~12次,6项研究包含额外父母课程,2项研究要求儿童与父母共同完成治疗单元,1项研究直接比较了父母课程的干预效应。仅3项研究报告了治疗师支持的平均时长,单次通话时长介于15.4~19.5分钟。

证据质量

偏倚风险评价结果显示,1项研究为低风险,5项为存在一些担忧,5项为高风险。常见偏倚来源包括研究报告不一致(如未报告干预偏离情况、预设统计分析计划)、评估者未设盲、缺失数据处理不当。GRADE证据质量评级为低,因多数研究存在高偏倚风险或偏倚风险存疑,同时异质性分析提示可能存在发表偏倚,故下调两个等级。

焦虑障碍严重程度

11项研究的观察效应量范围为0.39~1.55,均为正值。随机效应模型合并效应量显示ICBT较对照组具有中等显著疗效(Hedges' g=0.806,95%CI 0.632~0.979),异质性无统计学意义(Q(10)=13.698,p=0.187),I2=26.996%,提示仅27%的总体变异来自研究间异质性。
稳健性检验显示:当纳入所有类型的对照组(包括常规CBT等治疗对照)时,合并效应量降至0.627(95%CI 0.487~0.767),提示等待名单对照可能高估疗效;排除采用现场支持与混合治疗形式的研究后,合并效应量仅轻微下降至0.742(95%CI 0.581~0.904),初步支持纯数字化交付的支持形式的有效性。

发表偏倚

漏斗图整体呈倒漏斗形,提示发表偏倚未显著扭曲结果,但Egger检验显示漏斗图不对称具有统计学意义(p=0.030),Trim-and-Fill法估计左侧存在2项缺失研究,校正后合并效应量为0.740(95%CI 0.555~0.925)。

亚组分析

对照组类型:9项研究采用被动对照(等待名单),2项研究采用积极对照(网络儿童导向游戏干预、治疗师主导的心理教育+电脑游戏)。亚组分析显示两组效应量无显著差异(Q(1)=0.004,p=0.948),被动对照组效应量为0.813(95%CI 0.610~1.016),积极对照组为0.797(95%CI 0.370~1.225)。
年龄:4项研究仅纳入儿童,3项研究仅纳入青少年,排除1项混合年龄组研究后,儿童组样本量474例,青少年组244例。亚组分析显示年龄组间效应量无显著差异(Q(1)=0.231,p=0.631),儿童组效应量为0.819(95%CI 0.577~1.061),略高于青少年组的0.722(95%CI 0.406~1.037)。事后Meta回归分析显示样本平均年龄与效应量无显著关联(系数=-0.019,95%CI -0.096~0.058,p=0.628)。
父母参与:3项研究中父母为facilitator,6项为co-therapist,2项为co-client。亚组分析显示不同参与角色的效应量无显著差异(Q(2)=1.372,p=0.504),facilitator组效应量为0.873(95%CI 0.477~1.270),co-therapist组为0.864(95%CI 0.627~1.102),co-client组略低,为0.612(95%CI 0.238~0.986)。
治疗师支持形式:4项研究采用书面+电话联合支持,3项为仅电话支持,2项为仅书面支持,1项为混合治疗,1项为现场支持。亚组分析显示不同支持形式的效应量存在显著差异(Q(3)=11.194,p=0.024),效应量随支持强度升高而增加:仅书面支持为0.499(95%CI 0.213~0.785),仅电话支持为0.663(95%CI 0.384~0.942),联合支持为0.962(95%CI 0.724~1.200),混合治疗为1.096(95%CI 0.508~1.684),现场支持为1.513(95%CI 0.742~2.283)。敏感性分析排除现场支持的离群研究后,组间差异降至临界显著水平(Q(2)=7.674,p=0.053),提示原始显著结果可能由该研究的极大效应量驱动。

讨论

主要发现

本系统评价与Meta分析支持ICBT作为儿童青少年焦虑障碍的有效治疗选择,结果与既往Meta分析结论一致。但多数研究存在偏倚风险或报告缺陷,整体证据质量为低,结论需谨慎解读。同时,现有研究普遍缺乏长期随访数据,难以评估疗效的可持续性。
亚组分析仅提示治疗师支持的调节作用处于临界显著水平,但敏感性分析表明该结果可能由单篇离群研究驱动,且所有亚组分析因纳入研究数量有限,检验效能不足,仅能提示潜在趋势以供后续探索。
年龄亚组分析未发现显著效应,提示儿童与青少年可能从ICBT中获益相当,但需更多研究验证。值得注意的是,不同年龄组的干预交付存在差异:儿童研究普遍包含高水平的父母参与(co-therapist或co-client角色),而青少年研究中父母多仅承担facilitator角色。这种角色差异可能抵消了年龄相关的效应差异:父母的支持可帮助儿童掌握复杂干预策略,而对青少年的低参与度配合以实践层面的辅助,可促进其独立性发展。这也解释了父母参与整体无显著调节效应的原因,提示跨年龄合并分析可能因发育差异缺乏临床意义,未来需针对特定年龄组开展研究或采用个体 participant 数据Meta分析,以明确年龄与父母参与的独立作用。
治疗师支持的调节作用虽仅为临界显著,但效应量随支持形式强度的升高而上升的趋势值得关注。书面支持的效应量最小,联合支持、混合治疗、现场支持的效应量依次升高。但这一趋势可能并非单纯由治疗师资源投入驱动,不同沟通形式的内在特性也可能产生影响:实时语音沟通与缺乏非言语线索的文本、电话沟通存在本质差异。由于各亚组研究数量极少,该发现极为初步,未来需开展仅纳入纯数字化支持的研究,统一测量并报告治疗师支持时长,以明确支持形式的作用机制。

局限性

除证据质量低、亚组分析检验效能不足外,本研究还存在以下局限:第一,对积极对照的分类标准较为严格,仅纳入控制非特异性治疗效应的对照,限制了与其他治疗选项(如标准CBT、常规治疗)的疗效比较能力;第二,纳入研究的干预设计与实施方案存在异质性,且亚组分析未能解释全部异质性来源;第三,所有研究均在西方国家开展,结果外推至其他文化背景时需谨慎;第四,仅采用治疗后即时数据,缺乏对长期疗效的评估。

结论

本系统评价与Meta分析证实,与积极及被动对照相比,ICBT对儿童青少年焦虑障碍具有中等水平的即时干预疗效。但受限于低证据质量,所有结论均需谨慎解读。对照组类型、年龄分组、父母参与角色、治疗师支持形式均未显示出显著的调节效应,仅治疗师支持形式的调节作用处于临界显著水平,更高强度的指导形式对应更大的效应量估计值,其中书面支持效应量最小,联合支持、混合治疗、现场支持效应量依次升高。但因各分类下的研究数量有限,亚组分析检验效能不足,上述发现极为初步,需进一步验证以明确不同治疗师支持形式的作用。总体而言,本研究凸显了开展更多包含长期随访的高质量儿童青少年ICBT研究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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