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哪种运动干预对帕金森病平衡最有前景？一项网络荟萃分析

《Frontiers in Aging Neuroscience》：Which exercise intervention is most promising for Parkinson's balance? A network meta-analysis

　　

摘要
目的：帕金森病（PD）是一种慢性、进行性且致残的神经退行性疾病。虽然运动迟缓、静止性震颤和强直是核心运动症状，但在疾病进展过程中常出现平衡障碍和姿势不稳，显著增加跌倒风险并降低生活质量。尽管运动已是改善PD患者平衡和运动功能公认有效的非药物干预措施，但不同运动方式的相对疗效仍不明确。因此，本网络荟萃分析旨在评估并比较不同运动疗法对PD患者平衡结局的影响，为优化运动处方提供循证指导。
方法：研究人员检索了自建库至2025年8月的PubMed、EMBASE、Cochrane Library、Web of Science及CNKI等数据库。研究人员基于纳入与排除标准筛选文献，并比较了30种不同运动干预对PD患者平衡能力的影响。
结果：本研究共纳入135篇文献及5948例PD患者。研究发现，舞蹈运动（DE）在改善PD患者伯格平衡量表（BBS）方面优于对照组（CON）（均数差MD，6.25；95%置信区间CI，2.81至9.69）和传统康复（TR）（MD，7.56；95% CI，3.89至11.23）。在降低PD患者计时起立行走测试（TUG）评分方面，生物反馈平衡步态训练（BGT）优于CON（MD，?10.47；95% CI，?20.13至?0.81）、TR（MD，?10.60；95% CI，?20.05至?1.15）、拉伸运动（SE）（MD，?14.30；95% CI，?26.75至?1.85）、虚拟现实平衡训练（VRB）（MD，?12.85；95% CI，?23.40至?2.29）和瑜伽（YG）（MD，?13.29；95% CI，?23.97至?2.61）。普拉提运动（PE）在改善统一帕金森病评定量表第三部分（UPDRS-III）评分方面优于CON（MD，?13.47；95% CI，?25.98至?0.96）。气功（QG）在改善UPDRS-III方面优于TR（MD，?6.24；95% CI，?10.87至?1.60）、抗阻训练（RT）（MD，?8.21；95% CI，?16.10至?0.33）和CON（MD，?8.89；95% CI，?14.35至?3.42）。
结论：与CON和TR组相比，DE（以BBS为测量指标）和BGT（以TUG为测量指标）在改善PD患者平衡功能方面显示出更优疗效。PE和QG在改善整体运动症状方面（以UPDRS-III评估）优于CON。这些发现可能为临床医生、康复专业人员及患者在针对PD特定治疗目标选择运动干预时提供循证指导。然而，这些运动方式特异性效应的潜在机制尚不明确，有待进一步研究。此外，BGT在TUG结局上的优势应谨慎解读，因该发现源自单篇研究，需在未来高质量随机对照试验中验证。

论文主体部分总结如下：

**1 引言**
帕金森病（PD）是一种慢性、进行性且致残的神经退行性疾病，主要影响老年人群，全球患病率预计将从2015年的620万增至2040年的近1200万。核心运动症状包括运动迟缓、静止性震颤和强直，这些均会损害姿势控制和平衡。平衡是指通过整合感觉、肌肉骨骼和中枢神经系统功能以维持对身体质量的控制，是静态和动态活动稳定性的基础。平衡障碍会降低患者日常活动能力并增加跌倒风险，PD患者年跌倒发生率介于35%至90%之间，严重者可导致骨折，并引发跌倒恐惧，进而减少活动与社会参与，导致总体健康恶化和再住院风险升高。因此，针对PD患者的早期平衡功能评估与干预至关重要。目前PD尚无治愈方法，药物治疗虽可缓解症状，但长期疗效有限且无法延缓疾病进展，药物治疗方案的复杂性还可能导致依从性差。因此，非药物干预，特别是运动疗法，被多项国际临床指南和专家共识推荐为PD综合管理的关键组成部分。既往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已探讨多种运动方式对PD患者运动和平衡结局的影响，但大多集中于单一运动方式的配对比较，不同运动干预的相对有效性仍不明确。网络荟萃分析可通过整合直接与间接证据，识别最有效的运动策略。

**2 方法与分析**
2.1 注册：本网络荟萃分析依据系统评价和网络荟萃分析首选报告条目（PRISMA-NMA）指南设计，并在PROSPERO数据库注册（CRD42024584880）。
2.2 检索策略：由两名研究人员根据PICO框架独立进行文献检索，检索数据库包括PubMed、Web of Science、Embase、Cochrane Library和中国知网（CNKI），截止日期为2025年8月1日。检索过程中的分歧通过讨论或第三位研究人员协商解决。
2.3 研究筛选：依据PICOS框架进行筛选，纳入标准为：年龄>18岁、Hoehn和Yahr（H&Y）分期II–IV期的PD患者；干预措施涵盖30种运动类型（如有氧运动AE、水中运动AQE、全身振动训练WBV、虚拟现实VR、跑步机训练TT、抗阻训练RT、太极TC、力量训练PT、生物反馈平衡步态训练BGT、步行运动WE、舞蹈运动DE、平衡训练BT、游戏训练GT、八段锦BDJ、普拉提运动PE、家庭运动HE、瑜伽YG、自行车运动CE、拳击运动BE、机器人辅助步态训练RAGT、联合治疗CT、双重任务训练DTT、拉伸运动SE、五禽戏FAE、其他运动OE、健身运动FE、气功QG、虚拟现实平衡训练VRB）；对照为传统康复TR或无运动/等待对照CON；主要结局为伯格平衡量表（BBS）和计时起立行走测试（TUG），次要结局为统一帕金森病评定量表第三部分（UPDRS-III）；研究类型为随机对照试验（RCT），语言限英文或中文。排除患有严重合并症的患者。
2.4 数据提取：两名研究人员独立提取第一作者、发表年份、国家、样本量、干预方式、单次时长及总干预周期等数据，连续结局以均数±标准差（SD）表示，优先提取最远随访时间点数据。各干预措施根据其主要训练成分进行分类。
2.5 偏倚风险评估：采用Cochrane协作网工具（RoB 1）由两名研究人员独立评估，包括序列生成、分配隐藏、盲法、不完整结局数据、选择性报告及其他偏倚来源，每项判断为低、不明确或高风险。
2.6 跨治疗比较的可传递性评估：通过检验潜在效应修饰因子（参与者年龄、疾病/治疗时间、干预持续时间和频率）在不同比较组间的分布是否均衡，验证可传递性假设。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ANOVA）评估干预持续时间与频率的分布差异。
2.7 数据分析：使用R 4.2.1的netmeta包和STATA 15.1进行网络荟萃分析，绘制网络图，采用节点拆分法评估一致性，以随机效应模型计算合并效应估计及95%置信区间（CI），同一量表使用均数差（MD），不同量表使用标准化均数差（SMD）。通过累积排序曲线下面积（SUCRA）评估干预相对有效性，并通过逐一排除单个研究进行敏感性分析。

**3 结果**
3.1 文献筛选：去重后共检索7813篇记录，剔除783篇重复，删除6789篇标题不相关文章，阅读全文后删除106篇，最终纳入135篇文献。
3.2 研究与参与者特征：纳入研究发表于2006–2024年，涵盖30种运动形式，干预时间范围8天至96周，共5948例患者。其中110篇报告BBS，72篇报告TUG，63篇报告UPDRS-III。平均年龄56.06–78.14岁，病程27.0个月至18.10年。偏倚风险评估总结见补充附录。
3.3 可传递性：基线年龄方面，115项研究（80.42%）与总体均值无显著差异（t检验，p>0.05）；疾病/治疗时间方面，109项研究（76.22%）无显著差异；干预持续时间在各比较组间无显著差异（F=0.651，p=0.896），但干预频率存在显著差异（F=1.722，p=0.031）。总体认为可传递性假设成立。
3.4 BBS：110项研究评估BBS，涉及5694名参与者，纳入27种运动措施。结果显示舞蹈运动（DE）在改善BBS方面优于对照组（CON）（MD，6.25；95% CI，2.81至9.69）和传统康复（TR）（MD，7.56；95% CI，3.89至11.23）。SUCRA排序中DE最高（88.1%），其次为步行运动WE（82.3%）和机器人辅助步态训练RAGT（71.8%）。Egger检验显示发表偏倚（p=0.015），全局一致性检验无显著不一致（Q=17.85，df=19，p=0.5327），异质性中等（τ²=13.78）。
3.5 TUG：72项研究评估TUG，涉及3437名参与者，纳入27种运动措施。结果显示生物反馈平衡步态训练（BGT）在降低TUG评分方面优于CON（MD，?10.47；95% CI，?20.13至?0.81）、TR（MD，?10.60；95% CI，?20.05至?1.15）、拉伸运动SE（MD，?14.30；95% CI，?26.75至?1.85）、虚拟现实平衡训练VRB（MD，?12.85；95% CI，?23.40至?2.29）和瑜伽YG（MD，?13.29；95% CI，?23.97至?2.61）。SUCRA排序中BGT最高（95.1%），其次为普拉提PE（89.8%）和虚拟现实VR（79.0%）。Egger检验无发表偏倚（p=0.537），一致性良好（Q=20.24，df=16，p=0.2096），异质性较低（τ²=4.85）。
3.6 UPDRS-III：63项研究评估UPDRS-III，涉及3452名参与者，纳入27种运动措施。结果显示普拉提PE优于CON（MD，?13.47；95% CI，?25.98至?0.96）；气功QG优于TR（MD，?6.24；95% CI，?10.87至?1.60）、抗阻训练RT（MD，?8.21；95% CI，?16.10至?0.33）和CON（MD，?8.89；95% CI，?14.35至?3.42）。SUCRA排序中PE最高（86.4%），其次为QG（77.5%）和有氧运动AE（74.5%）。Egger检验无发表偏倚（p=0.656），全局一致性良好（Q=17.81，df=16，p=0.3353），异质性中等（τ²=8.49）。
3.7 敏感性分析：采用逐一排除法进行敏感性分析，结果稳健，结论一致。

**4 讨论**
本研究是目前最全面的比较运动对PD患者平衡影响的网络荟萃分析，纳入135项研究、5948例患者及30种运动方式。主要发现：舞蹈运动（DE）在改善BBS方面优于CON和TR；生物反馈平衡步态训练（BGT）在缩短TUG测试时间方面优于SE、CON、TR、VRB和YG；普拉提运动（PE）在改善UPDRS-III方面优于CON。BBS评估静态与功能性平衡，适用于轻中度PD患者，舞蹈运动通过多样化动作（如前、后、侧向步、旋转、跳跃及单腿站立）持续挑战身体平衡，并可能增强运动控制相关的神经连接，改善核心运动症状，但舞蹈干预可能增加跌倒风险，需在专业监督下进行。BGT通过实时反馈（视觉、听觉或振动触觉）帮助患者纠正运动错误，增强注意力与下肢力量，但该发现主要基于单篇研究，需进一步验证。UPDRS-III反映整体运动功能，PE通过协调主动肌与拮抗肌促进姿势稳定，提升平衡、协调、力量与柔韧性；QG作为中国传统运动疗法，结合姿势、呼吸与冥想，改善重心转移与步态参数，从而改善整体运动功能。

**5 优势与局限性**
局限性包括：第一，方法学评估方面，因纳入研究数量大，未能使用当前推荐的RoB-2工具，且未采用GRADE方法评估证据质量，盲法实施质量欠佳可能引入偏倚。第二，干预细节报告方面，未纳入干预频率变异，且多数研究未报告运动强度，影响了结果的外推性。第三，样本与研究特征方面，部分排名靠前的干预主要基于小型试验，样本量小可能导致效应估计不稳定；患者基线特征（如H&Y分期）存在异质性，限制结果推广。第四，结局评估方面，除BBS外，PD人群常用平衡与运动功能评估工具缺乏已确立的最小临床重要差异（MCID），未来需建立这些阈值。此外，异质性评估未使用τ²和预测区间等指标，未来网络荟萃分析应纳入多种异质性度量。

**6 结论**
与CON和TR相比，DE和BGT在改善PD患者平衡功能（BBS、TUG）方面显示出更优疗效；PE和QG在提升整体运动功能（UPDRS-III）方面优于CON。这些发现表明，不同运动干预在不同功能领域具有特异性且临床上有意义的改善，因此组合或个体化运动方案可能是PD患者的最佳选择。例如，每周整合舞蹈、生物反馈平衡训练和气功可能带来全面协同效益。临床运动处方应优先考虑患者偏好与依从性，根据患者兴趣和能力定制方案。未来仍需大规模高质量随机对照试验验证这些联合效果并优化个性化运动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