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a Psychologica》：Labubu as me: Self-extension and the anthropomorphism of character toys on Reddit
编辑推荐：
越来越多的社交媒体用户通过对角色玩具（character toys）进行收集、穿搭以及原创叙事来对其施加拟人化（anthropomorphism）。然而，关于数字空间中角色玩具拟人化的研究仍然有限。研究人员以泡泡玛特（Pop Mart）旗舰 IP（Intell
越来越多的社交媒体用户通过对角色玩具（character toys）进行收集、穿搭以及原创叙事来对其施加拟人化（anthropomorphism）。然而，关于数字空间中角色玩具拟人化的研究仍然有限。研究人员以泡泡玛特（Pop Mart）旗舰 IP（Intellectual Property）Labubu 为案例，揭示 Reddit 上通过多模态话语实践（multimodal discourse practices）建构了何种以及如何建构 Labubu 的拟人化身份（anthropomorphized identities）。借鉴先前关于玩具拟人化影响因素的研究并采用多模态批评话语分析（Multimodal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研究人员进一步探讨身份建构背后的因素。研究发现揭示了 Labubu 的三种拟人化身份类型，包括个体身份（individual identities）、关系身份（relational identities）和集体身份（collective identities）。数据进一步显示 Labubu 常被赋予女性性别。这些身份通过分类（categorization）、个性化（personalization）、命名（nomination）、关联（association）、同化（assimilation）、激活（activation）和个体化（individualization）等话语策略，辅以日常互动场景的视觉描绘得以强化。此外，研究结果表明这些身份由多重相互关联的因素塑造，包括个性化自我表达（self-expression）、情感依恋（emotional attachment）、集体归属感的需求，以及角色玩具和数字平台提供的多样化身份建构示能性（affordances）。更广泛的社会文化语境，如消费主义价值观、社会阶层观念、可爱文化（cute culture）和性别规范也深刻塑造了这些拟人化身份。该研究推进了对 Reddit 在线社区用户如何建构 Labubu 拟人化身份并实施自我延伸（self-extension）的理解，也为角色玩具和 IP 品牌寻求通过社交媒体上的参与式身份建构来培养用户参与和情感依恋提供了实践启示。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角色玩具（character toys）指融合人类或动物面部及身体特征的玩具，如玩偶、手办、毛绒玩具等。Labubu 作为泡泡玛特（Pop Mart）旗下旗舰角色玩具 IP，由香港艺术家 Kasing Lung 创作，灵感源于北欧神话与东方民俗中的森林精灵，具夸张表情、尖齿、大耳及蓬乱俏皮外观，近年关注度与销量呈指数级增长，成为社交媒体现象级议题。传统角色玩具身份常依附于影视或流行文化叙事，而 Labubu 原生文化背景在用户讨论中鲜少出现，用户转而通过收集、穿搭、创故事甚至借其表达社会问题主动赋予其人格与生命，建构拟人化身份（anthropomorphized identities）。这标志着数字媒介时代玩具身份建构从创作者或商业驱动转向用户驱动。既有研究虽认可玩具在玩家身份建构中的价值，如探讨角色玩具情感价值、身份建构作用及成人借玩偶作为自我化身（avatars）在网络创造“第二人生”，或关注成人玩具视觉再语境化以规避身份污名，但鲜少采用多模态批评话语分析（Multimodal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综合探究社交媒体用户如何建构与协商角色玩具拟人化身份。Reddit 作为全球具影响力社交平台，其 r/Labubu 子版块聚集大量玩家通过图像、文本、视频等多模态资源分享内容，共构高活跃互动社区，为研究提供场域。基于此，研究人员探究 Reddit 用户如何通过多模态实践话语建构 Labubu 拟人化身份，将其身份概念化为通过协调部署多符号资源实现的拟人化建构，依托 Van Leeuwen 社会行动者理论（social actor theory）与 Kress 和 Van Leeuwen 视觉语法（visual grammar）考察文本与视觉模态，并考量玩具属性、用户心理及更广泛社会文化语境对身份生产的互构。研究旨在回答：Reddit 用户建构哪几类 Labubu 拟人化身份？这些身份如何通过多模态符号资源表征与强化？角色玩具属性、心理动机及更广泛社会文化语境如何交互塑造 Labubu 拟人化身份？
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目的抽样策略抽取 Reddit r/Labubu 社区“Top”类帖子，纳入明确或隐含赋予 Labubu 人类身份、社会角色、情感、关系或性别特征的帖子，排除仅产品展示、收藏分享、购买体验或审美欣赏且无拟人表征的帖子，最终形成含 95 篇帖子与 109 张图像的语料库。研究人员采用两级编码法归纳分析 Labubu 身份，以单篇帖子为分析单元结合开放编码与轴心编码，两名作者独立编码并以 Cohen's kappa（κ = 0.87）评估编码者间信度，分歧讨论达成共识；以用户原表达如“my baby”“boy”“daughter”为初始身份标签，经轴心编码析出个体身份（individual identity）、关系身份（relational identity）、集体身份（collective identity）三类社会身份，并将性别归属作为分析范畴。文本分析依托 Van Leeuwen 社会行动者理论考察话语策略如何建构社会行动者及其行动类型，聚焦词汇语法选择以揭示参与者、活动、时空语境与属性的话语表征。视觉分析区分分析过程（analytical processes，构成 Labubu 整体形象的元素如外貌、服饰、关联物）与行动过程（actional processes，图像中 Labubu 行为如饮用、工作等）。在此基础上结合玩具拟人化影响因素探究身份建构机制。伦理层面遵循公开可访问数据低风险原则并对可识别信息匿名化。
研究结果
4.1 个体自我（Individual self）
个体自我指区分个体与他者的独特特质，含人格、目标、经历、兴趣与行为模式。研究人员发现 Reddit 用户主要将 Labubu 拟人为现实自我（real self）与理想自我（ideal self）。现实自我建构中，用户借叙事资源结合真实经验，视觉上通过服饰与场景复现职业或日常情境，文本上运用分类（categorization）、个性化（personalization）、命名（nomination）、关联（association）等策略将 Labubu 置于特定社会角色，如护理学生、UPS 物流员，使量产玩偶转为用户社会身份的个体化代理，体现通过物质所有物进行的自我延伸（self-extension）。理想自我建构中，用户借香奈儿、普拉达、LV 等视觉符号打造富裕 Labubu，文本少明示而视觉凸显，体现借玩具暂破现实束缚象征性体验理想自我以弥合理想与现实自我心理鸿沟，数字环境玩具游戏示能性（affordances）放大去抑制效应（disinhibition effect），借玩具匿名安全探索呈现理想自我，且仍植根于既有地位区隔文化图式。无论现实或理想自我，用户均建构具吸引力与正向特质的“积极自我”，将拟人化玩具正向属性纳入自我叙事并以理想化版本呈现自我。
4.2 关系自我（Relational self）
关系自我指个体在特定人际关系中基于角色的自我概念，受自我感知与他人互动认可塑造，体现珍视的人际依恋。用户借分享与亲友日常互动、赠送接收 Labubu 经历将其归为广义家庭成员或朋友，如借对话截图、同坐放松、帮化妆等场景，文本用同化（assimilation）策略以“我们”将人与玩具统合为主体，以命名（nomination）如“Baba”赋予独体化身份并置其于主语以激活施事身份（agentive identity）。用户分享购得 Labubu 的兴奋、获隐藏款喜悦等消费叙事，将其视为“baby”“孩子”等亲密他者，文本以人称代词“she”“her”及亲昵称谓个性化（personalization）。用户记录带 Labubu 旅行、上班、就餐等日常，文本以“we”同化策略将其框定为平等伴侣，视觉上姿态、服饰、表情及浮泳、持物、对坐等行动过程强化其“社会参与者”拟人身份，将其主动整合入日常生活。关系拟人化反映数字时代情感慰藉与亲密联结需求，借玩偶投射情感提供逃避现实与想象参与机会，是维系提升人际关系与主观福祉的资源。
4.3 集体自我（Collective self）
集体自我突显个体在群体内身份感，含群内共享且区别于群外特质。拟人化可将非人类实体纳入群体成员范围延伸集体自我意识，用户将 Labubu 塑为具社会价值的网红（influencer）以确认强化群成员身份，主要作为三类群体符号：其一为 Labubu 粉丝社区符号，如用户穿搭 Labubu 赴酒吧发帖求“wish me luck”以寻求社区支持缓解身份焦虑，借独特穿搭确立社区可识别形象与成员身份；其二为特定亚文化社区符号，如用户依维米尔《戴珍珠的少女》制“Labubu with the Pearl Earring”，文本以激活（activation）赋其施事性并以个体化（individualization）强化独特性，视觉以头巾、珍珠耳环等分析过程呈现文化模仿与审美投入，借社区互动寻求评价与情感反馈以共构意义；其三为特定政治立场抗议者符号，如 Labubu 举“NO HUMAN IS ILLEGAL”等大写标语牌，文本以激活策略赋其社会责任人格并以“my”个体化表达用户政治立场，视觉行动过程清晰传达对美国移民政策不满，呼应玩具行动主义（toy activism）以可爱缓和运动张力并赋能边缘群体媒介话语权。此过程实现 Belk 集体延伸自我（collective extended self），借数字媒体示能性表达扩展群体身份并借披露焦虑从群体获情感疗愈。
4.3.1 Labubu 社区符号（Symbol of Labubu's community）
如上所述，用户穿戴 Labubu 外出并主动发起社区情感互动，以抵御成人玩具游戏的文化污名与边际批评，Labubu 成社区可识别群体符号，巩固用户成员身份。
4.3.2 特定亚文化社区符号（Symbol of certain subculture community）
用户将 Labubu 装扮为电影、动漫或经典艺术形象，以文化戏仿与高精度还原在社区获取关注与认同，使 Labubu 成为亚文化社群共享意义的媒介与符号。
4.3.3 特定政治立场抗议者符号（Symbol of protesters for certain political stance）
用户将 Labubu 置入社会运动现场持抗议标语，以角色玩具拟人化代理表达移民政策等批判立场，以可爱美学软化社会抗争尖锐性并集聚集体力量抵抗排斥与孤立。
4.4 性别身份（Gender identity）
数据显示 44.2% 用户将 Labubu 建构为女性，远多于男性 6.3%，常以“女儿”“女孩”称谓并视觉呈现具吸引力可展示的女性形象。此与既往研究一致，用户不用“it”而用阴性代词“she”，复数称“girls”并建立姐妹或母女关系。成因多元交织：一是玩具游戏空间再生产父权性别规范与日常女性刻板印象，假定温柔关怀等女性特质助亲密与社会需求满足；二是数字时代可爱文化（cute culture）偏好柔软情感表达与讨喜角色表征，经社交媒体循环常态化成收藏圈共享角色惯例；三是消费主义意识形态塑造，泡泡玛特官网以视觉、文案、叙事持续强化 Labubu 女性特征以提供默认性别线索，用户日常互动与再循环中内化并常态化其女性身份感知，显消费主义意识形态对用户想象与情感投射的微妙形塑。
讨论与结论翻译
研究人员采用多模态批评话语分析（Multimodal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方法，揭示 Reddit 用户建构 Labubu 拟人化身份的类型、方式及塑造因素。研究发现三种显著身份类型：个体身份（individual identities）、关系身份（relational identities）和集体身份（collective identities）；此外 Labubu 常被用户赋予女性性别。这些身份通过分类（categorization）、个性化（personalization）、命名（nomination）、关联（association）、同化（assimilation）、激活（activation）和个体化（individualization）等话语策略，辅以日常互动场景视觉描绘得以强化。研究进一步表明此类身份建构受多重互相关联因素塑造，包括自我表达（self-expression）、情感依恋（emotional attachment）、集体归属感等心理动机；角色玩具与数字平台促成身份建构多样性的示能性（affordances）；及更广泛社会文化影响如消费主义价值观、阶层文化动态、可爱文化（cute culture）与性别规范。需强调本研究非试图建立特定身份类型与单一影响因素的线性一一对应，而将身份建构理解为多维动态交织过程；既往心理学常孤立考察玩家动机，而本研究认为多重心理维度同时支撑该过程，如社交媒体分享 Labubu 可能同时源自我表达需求、对 Labubu 情感依恋及数字社区联结渴望等互相关联动机。本研究推进了对数字社交媒体环境中角色玩具游戏拟人化的理解：一方面凸显玩家赋予玩具的拟人意义，阐明弱叙事背景角色玩具如何通过 Reddit 社区创意实践获独特身份；另一方面以多模态批评话语分析与实证数据系统考察塑造拟人化身份建构的多重互作因素，超越既往仅涉单一影响维度研究的局限。实践上为角色玩具与 IP 品牌借助社交媒体参与式实践培养用户对玩具情感依恋与身份联结提供启示。本研究亦存局限：数据仅来自 Reddit 用户生成帖子而未纳其他平台，难判平台机制差异是否塑身份建构；数据集取自 r/Labubu 社区“Top”帖子，主要反映主导且获社区认可的拟人身份建构形式而非 Reddit 用户全部实践；未对不同文化语境如中国 Labubu 社区比较分析。未来研究可采用多平台跨文化设计系统考察平台示能性与文化背景影响 Labubu 拟人化身份建构的机制。论文发表于《Acta Psychologic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