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尼古丁类杀虫剂已成为一类重要的杀虫剂,它们能够选择性地作用于昆虫体内的烟碱乙酰胆碱受体,从而导致昆虫瘫痪或死亡(Hladik, Main, & Goulson, 2018; Matsuda, 2021)。除了具备杀虫效果外,这类杀虫剂还具有较低的挥发性以及适中的土壤持久性(Mandal et al., 2025; Romano, 2025)。这些特性使得它们能够被植物组织吸收并在其中长期存在,最终通过食物链进入人体(Yang et al., 2026)。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接触尼古丁类杀虫剂可能会对人体健康造成不良影响,包括肝毒性、基因毒性、神经毒性和生殖毒性(Oladosu & Flaws, 2025; Singh et al., 2024)。为降低对人类健康的威胁,各国监管机构规定了蔬菜和水果中这类杀虫剂的最大残留限量,数值在0.2到3毫克/千克之间(GB 2763-2021),以此确保农药使用的安全性和食品安全。蔬菜水果中的尼古丁类杀虫剂残留通常处于微量水平,且容易受到基质干扰,因此需要高效的样品预处理才能进行准确分析。目前已有多种萃取技术被开发出来,包括分散型液-液微型萃取技术(DLLME)(Pastor-Belda et al., 2016; Watanabe & Seike, 2021)、QuEChERS方法(Yang et al., 2022; Zhang et al., 2020)、固相微型萃取技术(SPME)(Ding et al., 2019; Zheng et al., 2024)以及磁固相萃取技术(MSPE)(Han et al., 2022)等。尽管这些方法效果不错,但大多数仍依赖有毒的有机溶剂(如甲醇、乙腈)来进行初始萃取和富集,这与绿色化学理念相悖。此外,溶剂极性不匹配也可能影响萃取效率。
基质固相分散技术是一种高效的样品预处理方法,尤其适用于固体和生物基质。通过将均质化、细胞破壁、萃取和纯化整合为一步操作,MSPD不仅提升了萃取效率,还提高了分析速度(Zgo?a-Grze?kowiak, Grze?kowiak, Ligor, & Frankowski, 2024)。传统的MSPD会使用C18、C8、硅胶或Florisil等吸附剂,但近年来的研究开始探索环糊精等大环化合物(Du et al., 2019; León-González & Rosales-Conrado, 2017)以及葫芦脲类物质。应用最广泛的环糊精吸附剂β-环糊精具有均匀的圆柱形空腔,但其对客体的选择性较差,结合亲和力也较为一般(结合常数通常在103–105?M?1范围内)。而葫芦[7]脲则是一种具有类似空腔尺寸,但结构为“狭窄入口、膨胀中心”的大环吸附剂,它对各类客体具有极高的选择性以及极强的结合能力,其结合常数通常在104–1015?M?1范围内,远高于β-环糊精对同类客体的结合常数(Ma, Chen, Huang, Chen, & Lu, 2023)。我们之前的研究已经证明,Q[7]可作为选择性MSPD吸附剂,用于提取季铵盐类杀虫剂和生物胺类物质,通过形成主客体复合物,其效率优于传统吸附材料(He, Nie, & Dong, 2024; Ran et al., 2021)。不过,基于Q[7]的MSPD方法仍存在一些缺陷,比如需要使用SPE柱、样品量较大、洗脱液浓缩耗时较长,且溶剂使用量较多(Ran et al., 2021)。
MSPD技术适用于固体和生物基质中目标分析物的样品预处理,而对于液体样品中分析物的富集和净化,则可使用分散型液-液微型萃取技术(DLLME)。DLLME是一种广泛应用的样品前处理技术,它通过萃取溶剂和分散剂来生成微小液滴,从而增加分析物与溶剂的接触机会,提升萃取效率。虽然DLLME能够实现快速、低溶剂的萃取,但由于依赖氯仿、二氯甲烷、甲醇、乙腈等有害有机溶剂,其环保性较差(Bergler et al., 2020; Dias et al., 2021)。近年来,深度共晶溶剂这类绿色溶剂因具有可调控性、低毒性和可生物降解性而受到关注(Musarurwa & Tavengwa, 2021; Santos et al., 2022)。深度共晶溶剂由氢键受体和氢键供体组成,通过调整其成分,可以使其与目标分析物中的功能基团相匹配,从而实现选择性萃取(Ijardar, Singh, & Gardas, 2022; Wen, Du, Zhang, & Liu, 2023)。尼古丁类杀虫剂分子中含有吡啶/噻唑杂环(环上的氮原子可作为氢键受体)、硝基/氰基药效团(氧/氮原子可作为强氢键受体),以及含有末端氮的杂环或胍基结构(

NH、N原子也可作为氢键受体)。这样的结构使得这些化合物具备多种氢键受体功能。百里酚是一种酚类化合物,其结构中含有苯环和酚羟基,因此可以作为氢键供体。癸酸则含有羧基和疏水的长链烷烃结构,可充当氢键受体。二者通过氢键作用可以形成一种疏水性的深度共晶溶剂(Wazeer et al., 2024)。这种深度共晶溶剂本身含有两种类型的氢键供体——酚羟基和羧基,因此能够与尼古丁类杀虫剂分子形成多点协同的氢键网络,从而赋予该溶剂良好的萃取选择性。此外,尼古丁类杀虫剂中的芳香杂环与百里酚的苯环之间存在π–π堆叠作用,再加上癸酸长烷基链所提供的疏水微环境,进一步增强了二者之间的亲和力。在此基础上,本研究创新地将基于Q[7]的MSPD技术与基于百里酚-癸酸深度共晶溶剂的DLLME技术相结合,构建了一种三步合一的综合性分析方法:第一步,利用Q[7]作为吸附剂对样品进行均质化处理,借助其分子识别功能,通过形成主客体复合物优先提取尼古丁类杀虫剂,并将其分散到水相中(Yang, Liu, Xiao, Tao, & Redshaw, 2021);第二步,借助百里酚-癸酸DLLME技术实现目标分析物向疏水性深度共晶溶剂相的转移与富集;第三步直接进行色谱分析。在该体系中,Q[7]同时兼具MSPD吸附剂和DLLME分散剂的功能。Q[7]与尼古丁类杀虫剂之间的主客体复合物作用不仅可以提高分析物在水相中的溶解度,还能促进其向深度共晶溶剂相的转移(He, Wang, Nie, & Dong, 2025)。
该方法的一个显著优势在于完全避免了传统有机溶剂的使用。与常规溶剂相比,Q[7]以及百里酚-癸酸深度共晶溶剂都具有极低的生态毒性,且更符合环保要求(Hettiarachchi et al., 2010; Negi et al., 2024),因此整个分析过程具有很高的可持续性。通过系统性的实验设计策略,包括单变量筛选、Plackett-Burman设计以及中心复合设计响应面分析法,我们对该方法进行了优化。同时,还利用高分辨率质谱仪、1H NMR光谱、紫外光谱滴定以及分子动力学模拟等方法,研究了背后的萃取机制,从分子层面了解了影响萃取过程的分子间相互作用。通过对五种具有代表性的植物性食品基质进行方法验证,该技术表现出良好的性能和优异的分析效果。这项工作不仅为植物性食品样本中尼古丁类杀虫剂的检测提供了一种简单、高效且环保的分析方案,还为设计出既具备高萃取效率,又兼具操作简便性和生态安全性的可持续样品前处理方法提供了理论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