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乳酸菌在浓香型白酒酿造中的多样性、群落和功能

《Foods》:Diversity, Community, and Function of Lactic Acid Bacteria in the Brewing of Strong-Flavor Baijiu: A Review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17日 来源:Foods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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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酸菌(LAB)是浓香型白酒酿造中的核心功能微生物。通过乳酸代谢,它们维持发酵窖池的生态平衡,调节有机酸和酯的合成,从而关键性地影响风味化合物形成和质量稳定性。当前研究侧重于筛选功能性乳酸菌菌株并分析发酵机制和代谢网络,但仍面临物种谱系复杂、生态互作机制不明确

  
乳酸菌(LAB)是浓香型白酒酿造中的核心功能微生物。通过乳酸代谢,它们维持发酵窖池的生态平衡,调节有机酸和酯的合成,从而关键性地影响风味化合物形成和质量稳定性。当前研究侧重于筛选功能性乳酸菌菌株并分析发酵机制和代谢网络,但仍面临物种谱系复杂、生态互作机制不明确和动态调控困难等挑战。本综述总结了酿造系统中乳酸菌的多样性、其代谢物与调控、群落互作网络、生态位优势及多样化应用。具体而言,研究人员调查了发酵谷物(Jiupei)、窖泥和大曲(Daqu)等不同生态位中的乳酸菌种类;阐明了代谢途径和产物及其与风味物质的关联;评估了乳酸菌在酿造过程中的动态变化及与其他发酵微生物的互作机制。此外,综述介绍了乳酸菌的益生功能、在食品保鲜中的应用以及在环境保护中的作用,并提出了未来研究方向。旨在为酿造系统中乳酸菌的功能利用和白酒品质提升提供新见解,并为其更广泛和多样化的应用提供参考。
2. 乳酸菌(LAB)与物种多样性
在传统分类学中,乳酸菌可归入多个科和属,如乳杆菌科(Lactobacillaceae)和链球菌科(Streptococcaceae)。2020年,Zheng基于全基因组序列对乳杆菌科和明串珠菌科(Leuconostocaceae)进行了分类学评估,将两者合并为新的乳杆菌科,并将原乳杆菌属(Lactobacillus)拆分为25个属,包括修订后的乳杆菌属、副乳杆菌属(Paralactobacillus)及23个新属如乳酪杆菌属(Lacticaseibacillus)等;同时将原明串珠菌科下的明串珠菌属(Leuconostoc)、魏斯氏菌属(Weissella)、片球菌属(Pediococcus)等并入该新科。在浓香型白酒发酵生态系统中,研究人员系统调查了发酵谷物(Jiupei)、窖泥和大曲(Daqu)中的乳酸菌种类。发酵谷物中乳酸菌丰度最高,检测到49种,优势菌(相对丰度>0.1%)包括短乳杆菌(Levilactobacillus brevis)、面包乳杆菌(Companilactobacillus crustorum)、弯曲乳杆菌(Latilactobacillus curvatus)等。窖泥中分离出多种乳酸菌,如玉米乳酪杆菌(Lacticaseibacillus zeae)、戊糖乳酪杆菌(Lacticaseibacillus pentosus)和戊糖片球菌(Pediococcus acidilactici)等。大曲中优势属包括魏斯氏菌属、黏液乳杆菌属(Limosilactobacillus)和乳球菌属(Lactococcus)。目前研究多集中于分离培养和扩增子测序,对乳酸菌在不同生态位的定殖、迁移和进化轨迹了解不足,且存在测序数据与可培养菌株差异显著、缺乏标准化采样方案和统一比较框架等局限。

3. 乳酸菌(LAB)的代谢途径及其与风味化合物的关系
3.1 主要代谢类型
乳酸菌根据代谢途径和发酵产物主要分为同型发酵、异型发酵、兼性异型发酵和双歧杆菌型发酵。同型发酵乳酸菌(如德氏乳杆菌Lactobacillus delbrueckii)通过Embden–Meyerhof–Parnas(EMP)途径将葡萄糖代谢为乳酸,理论产率为每摩尔葡萄糖产生两摩尔乳酸。异型发酵乳酸菌(如明串珠菌属Leuconostoc)利用磷酸酮醇酶(PK)途径,产物为乳酸、乙醇和CO2,并伴有副产物如双乙酰、甲酸等。兼性异型发酵乳酸菌(如植物乳杆菌Lactiplantibacillus plantarum)兼具EMP和PK途径,以己糖为底物时主要产乳酸,以戊糖为底物时产乳酸和乙酸。双歧杆菌(Bifidobacterium)具有独特的磷酸己糖脱氢酶途径,每摩尔葡萄糖产生一摩尔乳酸和1.5摩尔乙酸。然而,双歧杆菌在浓香型白酒酿造系统中丰度极低,对乳酸产量贡献可忽略,研究应聚焦于前述三种途径及其调控条件。
3.2 代谢物及其与浓香型白酒的关联
乳酸脱氢酶(LDH)的立体特异性决定乳酸构型:D-乳酸由D-LDH催化,L-乳酸由L-LDH催化。在浓香型白酒中,D-乳酸对风味贡献大于L-乳酸,且含量通常更高。乳酸菌还合成有机酸、短链脂肪酸(SCFAs)、胞外多糖(EPS)和细菌素等。乳酸是主体有机酸,占总有机酸含量20%以上,与乙醇酯化生成乳酸乙酯,赋予果香和蜜香。整合宏基因组学和代谢组学研究发现,窖池发酵分为三个阶段:0–15天真菌主导酯合成;15–35天产酸乳酸菌(Acetilactobacillus>64%)增殖,仅乳酸乙酯显著增加;35–117天乳酸菌–醋杆菌属(Acetilactobacillus)联合群落(>74%)驱动酯快速积累。乳酸菌还参与氨基酸和多糖代谢,为高级醇、糠醛等风味前体提供基础。但乳酸过量会破坏风味平衡,导致己酸乙酯与乳酸乙酯比例失调,产生酸涩味。

4. 发酵过程中乳酸菌(LAB)群落的演替及其与其他微生物的互作
4.1 乳酸菌在浓香型白酒发酵中的定殖与抗逆机制
浓香型白酒固态发酵为开放多物种共发酵体系,具有高酸、高乙醇、高渗透压的极端环境。乳酸菌通过调节膜脂肪酸组成(增加不饱和脂肪酸)、增强膜流动性、协调能量代谢与抗氧化系统、形成生物膜等多层保护网络抵抗乙醇胁迫。表面黏附蛋白和EPS促进其在发酵谷物–窖泥界面的初始附着,生物膜赋予长期定殖能力。酸耐受机制涉及多种酸抗性基因,其表达模式随窖龄和发酵时间变化,如F0F1-ATP酶系统和伴侣蛋白在酸性条件下稳定细胞蛋白。群体感应(尤其是AI-2信号通路)增强细胞间通讯和资源共享。乳酸菌的代谢活动还参与窖泥熟化,如在酸性条件下还原Fe3+为Fe2+,改变铁矿物组成。合成的细菌素(如副干酪乳酪杆菌Lacticaseibacillus paracasei产生的细菌素)可抑制有害菌而不影响霉菌和酵母。
4.2 乳酸菌的动态变化及其与其他微生物的互作
在大曲发酵和贮藏过程中,乳酸菌相对丰度先降后升再降,但贮藏期末仍保持>50%。发酵谷物中乳酸菌动态:入窖日相对丰度峰值达51.7%,封窖1天后骤降至11.2%,随后快速增殖至第7天,末期达78.8%。不同研究结果存在差异,可能受原料、初始酸度和大曲品质等季节因素影响。窖泥中早期真菌和细菌占优势,中期醋杆菌属(Acetilactobacillus)成为优势属(64.13%),后期醋杆菌属和乳酸菌属(Lactobacillus)联合占优势(74.53%)。乳酸菌与酵母呈显著正相关,形成代谢互补:酵母主导产乙醇,乳酸菌转化部分乙醇为酸并协同参与酯形成。与霉菌(如根霉Rhizopus)也存在正相关,霉菌分泌的代谢物促进乳杆菌生长。乳酸菌产酸抑制酸敏感细菌,驱动细菌群落演替,同时乳酸作为己酸菌(如Caproiciproducens)的底物,通过逆β-氧化途径转化为己酸。但现有研究多停留在属水平相关描述,缺乏种水平特异性互作和定量阈值研究,如乳酸浓度何时促进或抑制己酸合成尚不明确。

5. 乳酸菌(LAB)的多样化应用
5.1 乳酸菌的益生功能与人体健康
乳酸菌作为有益活性微生物,可调节肠道菌群结构、增强肠道上皮屏障和免疫反应。临床研究证实,乳酸菌有助于缓解功能性排便障碍,改善腹泻、便秘等症状。其机制包括代谢产乳酸降低肠道pH,抑制病原菌生长;通过生态位竞争排除病原菌;激活胃肠道免疫系统。在营养代谢方面,乳酸菌可分解乳糖,帮助乳糖不耐受人群消化乳制品;产生的短链脂肪酸(SCFAs)促进肠黏膜细胞增殖和钙吸收。值得注意的是,乳酸菌产生两种乳酸异构体:L-乳酸为人体主要代谢形式,D-乳酸主要来源于乳酸菌,其过量积累可能与肠道菌群失调相关。某些从婴儿粪便中分离的乳酸菌菌株能减轻尿酸盐诱导的炎症反应,具有降尿酸功能。
5.2 乳酸菌的天然食品保鲜功能
乳酸菌通过产酸降低pH,抑制病原微生物生长,延长食品货架期。其抗菌作用主要源于代谢产生的细菌素和有机酸。细菌素分为三类:I类(羊毛硫抗生素)为小分子肽(<5 kDa),对食源性革兰氏阴性菌有抑制活性;II类(非羊毛硫抗生素)由30–60个氨基酸组成(<10 kDa),破坏细菌细胞膜;III类(大分子肽,>30 kDa)具有裂解细胞膜的能力。有机酸(乳酸、乙酸、丙酸)及乙醇、过氧化氢通过破坏细胞膜结构、干扰质子梯度、灭活关键酶等发挥抑制作用。乳酸菌还可通过营养竞争(如竞争金属离子)抑制致病菌和腐败菌;与其他微生物共培养时,其代谢相关蛋白表达上调,增强代谢速率和营养竞争力。
5.3 乳酸菌在其他领域的进一步应用
在农业中,乳酸菌广泛用于青贮饲料发酵,抑制有害微生物,改善饲料营养组成和品质;作为饲料添加剂维持动物肠道菌群平衡、促进营养吸收和增强免疫力,并具备解毒作用。在环境污染物毒性缓解方面,乳酸菌能减轻微塑料和纳米塑料(MNPs)诱导的肝毒性和睾丸毒性,机制包括促进粪便中MNPs排泄、修复肠屏障功能、调节肠道菌群失调及促进SCFAs产生;对全氟辛烷磺酸(PFOS)毒性也有缓解效果,通过抗氧化和毒素结合能力增加肠道SCFAs和紧密连接蛋白水平。在土壤修复中,乳酸菌应用于盐碱土可降低pH和电导率,提高微生物多样性并抑制作物病害;植物乳杆菌(Lactiplantibacillus plantarum)对镉锌复合污染具有强耐受性,通过增强土壤酶活性和植物抗氧化酶活性,促进芥菜对重金属的吸收和转运,强化植物修复效果。

6. 结论
浓香型白酒发酵系统中栖息着多种乳酸菌(LAB)种类,它们通过多种代谢途径驱动乳酸和乳酸乙酯等关键风味物质的合成,并与酵母和霉菌形成紧密耦合的代谢网络,共同塑造浓香型白酒的独特风格和质量。乳酸菌依靠生物膜形成、F0F1-ATP酶系统和群体感应等抗逆机制,实现在高酸、高乙醇酿造环境中的定殖和演替。未来研究应整合微生物组学、代谢组学和合成生物学,构建贴近实际发酵条件的合成微生物群落模型,重点探究乳酸菌与产酯酵母、己酸菌等功能微生物的协同与拮抗关系,并破译D-乳酸高效合成的调控开关。同时,结合人工智能算法实现发酵过程动态模拟和预警,开发电子鼻、近红外光谱等原位实时监测技术。制定基于乳酸菌和窖泥定向驯化的协同调控策略,促进乳酸高效转化为己酸,防止乳酸过量积累,从而将传统经验型酿造工艺升级为数据驱动的精准发酵体系。此外,采用适应性进化或合成生物学方法增强乳酸菌的有益功能(如产香、产细菌素),提升其益生潜力,推动其跨学科、跨行业的广泛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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