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政策不确定性与健康不平等:来自中国的证据

《Economic Modelling》:Trade Policy Uncertainty and Health Inequality: Evidence from China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17日 来源:Economic Modelling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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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帅|罗长远|李政中国四川省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成都摘要:本文研究了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对不同技能群体劳动者健康状况及健康不平等的影响。利用中国健康与营养调查的个体数据,我们发现非技术劳动者的健康状况明显恶化,而技术劳动者的健康状况基本保持不变。这种不对称效应

  
曾帅|罗长远|李政
中国四川省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成都

摘要:

本文研究了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对不同技能群体劳动者健康状况及健康不平等的影响。利用中国健康与营养调查的个体数据,我们发现非技术劳动者的健康状况明显恶化,而技术劳动者的健康状况基本保持不变。这种不对称效应加剧了两组之间的健康差距。为探究背后的机制,我们发现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降低导致非技术劳动者工作时间增加,这与劳动力需求上升使其工作负担和健康风险增加相符。我们还量化了相关的福利影响,发现与收入增长相关的医疗支出大大削弱了单纯由收入增长带来的福利提升。总体而言,这些研究结果强调了在贸易政策评估中纳入健康状况的重要性。

引言

不平等现象具有多方面表现。除了收入、就业和财富方面的差异外,它还体现在生活质量上,而身体健康是其最基本的维度之一。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健康不平等是通过收入、工作条件以及公共服务获取机会等渠道,由劳动者在社会经济结构中的地位所决定的。然而,这些因素往往在相对稳定的制度环境中被研究。如今,劳动者日益面临宏观经济不确定性加剧的全球经济环境,这可能打破现有格局,改变企业行为,并影响不同群体间的风险与收益分配。这就引出了一个更广泛的问题:当经济环境本身变得难以预测时,健康不平等会如何变化?
贸易政策不确定性为探讨这一问题提供了有益的视角,因为它是开放经济中典型的宏观经济不确定性形式。许多研究表明,贸易政策不确定性会影响企业的出口市场参与度、投资决策以及进入市场的行为。不过,关于其对劳动者层面,尤其是健康方面的分布效应,目前了解甚少。这一研究空白很重要,因为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引发的企业行为变化可能会影响劳动力市场的状况,如工作时间与收入水平,而且这些影响在不同技能群体间可能存在差异。健康既是福利的核心组成部分,也是重要的人力资本形式,但在研究贸易政策的分配效应时却常常被忽视。因此,我们探讨了出口端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是否会对不同技能群体的劳动者健康产生差异化影响,并分析了这些影响产生的机制。
我们在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背景下研究这一问题。美国授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使得全国范围内的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而且这种降低对各个企业和劳动者而言属于外部因素。永久正常贸易关系消除了中国产品享受低美关税率所需的年度续签风险,大幅提升了对中国产品的美国进口量。这一举措的一个关键特点是,它并未改变中国产品所适用的关税税率。在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实施前后,中国产品依然享受低水平的正常贸易关系关税待遇1,发生变化的是,如果年度续签失败,关税有可能恢复到更高的非正常贸易关系税率水平。这一区别使我们的分析与Fan等人(2020)的研究有所不同,后者研究的是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进口关税降低对健康的影响。我们则关注另一种出口端的不确定性因素:虽然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并未导致中国产品关税率的明显突变,但美国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消除仍影响了劳动者健康状况的不平等程度。由于各省份在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实施前的产业就业结构存在差异,不同城市受关税威胁下降的影响程度也不尽相同,这为我们识别其对劳动者健康的因果影响提供了条件。这一研究背景尤为重要,因为中国在2000年代初已深度融入全球贸易体系,拥有庞大的劳动力队伍,且劳动保护措施相对薄弱——在这种环境下,贸易政策冲击所带来的健康后果可能尤为显著。
首先,我们构建了一个简单模型,用于分析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如何影响劳动者健康,同时明确考虑了技能差异这一因素。该模型认为,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会增加工作时间并提高收入。由于长时间工作会损害健康,而更高收入则有助于改善健康,因此整体效应取决于这两种相反力量的平衡。不同技能群体的后果也有所差异:对于非技术劳动者,工作时间增加得更多,而收入增长较少;而对于技术劳动者,工作时间增加较少,收入增长较多。因此,非技术劳动者的健康状况更有可能恶化。由于这类劳动者本身的平均健康状况就较差,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可能会进一步加剧中国的健康不平等。更广泛地说,对外开放进程不仅可能在收入方面形成“技能溢价”,也可能在健康方面产生类似效应,非技术劳动者在这两方面都可能处于不利地位。
为了验证这些预测,我们利用中国健康与营养调查的个体数据,结合不同城市在关税威胁下降方面的差异,采用差分-差分模型来分析对外开放对健康不平等的影响。在全部样本中,那些贸易政策不确定性下降幅度较大的城市,劳动者健康状况恶化的概率更高。分样本分析显示,技术劳动者的健康状况几乎没有变化,而非技术劳动者的健康状况则出现显著下降,这说明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确实加剧了健康不平等。事件研究结果支持了平行趋势假设,而一系列稳健性检验也证实了主要研究结论。机制分析表明,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主要通过增加工作时间来损害非技术劳动者的健康。我们还排除了其他几种可能的解释。最后,初步的成本效益分析显示,与收入变化相关的医疗支出大大削弱了单纯由收入增长带来的福利提升。
我们的研究从三个方面丰富了相关文献。首先,它将研究重点从收入转向健康,拓展了关于贸易分配效应的研究领域。国际贸易与不平等之间的关系长期以来一直是经济学研究的重点主题(Goldberg和Pavcnik,2007),但大多数研究都集中在基于收入的指标上,如劳动收入份额、技能溢价以及性别工资差距(Chen等人,2013;Brambilla等人,2012;Panon,2022)。关于健康不平等的系统性研究仍然有限。然而,健康既是福利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一种人力资本形式,因此应该被纳入不平等评估之中。Colantone等人(2019)指出,进口竞争可能会恶化劳动者的心理健康,加剧不同人口群体间的心理健康差异。我们在此基础之上,进一步研究了出口端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变化是否会对不同技能群体的劳动者身体健康产生差异化影响。
其次,我们通过研究中美经济关系的另一面,为相关研究做出了贡献。以往的研究表明,来自中国的进口竞争给美国带来了巨大成本,尤其是在劳动力市场领域,这一现象被称为“中国冲击”(Autor等人,2013;Pierce和Schott,2016)。Handley和Lim?o(2017)指出,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降低虽然减少了美国的就业岗位,但降低了物价并提升了消费者福利。后续研究也发现,这会对美国劳动者的身心健康产生负面影响,其中对心理健康的影响更为显著(McManus和Schaur,2016;Lang等人,2019)。然而,目前尚未得到充分研究的是反向影响:美国的政策变化如何影响中国劳动者。我们通过分析美国需求端政策的调整如何降低中国企业的出口不确定性,进而影响中国劳动者的健康状况,以此填补这一研究空白。
第三,我们将健康人力资本纳入开放经济框架,从而推动了健康经济学的发展。健康是一种重要的人力资本形式,既影响劳动者福利,也影响经济增长。现有研究主要关注三个方面的决定因素:个人资源与行为(Fu等人,2022)、工作场所条件(Lai等人,2022),以及空气污染、住房成本和互联网普及程度等宏观因素(Chen和Liu,2022;Sheldon和Sankaran,2017;Xu和Wang,2022)。我们通过引入贸易渠道,进一步拓展了这一研究领域。通过追踪从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到个人健康的因果路径,尤其是通过工作时间这一中间变量,我们将分析范围从封闭经济视角扩展到了开放经济视角,同时也明确了跨境政策是影响健康的重要因素。
本文的其余部分结构如下:第二部分构建了一个简单模型,阐明了贸易政策不确定性与劳动者健康不平等之间的关系;第三部分介绍了研究设计,包括政策背景、数据来源、变量定义以及计量模型设定;第四部分展示了实证结果及稳健性检验;第五部分分析了作用机制与福利影响;第六部分为结论部分。

章节节选

一个简单模型

本节构建了一个简单模型,用以阐明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如何影响劳动者健康,以及这些影响产生的机制。该模型建立在Feng等人(2017)和Fan等人(2020)的研究基础上。首先,我们构建了一个简化模型,用于分析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如何影响企业的出口决策。我们发现,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会促使企业增加出口,并提升对劳动力的需求。其次,我们分析了在存在技能差异的劳动力市场中,总体劳动力需求如何影响劳动者的工作时间和收入水平。

背景、数据与实证方法

本节介绍了研究设计,包括政策背景、数据来源、变量构建方式以及计量模型设定。

实证结果

本节根据方程(12)和(13)给出估计结果。我们首先展示全样本的估计结果,然后按教育程度划分样本,区分技术劳动者与非技术劳动者,以分析不同的效应差异。接下来我们展示事件研究结果,最后进行一系列稳健性检验。

机制分析

本小节分析了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影响劳动者健康的机制。在理论模型的指导下,我们首先研究了两种主要机制——工作时间与劳动收入,随后又探讨了其他几种可能的解释。

结论

本文从健康不平等的角度,研究了中国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所带来的分配性福利效应。我们首先构建了一个简单模型,分析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如何影响不同技能群体的劳动者健康状况及健康差异。该模型表明,当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时,非技术劳动者的工作时间会增加更多,但收入增长较少,而技术劳动者则情况相反。因此,非技术劳动者的健康状况更有可能

未引用参考文献

Autor等人,2013a;Autor和Dorn,2013b;Hummels等人,2016;Kahn等人,2015;Teti,2024。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不存在任何可能影响本文研究结果的已知利益冲突或个人关系。

致谢:

我们感谢编辑和匿名审稿人提出的宝贵意见与建设性建议,这些意见大大提升了论文的质量。如有遗留错误,责任在于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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