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树木：林地文化与保护》。沃特金斯著，2025年。英国伦敦Reaktion Books出版社，共236页，定价25.00英镑（精装本）。ISBN 978-1-83639-118-0。
《与森林的共生：人类与森林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关系》。罗宾逊著，2024年。英国伦敦Pelagic Publishing出版社，共x+326页，定价20.00英镑（精装本）。ISBN 978-1-78427-480-1。
自古以来，人类就与自然紧密相连。尽管城市化削弱了这种联系，但近年来自然环境再度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这可能是因为人们意识到了生物多样性的丧失以及自然所提供的关键生态系统服务。林地，尤其是那些高大或独特的树木，往往能引发人们强烈的情感共鸣。因此，近期有不少关于人类与林地及树木关系的书籍问世，这些书籍不仅面向专家，也适合普通读者。这两本被评述的书籍尤为特别，因为它们不仅让我们思考林地和树木在人类文化与福祉中的作用，还展示了不同时期、不同地区以及不同文化背景下人们对林地的态度如何影响我们对它们的处理方式，进而对森林生态系统产生重大影响。这两本书都借助我们与林地之间的情感联系，提醒我们林地所面临的威胁，并探讨相应的保护策略，不过侧重点有所不同：沃特金斯更侧重于森林对人类的影响，而罗宾逊则强调人类对森林的作用。
《古今树木》的作者沃特金斯是乡村地理学教授，他曾撰写多部跨学科著作，涉及林地历史（沃特金斯，2014；柯比与沃特金斯，2015）、艺术作品中的树木形象（沃特金斯，2018），以及通过研究艺术作品重建林地历史（皮亚纳等人，2021）。
在本书中，沃特金斯阐明了人类与林地之间复杂的关联。他帮助我们理解不同时期人们对树木的态度是如何变化的，以及不同社会群体之间的差异。例如，他通过“古代森林”这一概念，说明了引入新概念如何影响我们对森林的认知并推动其保护工作。他还解释了人类需求与技术革新，如链锯和除草剂，如何共同作用改变欧洲的森林状况，导致众多古老树木被砍伐，而近几十年来，文化和保护意识又使得保护古老树木成为重要任务。
通过多种案例研究，作者分析了引入外来树种和哺乳动物物种背后的文化动因，同时指出了这些行为带来的即时弊端以及长期的生态危害。他还探讨了“再野化”这一概念，阐述了支持与反对该理念的观点。通过一些入侵性疾病和害虫的例子，以及人类活动导致的火灾模式变化，他展示了人类活动对树木和林地的威胁。此外，他还介绍了人们对砍伐树木的各种态度，从因个人情感而保护树木，到讲述英国前首相威廉·尤尔特·格莱斯顿闲暇时热衷于砍树的风趣故事。书中还通过诗人沃尔特·惠特曼在林地中找到疗愈意义，以及黎巴嫩雪松崇拜等故事，展现了树木的美学与神圣价值。
这些故事共同描绘出了人类与树木之间深厚的文化、情感和宗教联系，以及理性考量。正是这些联系和考量影响了我们对待林地的态度，进而决定了当前森林的现状。
作者以历史记录、报纸文章、文学与艺术作品以及科学论文作为资料来源。这些故事叙述生动，详细的数据保证了内容的真实性。书中大量引用了当时人们关于树木和森林的日记，让读者能够体会他们的观点。
最后一章为管理各种林地提供了指导，涵盖从古代林地到城市和工业区的树木管理。作者还指出了林地保护生物学领域存在的知识空白，比如外来疾病的中长期影响以及碳封存问题。
这本书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结合了人文科学与自然科学视角。在探讨树木在人类文化与情感生活中的作用的同时，它还提供了关于树木生态意义和保护措施的全面且科学准确的阐述。因此，它非常适合各类兴趣的读者阅读。具有人文背景的读者可以从中了解到森林的现状及其面临的威胁；而生态学家和保护工作者则可以通过了解文化动因而非仅从生态效益或破坏程度来评判，从而更全面地理解森林管理措施。这种综合性的视角对于未来制定有效的保护策略至关重要。
作为生态学家，我们仅在对引入入侵树种的问题上与作者意见不同。沃特金斯认为，像臭椿和刺槐这类入侵物种因其快速再生能力，可在欧洲更广泛地使用。然而，我们认为，鉴于这些物种对自然生态系统造成的严重破坏，防止其进一步扩散应是首要任务。
这本书采用优雅的文学风格撰写，但仍保持科学准确性。书中精美的图片通过当代艺术作品展现了历史上人们对林地的态度，而最新照片则呈现了当前林地的状况。
罗宾逊的书名为《与森林的共生》，但其副标题更准确地概括了内容——他试图展现“人类与森林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关系”。虽然这本书的主题是森林恢复，但它并非传统的科学教科书。它有扎实的科学依据，包含大量事实，同时融合了故事、情感和观点。罗宾逊的学术背景广泛，涵盖了保护与恢复生态学领域的微生物生态学、无人机在恢复生态学中的应用、传统生态知识以及社会生态学等内容。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野外生态学家，他将心理学、伦理学、社会学和历史学与生态学思想相结合，使得文本更具深度。
本书首先介绍了森林和树木的进化路径、生态功能、森林砍伐的历史以及树木的社会重要性。随后探讨了森林恢复的主要驱动因素、案例研究及生态背景。书中包含了多个成功的恢复案例，详细介绍了相关科学依据、推动因素以及科学家与利益相关者之间的沟通情况。他还研究了松鸦对橡树长期再生的影响，以及这种互动可能的进化机制，同时还介绍了诸如土壤微生物的生态声学研究、无人机在预防森林火灾中的应用等创新研究。乌克兰切尔诺贝利地区红森林在减轻放射性污染方面的作用也是一个有趣的案例。罗宾逊还探讨了不同农林业方法在森林恢复中的潜力，以及可持续土地管理实践在应用协同农林业方面的例子。虽然书中讨论了这种方法的生态和经济可持续性，但目前尚不清楚如何将其从单个农场扩展到更大范围。他客观地介绍了宫胁森林（即代表潜在自然植被种类的小型高多样性人工林）的重要性，强调了其在生态和社会方面的作用，同时也批判性地分析了其局限性以及较弱的长期全球影响，尤其是种植方式和树种选择对实施效果的影响。
书的第三部分聚焦于森林恢复领域的争议，尤其是将全球植树计划视为解决气候变化的办法。作者尖锐地指出，如果不对森林的立地条件、面积限制或当地社会的态度加以充分考虑，诸如“植树拯救地球”这样看似简单的建议可能会带来生态和社会上的负面后果。我们同意作者的观点，即在非森林地区植树并非解决气候变化的全球性方案；但在人口密集的城市地区，增加森林覆盖率可以通过微气候调节等生态功能显著提升人类福祉，因此这种做法是可行的。罗宾逊专门用一章探讨“绿色洗白”现象，指出这是“某些组织为塑造自身环保形象而散布的虚假信息”。他还列举了多个绿色洗白的案例，指出了相关企业，阐述了此类行为的生态危害，并给出了识别和抵制的方法。
书的最后部分探讨了森林恢复中那些未被充分关注或忽视的方面。作者详细介绍了植物、菌根真菌及其他微生物在土壤中形成的重要养分共享与交流网络，阐述了“木质网”概念（西默德，2021）以及“共同菌根网络”概念（基尔斯等人，2003）。作者在《隐形的朋友》一书中已详细探讨过这一主题（罗宾逊，2023），本章则是对该内容的专家总结。书中有一节着重强调了原住民和传统生态知识在森林恢复中的作用。以澳大利亚为例，作者描述了原住民与森林长期共存的情况，这些森林经过数千年的可持续管理。这充分体现了让当地社区参与森林恢复比自上而下的方法更为可持续。最后，书中总结了森林恢复的潜在解决方案和方法，以及相关的风险。
书中对现代林业的可持续应用涉及较少。大规模再野化仅适用于人口稀少的地区，即便如此也可能与当地居民产生冲突。在欧洲等人口密集的大陆，非生产性森林在总森林面积中所占比例相对较低。在大多数生产性森林中，结合保护与生产目标的可持续管理才是森林恢复的可行方案。虽然书中提到了生态林业，但与其重要性相比，其对不同理念、方法及潜在问题的探讨显得不足。
尽管作者描述的都是复杂的科学话题，但他的写作风格通俗易懂，非专业读者也能理解。书中配有大量图片和插图，科学细节与故事、情感和对话相得益彰，便于阅读。每章末尾还有一个小框，介绍各种源自树木的产品，如口香糖、芳香精油、牙膏或石油产品，这些信息非常有价值。我们也推荐这本书给专业人士（森林科学家和管理者），因为罗宾逊能够准确、诚实地探讨有争议的话题。他从多个角度展现了森林恢复的现状，他的观点或许能引发更多讨论，而这也许正是他的目的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