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和小规模采矿（ASM）的现代化：治理、技术、市场整合与有争议的发展路径

《Resources Policy》：Modernisation in artisanal and small-scale mining (ASM): Governance, technology, market integration and contested development pathways

　　

手工和小规模采矿（ASM）的现代化是一个有争议的、由治理中介的过程，而非通往正规化的线性路径。机械化可以推动专业化或精英捕获，具体取决于治理条件。ASM的市场排斥源于可追溯性、合规性和融资障碍，而非生产质量。技术采用失败反映了社会-技术创新差距，而非矿工抵制。性别因素决定了谁从ASM现代化中受益，影响包容性、准入和结果。研究人员通过系统整合综述（integrative review）综合了撒哈拉以南非洲（SSA）ASM现代化的跨学科证据。该综述采用Gioia启发的归纳编码方法，从65篇经同行评审的研究中提取数据，这些研究涵盖治理、正规化、技术、性别、市场整合和ASM与大型采矿（LSM）关系。分析表明，ASM现代化不是一个从非正规到正规的线性过程，而是一个治理过程，其中许可制度、技术变革、市场整合和社会关系相互作用，产生分化的发展路径，如专业化、持续非正规性、精英捕获、性别排斥和ASM-LSM共处。研究结果强调，正规化需要超越许可，整合土地保有权、融资、技术支持和市场准入。性别响应式治理对于包容性现代化至关重要，而ASM-LSM合作可以通过差异化许可制度实现。该综述为理解ASM现代化提供了一个综合框架，指出治理、技术、市场和社会机构是相互构成的，而非独立的驱动因素。

**论文解读：手工和小规模采矿（ASM）的现代化——治理、技术、市场整合与有争议的发展路径**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手工和小规模采矿（ASM）是全球矿产供应链中重要且具争议的部门，直接雇佣数亿人，间接维持数百万人的生计，尤其在撒哈拉以南非洲（SSA）地区，ASM是农村家庭的重要生计策略。该部门还生产大量对全球能源转型至关重要的矿物，如金、钴、钻石、锡、钽等。然而，ASM面临治理薄弱、环境退化、职业健康与安全（OHS）风险以及生计不安全等复杂挑战。这些矛盾的发展结果使ASM成为可持续资源治理、可持续矿物价值链和包容性增长辩论的核心。

过去20多年，政府和发展组织一直推动正规化（formalisation）作为解决ASM社会、环境和经济问题的关键策略，但近期政策转向更广泛的现代化（modernisation），包括机械化、清洁生产技术、数字可追溯性、金融整合、专业化和市场整合。然而，证据表明现代化并非线性或普遍有益：机械化虽提高生产力，但也集中资本、减少劳动力并加剧不平等；数字可追溯系统改善市场准入，却为缺乏技术、财务和组织能力的矿工制造合规障碍；正规化项目产生“选择性包容”，资源丰富的运营商获得许可和市场机会，而弱势运营商被排斥。因此，ASM现代化不应仅被视为技术或监管问题，而应被视为一个治理过程，其中许可制度、机构、土地权属安排、市场准入、技术变革与地方社会关系相互作用。现有文献缺乏整合治理、技术创新、市场关系和社会制度解释现代化成果的综合综述，且性别常被边缘化。本研究旨在回答：治理安排、技术现代化和市场整合机制如何相互作用，塑造SSA的ASM中分化的发展路径（如生计专业化或精英捕获）？

**二、研究意义与发表期刊**

该论文发表在《Resources Policy》。研究通过系统整合综述（systematic integrative review）综合了65篇经同行评审的文献，为理解ASM现代化提供了第一个综合框架，将治理、技术、市场和社会关系视为相互构成的整体，而非独立驱动力。研究意义在于：挑战了将现代化视为从非正规到正规的线性路径的传统观点；揭示了非正规性源于制度排斥而非矿工不遵守；阐明了专业化和精英捕获是同一现代化过程的相互关联结果；强调了性别响应式治理对包容性现代化的核心作用；并提出了ASM与大型采矿（LSM）合作共存的治理路径。

**三、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系统整合综述（systematic integrative review）方法（Whittemore和Knafl, 2005），在Scopus、Web of Science、ProQuest和Google Scholar四个数据库中进行系统检索（2026年1月和6月两次），检索字符串包含布尔运算符和与ASM现代化/治理相关的术语，覆盖2006-2026年文献。纳入标准包括：聚焦SSA地区的ASM、涉及治理/正规化/许可/技术/性别/生计或ASM-LSM关系、发表在同行评审期刊、英文。最终纳入65篇研究。质量评估采用混合方法评估工具（MMAT）和Whittemore和Knafl的整合综述标准。数据提取使用标准化证据矩阵，分析采用Gioia启发的归纳编码方法，经过三阶段编码（一阶概念、二阶主题、聚合维度）形成概念框架。

**四、研究结果**

**4.1 正规化不会自动减少非正规性**
综述将正规化与合法化（legalisation）区分开来。研究发现，ASM许可只是更广泛治理过程的一个要素，而非一次性行政行为。正规化需要嵌入土地权属、监管框架、技术支持、财务援助、市场准入和持续的国家互动。在加纳、坦桑尼亚、塞拉利昂、莫桑比克和刚果民主共和国（DRC）的研究揭示，四个相互关联的约束导致治理薄弱：高额许可费、耗时的许可程序、重叠的许可导致土地获取困难，以及政治干预和机构能力不足。非正规性不是故意不遵守，而是制度排斥的结果，矿工在非正规和正规安排之间切换取决于经济状况、土地获取和治理环境。

**4.2 许可同时促进合法化并复制排斥**
许可既是政府正规化ASM的主要策略，也复制了排斥。经济排斥源于合规成本（许可申请费、环境许可费、特许权注册费、差旅费、非正式支付）远超矿工财务能力。官僚排斥源于漫长的审批流程和复杂的行政手续，与ASM的季节性和机会导向性难以协调。此外，标准化许可制度未反映ASM活动的多样性（如冲积、地下、露天采矿的不同技术、环境与生产特征），导致正规化选择性而非普遍合法化。有资金、政治关系和经验的运营商比贫困矿工更易获得许可，从而产生选择性包容。

**4.3 现代化同时促进专业化和精英捕获**
现代化产生两个相互关联的结果：专业化和精英捕获。专业化随着正规化引入监管标准、职业健康与安全（OHS）系统、环境管理、机械化、技术升级和正式商业实践而出现，支持生产力提高和市场参与。然而，这些改革也增加了参与正式采矿所需的资源（许可、机械化设备、技术知识、财务资源），使富裕企业家和政治关联者更易获得采矿权和有利可图的特许权。法律多元主义（legal pluralism）进一步强化了精英捕获：除法定许可外，土地获取常需与酋长、习惯土地所有者、合作社和地方政治行动者谈判，形成混合治理，权力集中在制度把关者手中。

**4.4 性别响应式现代化决定正规化是否具有社会包容性**
性别是ASM现代化结果的关键决定因素。尽管妇女通过许可和登记获得法律承认，但结构性性别不平等持续存在：妇女在正式采矿部门、矿化土地、融资、许可、技术、培训和领导角色中代表性不足。职业性别隔离将妇女置于低价值任务（矿石运输、矿物清洗、服务提供），而男性主导提取、设备所有权和矿山领导。机械化减少传统上由妇女从事的体力工作，增加对与男性相关的技术技能的需求，从而扩大性别工资差距。性别盲（gender-blind）的治理改革再生产不平等，而性别响应式政策（如差异化许可、定向技术培训、融资和设备获取、性别敏感的领导培训）是包容性现代化的必要条件。

**4.5 正规化的政治塑造治理和ASM-LSM关系**
政治和制度背景是正规化结果的关键塑造因素。在加纳，刑事化运动导致巨大生计损失，但未消除非正规采矿，反而削弱了对正式治理过程的信任。混合治理（statutory rules与customary institutions、地方政治行动者、社区组织的互动）常见于非正规采矿。ASM与LSM之间的冲突源于重叠的特许权、不安全的土地保有权和有限的合法土地获取。然而，新兴证据表明，通过差异化许可类别、谈判进入非活跃特许权、共同环境管理和技术援助，可以实现ASM-LSM共处。现代化正在重新定义机构间关系，转向通过谈判共存而非冲突。

**五、总结与讨论**

**讨论总结**：
研究结果表明，ASM现代化是一个治理转型过程，而非简单的许可操作。非正规性源于制度障碍（高许可费、复杂程序、不安全的矿产权、薄弱治理），而非矿工不遵守。矿工在制度不确定性下做出理性生计决策，保持非正规是合理的生计策略。许可不是正规化的终点，而是进入更广泛监管过程的门户，因此正规化必须被视为持续的治理过程，需要去中心化许可、差异化类别、简化行政和持续支持。

专业化和精英捕获是同一现代化过程的相互关联结果。机械化、监管改革和市场整合提高生产力，但也要求矿工动员大量财务、制度和技术资源，使富裕和政治关联者受益，产生选择性包容。法律和习惯治理系统的相互作用加剧了不平等。因此，现代化若不解决资源获取的不平等，将导致更大社会经济不平等。

性别响应式现代化决定正规化是否具有社会包容性。性别盲的改革无法改变根深蒂固的性别不平等，职业性别隔离、机械化导致的劳动需求变化以及妇女在治理机构中的有限代表，要求政策包含差异化许可安排、定向技术培训、融资和设备获取、性别敏感的职业健康计划，以及增加妇女在治理机构中的代表。

ASM现代化为ASM-LSM伙伴关系和共处提供了路径。传统上被视为对立的两个部门，其冲突源于缺乏允许双方合法同时获取矿物的治理系统。通过差异化许可类别、谈判进入工业特许权区域、共同环境管理和技术援助，可以实现ASM从非法竞争者到合法发展伙伴的转变。

**研究结论翻译**：
本综述综合了关于SSA地区ASM现代化的现有知识，将先前分散的治理、正规化、技术升级、市场整合、性别和ASM-LSM关系文献整合在一起。证据表明，现代化不仅仅是合法化，也不仅仅是技术变革。相反，它是一个治理系统，其决策是采矿权、土地、融资、技术、市场和决策权力获取的争论和分配结果。综述指出，非正规性的根深蒂固更多地与制度排斥有关，而非不遵守法规；许可既是合法化的关键要素，也是由于官僚负担和合规成本导致的强大排斥因素。现代化在促进专业化和精英捕获方面的作用进一步揭示，如果现代化改革不解决资源和权力获取的不平等，生产力提高和更好的治理可能伴随着日益加剧的不平等。同样，性别响应式治理是社会包容性现代化的先决条件，而ASM与LSM之间的合作伙伴关系可以作为以冲突为中心的经典方法的可行替代方案。总体而言，本综述有助于更全面地理解ASM现代化，表明治理、技术创新、市场整合和社会制度都是相互关联且驱动部门转型的因素。因此，可持续的ASM发展不仅需要许可改革，还需要基于可获取的正规化、性别响应式政策、机构能力建设、负责任的技术创新和合作伙伴关系的包容性治理系统，这些最终有助于SSA地区公平的生计成果和负责任的矿物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