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痘疫苗接种状态与自我报告接触史之间的关联——基于北京市朝阳区2017-2025年确诊水痘病例

《Vaccines》：Association Between Varicella Vaccination Status and Self-Reported Contact History Among Confirmed Varicella Cases in Chaoyang District, Beijing, 2017–2025

　　

目的：探讨在中国北京市朝阳区临床确诊水痘病例中，水痘疫苗接种与自我报告接触史（水痘或带状疱疹）之间的关联。方法：对2017-2025年报告的4441例临床确诊水痘病例进行回顾性观察研究。采用多变量逻辑回归分析疫苗接种状态、接种剂次数、接种后时间与报告接触水痘和/或带状疱疹史之间的关联，并调整年龄、性别和诊断年份。结果：与未接种者相比，接种疫苗的病例报告接触水痘或带状疱疹的几率显著更高（OR = 1.34，95% CI: 1.14–1.58）。1剂次和2剂次接种者均表现出相似的关联。随着接种后时间延长，观察到的几率呈梯度增加，自末次接种后≥10年时OR达到3.17（95% CI: 1.39–7.22）。关联主要由报告的水痘接触驱动，而非带状疱疹接触。敏感性分析证实了研究结果的稳健性。结论：水痘疫苗接种与报告可识别暴露源呈正相关。疫苗接种状态可能影响水痘监测中暴露确定的完整性，在解释接触追踪数据时应予以考虑。

**论文解读：水痘疫苗接种状态与自我报告接触史之间的关联——基于北京市朝阳区2017-2025年确诊水痘病例的回顾性研究**

**研究背景与问题**
水痘（varicella，又称 chickenpox）是由水痘-带状疱疹病毒（varicella-zoster virus, VZV）引起的高度传染性疾病，主要通过呼吸道飞沫和直接接触疱疹液传播。首次感染后，VZV在感觉神经节中建立终身潜伏，可能再激活为带状疱疹（herpes zoster, shingles）。带状疱疹患者可将VZV传播给易感接触者，导致原发性水痘感染。因此，活动性水痘病例和带状疱疹病例均可作为社区中VZV传播的传染源。

水痘减毒活疫苗自1990年代获批以来，成为水痘预防的基石。全球荟萃分析估计，单剂水痘疫苗对任何严重程度的水痘提供约81%的保护效果，而两剂方案的保护效果超过95%。常规疫苗接种计划在高覆盖率国家已显著降低水痘发病率、住院率和死亡率。世界卫生组织建议资源充足且有能力维持高覆盖率的国家考虑将水痘疫苗纳入常规儿童免疫计划。

尽管疫苗效果已被证实，但突破性水痘（vaccination后>42天发生的水痘）仍持续被观察到，尤其是在仅常规接种单剂疫苗的地区。突破性病例通常比未接种者的水痘更轻微，表现为更少的皮损和更低的并发症率。然而，接种疫苗的突破性病例仍具有传播VZV的能力，并已在高度接种人群中导致学校和托幼机构的暴发。多项纵向研究表明，疫苗诱导的免疫力随时间推移而减弱，突破性感染风险随接种后间隔延长而逐渐增加。这种免疫力减弱的证据是支持许多国家采用两剂疫苗接种计划的主要因素。

在中国，水痘疫苗自2000年代初开始可用，最初作为自费疫苗未纳入国家免疫规划（NIP）。此后一些城市将其纳入当地免疫计划。尽管覆盖率增加，水痘仍是中国报告的最常见的疫苗可预防传染病之一，凸显了持续流行病学调查的必要性，以指导预防和控制策略。

水痘常规监测包括对单例病例的流行病学调查，关键组成部分是评估发病前暴露史——即患者在潜伏期内是否与已知水痘或带状疱疹病例有过接触。这种自我报告接触史为识别传播链和评估控制措施效果提供了重要信息。然而，自我报告暴露数据的完整性和准确性可能受多种因素影响，包括受访者的健康意识、回忆能力和与医疗系统的互动。COVID-19接触追踪研究表明，识别传播源的能力因暴露的接近程度和场景而异，家庭和机构接触远比社区层面暴露更容易确定。此外，疫苗效果研究日益认识到“健康疫苗者效应”（healthy vaccinee effect），即接种疫苗者不仅在免疫状态上，而且在健康相关行为、健康素养和与医疗系统的互动上系统性地不同于未接种者。这些与疫苗接种相关的行为因素可能延伸至对疾病相关暴露的识别和报告。在水痘特定背景下，突破性病例已被证明不成比例地聚集在机构环境中可识别的暴发中，在这些环境中，暴露源更容易被病例和公共卫生调查人员确定。尽管有这些证据线索，但疫苗接种状态是否与确诊疫苗可预防疾病病例中报告已知暴露源的可能性系统相关，尚未被直接检验。

本研究旨在调查水痘疫苗接种特征（包括疫苗接种状态、接种剂次数和接种后时间）与北京市朝阳区2017-2025年临床确诊水痘病例自我报告接触史（水痘或带状疱疹）之间的关联。研究人员进一步探索任何观察到的关联是否因报告接触类型（水痘与带状疱疹）而异，并通过处理缺失疫苗接种数据的敏感性分析评估研究结果的稳健性。这些分析旨在改进对监测数据中记录暴露信息的解释，并为接触追踪和暴发调查提供见解。重要的是，本研究并不旨在推断疫苗接种对接触报告的因果效应，而是描述常规监测环境中暴露确定的模式。

**开展的研究与结论**
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回顾性观察研究，纳入2017-2025年北京市朝阳区报告的4441例临床确诊水痘病例。通过多变量逻辑回归模型，调整年龄、性别和诊断年份后，评估疫苗接种相关暴露（接种状态、剂次数、首次/末次接种后时间）与自我报告接触史（水痘和/或带状疱疹）之间的关联。主要发现：接种疫苗的病例报告接触水痘或带状疱疹的几率显著高于未接种者（OR=1.34，95% CI: 1.14–1.58）。1剂次和2剂次接种者均表现出相似关联（OR约1.34-1.36）。随着接种后时间延长，报告接触的几率呈梯度增加，自末次接种后≥10年时OR最高达3.17（95% CI: 1.39–7.22）。关联主要由报告的水痘接触驱动，而非带状疱疹接触。敏感性分析（将缺失接种状态者归为未接种）证实了主要发现的稳健性。该研究发表于《Vaccines》。

**主要技术方法**
- 研究设计：回顾性观察性研究，数据来源于北京市朝阳区常规传染病监测系统（2017-2025年），共纳入4441例临床确诊水痘病例，其中3696例有已知接种状态（主要分析样本），2470例有完整接种日期信息（时间间隔分析子样本）。
- 变量定义：暴露变量包括疫苗接种状态（接种/未接种）、剂次数（0/1/2）、首次/末次接种后时间（分为43天-<1年、1-<3年、3-<5年、5-<10年、≥10年，排除接种后42天内发病者）。结局变量为自我报告接触史（水痘或带状疱疹的任何接触，以及水痘单独接触、带状疱疹单独接触）。协变量包括年龄、性别、诊断年份。
- 统计方法：多变量逻辑回归模型估计优势比（OR）和95%置信区间（CI），调整年龄、性别和诊断年份；敏感性分析将缺失接种状态者编码为未接种，重新估计模型。所有分析使用Stata SE 19，双侧检验，p<0.05为显著。

**研究结果**
**3.1 研究参与者描述性特征**
共4441例临床确诊水痘病例，其中1545例（34.8%）报告发病前3周内接触过水痘或带状疱疹病例，2896例（65.2%）未报告。平均年龄14.2岁（SD=7.5），两组间无显著差异（p=0.204）。男性占55.3%，组间比例无差异（p=0.105）。在3696例已知接种状态者中，2724例（73.7%）接种至少1剂水痘疫苗。报告接触史者中接种比例显著高于未报告者（77.2% vs. 71.7%，p<0.001）。剂次数分布两组间差异显著（p=0.001）。在2470例有接种日期信息的接种病例中，首次和末次接种后时间分布两组间均无显著差异（p=0.233和p=0.106），大部分病例处于5-10年和≥10年类别。

**3.2 疫苗接种状态与报告接触史之间的关联**
调整年龄、性别和诊断年份后，接种疫苗的病例报告接触水痘或带状疱疹的几率显著高于未接种者（OR=1.34，95% CI: 1.14–1.58）。当结局限制为报告水痘接触时，关联仍显著且大小相似（OR=1.36，95% CI: 1.12–1.64）。对于报告带状疱疹接触，点估计方向相同但未达统计学显著性（OR=1.18，95% CI: 0.93–1.51）。年龄与报告水痘接触正相关（OR=1.02/年，95% CI: 1.01–1.04），但与报告带状疱疹接触负相关（OR=0.97/年，95% CI: 0.96–0.99）。性别与任何结局无显著关联。诊断年份显示显著变化，2020年和2022年报告带状疱疹接触的几率相对于2017年显著升高（OR=4.31和6.12）。

**3.3 水痘剂次数与报告接触史之间的关联**
与未接种者相比，1剂次和2剂次接种者报告接触水痘或带状疱疹的几率均显著更高（1剂：OR=1.34，95% CI: 1.13–1.60；2剂：OR=1.35，95% CI: 1.10–1.65）。对于报告水痘接触，模式相似（1剂：OR=1.36，95% CI: 1.12–1.66；2剂：OR=1.35，95% CI: 1.06–1.71）。对于报告带状疱疹接触，1剂和2剂均未显著关联（OR分别为1.17和1.20）。值得注意的是，1剂和2剂接种者的OR几乎相同，表明第二剂对报告接触史的可能性无增量效应。

**3.4 首次水痘剂量接种后时间与报告接触史之间的关联**
在2470例有接种日期信息的接种病例中，以43天-<1年为参考组，观察到报告接触水痘或带状疱疹的几率随首次接种后时间延长而增加的趋势。1-3年（OR=2.21，95% CI: 0.86–5.65）和3-5年（OR=2.43，95% CI: 0.95–6.24）未达统计学显著性，但5-10年（OR=2.91，95% CI: 1.15–7.40）和≥10年（OR=3.17，95% CI: 1.20–8.41）达到显著性。当结局限制为报告水痘接触时，点估计呈类似上升模式（从1-3年的OR=1.50到≥10年的OR=2.81），但各间隔类别均未达统计学显著性。对于报告带状疱疹接触，任何间隔均无显著关联。

**3.5 末次水痘剂量接种后时间与报告接触史之间的关联**
对于末次接种后时间，观察到类似梯度。报告接触水痘或带状疱疹的OR从1-3年的2.11（95% CI: 0.97–4.59）逐步增加至≥10年的3.17（95% CI: 1.39–7.22），其中3-5年（OR=2.38）、5-10年（OR=2.94）和≥10年达到统计学显著性。对于报告水痘接触，明显上升趋势，5-10年（OR=3.19，95% CI: 1.11–9.22）和≥10年（OR=4.15，95% CI: 1.37–12.54）达统计学显著性。相比之下，末次接种后时间与报告带状疱疹接触在任何间隔均无显著关联。

**3.6 敏感性分析**
将745例接种状态缺失者重新编码为未接种后，全样本4441例分析显示，接种疫苗的病例报告水痘接触的几率仍显著高于扩大后的未接种组（OR=1.52，95% CI: 1.28–1.79）。剂量特异性估计值一致：1剂OR=1.53（95% CI: 1.28–1.82），2剂OR=1.49（95% CI: 1.20–1.85），相对于0剂。这些估计值略大于主要分析，可能反映了未接种参考组因潜在误分类而被稀释。敏感性分析证实了主要发现的稳健性，表明观察到的关联未受缺失接种状态数据的实质性影响。

**讨论与结论总结**
讨论部分指出，接种疫苗的水痘病例更可能报告可识别暴露源，可能机制包括：生物学上，疫苗诱导的免疫力（即使不足以完全预防感染）提高了建立生产性感染所需的病毒接种量阈值，因此突破性水痘更可能源于更密切、持续的接触（如家庭成员或同学），这种接触本身更易识别；疫苗接种状态可能作为更广泛健康意识和就医行为的代理指标，选择为子女接种疫苗的家庭通常健康素养更高，更可能意识到社会环境中水痘或带状疱疹病例；此外，突破性水痘常发生在机构暴发中，此时暴露源已被公共卫生当局识别，便于病例知晓。接种后时间越长，报告接触史的几率越高，这与疫苗诱导免疫力随时间减弱一致，但参考组病例数少导致置信区间宽。1剂和2剂接种者OR相似，可能反映阈值生物学效应：单剂已足以使突破性感染所需暴露强度提高，且两剂突破性病例的免疫学易感性可能与单剂失败者相似。2020年后带状疱疹接触报告几率显著升高、水痘接触报告几率下降，可能与COVID-19非药物干预导致水痘传播减少、带状疱疹的相对重要性增加有关。水痘接触的关联强于带状疱疹接触，反映了带状疱疹作为传播源的可识别性较低。研究局限性包括：回顾性设计无法推断因果；接触史依赖自我报告，可能存在回忆偏倚；所有病例为临床诊断，无实验室确认；协变量仅限于年龄、性别和诊断年份，可能存在未测量混杂；接种数据缺失16.8%，但敏感性分析支持稳健性。

研究结论部分翻译如下：总之，本研究发现了临床确诊水痘病例中水痘疫苗接种与自我报告接触史之间的关联，且接种后时间越长，关联越强。这些发现表明水痘监测数据中暴露确定因疫苗接种状态而存在差异，这可能反映了回忆、报告行为或病例调查过程的差异，而非疫苗接种对接触报告的因果效应。因此，结果应在基于监测的数据收集和接触追踪实践背景下解释。研究结果还凸显了带状疱疹作为水痘感染报告来源的演变作用，尤其是在水痘传播减少期间。未来研究采用客观暴露确定方法（如分子基因分型联系病例或前瞻性接触日记）将有助于阐明生物学易感性、暴露模式和报告过程对观察到的关联的相对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