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边缘：孤独感与归属感在英国跨性别与性别多元（Trans and Gender Diverse, TGD）样本中跨否定性（Trans-negativity）对心理影响的作用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ransgender Health》：Margins of society: the role of loneliness and belonging on the psychological impact of trans-negativity in a UK sample

　　

背景：跨性别与性别多元（Trans and Gender Diverse, TGD）个体相较于顺性别人群经历不成比例的高水平心理困扰，主要归因于污名与结构性不平等。尽管性别少数群体压力理论（Gender Minority Stress Theory, GMST）识别了远端与近端压力源，但孤独感作为中介机制的探讨仍显不足。同样，社区认同的保护潜力亦不明确。目的：研究人员旨在检验孤独感是否在TGD个体的跨否定性（Trans-negativity）与心理健康结局之间起中介作用，以及女同性恋、男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酷儿加（Lesbian, Gay, Bisexual, Transgender, Queer plus, LGBTQ+）或TGD社区认同是否调节此关系。此外，研究人员旨在通过定性方法探索TGD个体在歧视背景下如何体验孤独感及其赋予LGBTQ+或TGD群体成员身份的意义。方法：研究人员开展了两项研究。研究1采用准纵向设计，纳入189名英国TGD参与者，在基线期测量跨否定性、孤独感、LGBTQ+认同及心理健康结局，并于三个月后进行随访。研究2采用聚合混合方法设计，纳入274名TGD参与者，结合跨否定性、孤独感、TGD认同的定量测量与关于歧视、归属感及福祉的定性叙述，探究中介与调节效应并进行主题分析以探索生活经验。结果：两项研究均显示，孤独感显著中介了跨否定性与较差心理健康及福祉之间的关系。在定量模型中，LGBTQ+与TGD认同并未显著调节这些关联。定性结果显示，当身份显著性较高时（如身份探索或过渡期间），认同具有保护性。然而，基于身份的群体亦可能通过把关行为与群内张力加剧压力，削弱归属感并增加孤独感，这揭示了群体生活的悖论（Paradox of group life）。结论：孤独感是连接少数群体压力与TGD个体心理健康的关键机制。社区认同在身份过渡与探索期间尤其提供益处，突显在这些时期需要干预以减少孤独感并培育包容肯定的群体环境。研究发现通过揭示群体成员身份与归属感的悖论，精炼了GMST与社会认同健康取向（Social Identity Approach to Health）。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跨性别与性别多元（Trans and Gender Diverse, TGD）人群相较于顺性别人群表现出显著更高的心理困扰水平，包括抑郁、焦虑、自伤及自杀倾向升高，这主要由持续的污名与结构性不平等所塑造。性别少数群体压力理论（Gender Minority Stress Theory, GMST）区分了远端压力源（如基于性别的受害、歧视、身份否认统称为跨否定性（Trans-negativity））与近端压力源（如隐瞒与社交退缩），但孤独感作为该框架内未被充分探索的心理中介机制，其与少数群体压力及心理健康之间的心理社会过程尚不明晰。同时，GMST虽强调社区联结等韧性因素，但关于TGD社区联结对心理健康调节作用的证据混杂，且以往研究多将联结操作化为行为接触而非感知归属感，社会认同健康取向（Social Identity Approach to Health, SIAH）指出仅有认同（Identification）而非接触才能解锁群体成员身份的心理健康益处，然而污名化群体可能面临获益障碍及群体内张力导致的“社会诅咒（Social Curse）”悖论。鉴于现有研究多为横断面设计且样本有限，研究人员开展此项研究以填补孤独感纵向中介作用及社区认同调节作用的证据空白，该论文发表于《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ransgender Health》。

关键技术方法概括

研究人员开展了两项基于英国样本的在线调查。研究1采用准纵向设计，通过Prolific平台招募189名TGD参与者，在基线（T1）测量跨否定性（操作化为显性歧视与微侵犯的潜因子）、孤独感（采用三项目孤独量表（Three-Item Loneliness Scale））、LGBTQ+认同（单项目测量）及人口统计学变量，三个月后（T2）测量心理健康与福祉（操作化为广泛性焦虑障碍量表（GAD-7）、患者健康问卷（PHQ-9）、华威爱丁堡心理健康量表（Warwick Edinburgh Mental Wellbeing Scale）的潜因子），使用联合显著性方法与偏差校正Bootstrap置信区间检验中介与调节模型，并控制年龄与过渡阶段满意度。研究2采用聚合混合方法设计，招募274名TGD参与者，定量部分将认同测量替换为TGD认同，分析方法同研究1；定性部分通过开放性问题收集关于歧视、孤独、LGBTQ+/TGD归属感及福祉的叙述，采用反思性主题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 RTA）进行编码，结合演绎（SIAH框架）与归纳法提炼主题。

研究结果

Study 1

研究人员通过准纵向设计发现，T1跨否定性显著预测T2较差的心理健康与福祉（β=.18, p=.017），且T1跨否定性显著关联T1更高的孤独感（β=.25, p<.001），T1孤独感显著关联T2较差的心理健康与福祉（β=.48, p<.001），孤独感在跨否定性与心理健康间起显著中介作用（β=.12, 95% CI: .06, .20）。然而，LGBTQ+认同在T1未显著调节跨否定性与心理健康的关系（β=-0.11, p=.121），简单斜率分析显示仅在低至平均认同水平时跨否定性对心理健康的影响显著，高认同水平时虽无显著关联但Johnson-Neyman分析表明在观测数据范围内负向关联仍显著。这支持了假设1与假设2，拒绝了假设3。

Study 1 discussion

研究人员讨论指出，孤独感不仅是歧视的副产品，更是连接社会污名与心理健康的关键机制，可能通过隐瞒身份导致真实性丧失或遭受误解引发孤立。LGBTQ+认同未显调节可能因广义LGBTQ+社区无法提供TGD特定的过渡相关支持，且社区内跨否定性上升削弱了归属感，故研究2转向TGD认同探究。

Study 2

定量分析与研究1一致，跨否定性显著关联孤独感（β=.28, p<.001）与较差心理健康（β=.14, p=.019），孤独感中介效应显著（β=.15, 95% CI: .09, .23）。TGD认同同样未显著调节跨否定性与心理健康的关系（β=-0.04, p=.469），趋势同研究1。定性反思性主题分析析出三主题：其一为“矛盾的LGBTQ+集体行动（Ambivalent LGBTQ+ Collective Action）”，显示集体行动（如骄傲活动）在身份显著时增强认同与归属感提供保护，但对激进主义的矛盾心理促使个体采取“通过（Passing）”策略回避群体参与，加剧孤独；其二为“内斗加剧孤独（Infighting Exasperates Loneliness）”，揭示LGBTQ+群体内跨否定性、TGD群体内基于表现或过渡方式的把关（Gatekeeping）及代际意识形态分歧、交叉性忽视导致排斥，使群体成员身份转为“社会诅咒”削弱归属感；其三为“适时适切的支持（The Right Support at the Right Time is Psychologically Protective）”，表明在身份探索与医疗过渡等脆弱阶段，具亲身经验的TGD同伴提供的特定共情与理解能缓解孤独、肯定身份，支持需求随时间与身份显著性变化，过渡后群体相关性可能降低。

Integration of findings from studies 1 & 2

研究人员整合发现，两项研究均确证孤独感是跨否定性损害心理健康的核心机制，定性阐释了隐瞒与群体排斥加剧孤独，而适时理解减轻孤独。定量模型未显示LGBTQ+或TGD认同的显著调节，定性揭示认同保护性取决于情境、身份显著性与包容性规范，集体行动时强化，日常内斗与把关时削弱，支持需在身份脆弱期匹配具亲和力的群体。

General discussion

研究人员在总讨论中指出，本研究提供了跨否定性通过孤独感影响心理健康的纵向证据，挑战了GMST中社区联结统一保护的假设，揭示群体认同的悖论（Social Cure与Social Curse并存），社会认同健康取向（SIAH）需纳入群体内伤害。身份需求随身份显著性演变，过渡期TGD特定群体支持至关重要。实践上建议针对孤独感干预并培育肯定性网络，如改编基于SIAH的Groups 4 Health（G4H）干预，由具生活经验同伴引导并关注时机与群体内动态。研究受限于样本白人主导及单项目认同测量，未来需多样化样本与多维测量，拓展至非LGBTQ+专属群体（如家庭、兴趣社群）的归属感研究。

结论（Conclusion）翻译

本研究对理解跨否定性（Trans-negativity）与TGD个体心理健康结局间的心理机制做出了新颖且概念严谨的贡献。通过整合性别少数群体压力理论（GMST）与社会认同健康取向（SIAH）的理论见解，研究推进了现有知识，揭示社区联结并非统一具有保护性。相反，研究揭示社会认同的心理健康益处取决于情境因素，如群体规范的包容性、群体参与时机及群体身份的相关性。研究结果的重要意义在于强调孤独感作为关键中介变量，精炼了少数群体压力转化为心理困扰的理解。在方法论上，本研究采用稳健的分析框架厘清复杂关系路径，为靶向干预提供了坚实实证基础。这些见解强调了设计不仅肯定且量身定制于TGD个体身份特定需求的支持网络之重要性。未来研究应基于此基础，进一步描绘社会认同在何种条件下培育韧性或加剧脆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