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城市扩张背景下，公共交通的发展如何缓解城乡医疗资源不平等：一项为期42年的纵向研究

《Habitat International》：How public transit evolution moderates urban-rural healthcare inequality amid rapid urban expansion: A 42-year longitudinal study

　　

摘要

城市扩张往往会使高端公共服务集中于城市核心区域，进而加剧城乡差距，但目前关于公共交通何时以及如何缓解这种效应的研究还很少。基于中国宁波42年（1980–2022年）的纵向研究，我们构建了一个概念框架，用以评估公共交通分阶段的调节作用。以公交系统作为主要替代指标，我们分析了其在缩小因城市快速扩张而产生的城乡医疗资源可及性差距方面的作用。尽管城市面积增长了11倍，医疗资源向城市集中的趋势也更加明显，但城乡在医疗资源可及性方面的差距却呈现出先扩大、后缩小、最终趋于平衡的非线性变化趋势，差距减少了约113分钟（95%置信区间：104.344–120.782分钟）。广义加法模型分析表明，公共交通的作用具有明显的阶段性特征：第一阶段是加剧不平等，此时早期的交通网络进一步推动了资源向城市核心的集中；第二阶段是被动趋同，城市向外快速扩张虽能暂时缩小差距，但效果并不稳定；第三阶段则是主动调节，当交通网络趋于成熟且各类设施布局合理时，就能实现可持续的公平空间格局，使医疗资源可及性与城市扩张带来的负面影响脱钩。这些研究结果表明，公共交通本身并非天然具备均衡作用，其公平效应取决于交通网络的成熟度以及跨领域间的协调程度。本研究为快速城市化的全球南方城市开展城乡基础设施协同规划提供了难得的微观层面证据。

引言

城市扩张与空间不平等仍是全球城市化进程中的核心问题（Pandey等人，2025；Rodríguez-Pose与Storper，2020）。在土地资源有限的背景下，不断增长的城市人口给公共服务和空间承载能力带来了更大压力（Pandey等人，2025）。避免弱势群体或地区被边缘化，已成为全球范围内实现可持续发展和社会公平的重要挑战（Meerow等人，2019）。在全球南方国家，城市快速扩张常常导致公共资源过度集中，从而使空间不平等现象更为突出（Jin等人，2026；Pandey等人，2025）。

城乡差距是国家不平等现象的重要体现，中国便是这一问题的典型代表（Su与Qiao，2025；Wan等人，2022）。随着中国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该国经历了全球范围内规模最大、速度最快的城市化进程（Guan等人，2018）：城市化率从1978年的17.92%上升至2022年的65.22%，城市人口增加了7亿多人。这一变化推动了城市的持续扩张，吸引了周边地区的土地、劳动力和工业资源，进一步拉大了城乡差距（Jiang等人，2022）。尽管中国政府自2003年起开始努力平衡城乡发展，但医疗、教育等公共服务资源仍高度集中在城市中心（Wang等人，2016）。城市愈发拥挤，而农村则逐渐失去资源和功能（Li等人，2019；Zhang等人，2025）。医疗领域的情况尤为明显：医院不断向城市聚集，而农村的医疗机构却在萎缩，这加剧了健康领域的不平等状况（Tu等人，2025）。

交通，尤其是公共交通，被视为重塑城市空间权力结构、提升公共服务可及性的重要政策工具（Basso等人，2023；Garrett与Taylor，1999；Manaugh等人，2015）。公共交通是居民获取医疗、教育及就业机会的重要通道，对于实现多项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 3、9、10和11）具有关键作用（Liang等人，2025；Liu与Liu，2025）。通过提供低成本出行方式，公共交通提升了人们获取公共服务的便利性。然而有研究指出，设计不当的公共交通系统反而可能加剧空间不平等（Bu等人，2022）。这表明，有效的交通规划与治理是影响公平结果的关键因素。在全球南方的城市中，以公交车为主的公共交通依然是最普遍、最易获取且成本最低的交通方式（Cervero与Golub，2007；Pojani与Stead，2015）。相比之下，地铁等新型交通方式运营时间较短，难以开展长期研究。因此，以公交系统为研究对象，是探讨公共交通与公共服务公平性之间关系的合适切入点。

由于公交车网络多年来一直作为宁波公共交通的骨干，本研究以公交系统作为衡量公共交通发展的战略替代指标。我们研究了交通基础设施在缓解城市扩张带来的医疗资源空间分布失衡方面的调节作用。本研究主要有两个目标：其一，剖析医疗资源分配与交通发展之间的共同演化机制，阐明城市快速扩张过程中城乡差距的形成规律；其二，量化不同发展阶段下交通系统对这些服务可及性差距的阶段性调节作用。

为此，我们利用高分辨率的多源数据，重构了1980–2022年间宁波的城市范围、医疗设施及公交网络的时空演变轨迹。与传统通常将交通与土地利用分开分析的研究方法不同，本研究提出了以“城市扩张—医疗资源分配—公交系统”三者关系为核心的三元分析框架。通过以医疗资源可及性作为关键中介变量，我们运用广义加法模型分析了交通系统的调节作用随时间的变化规律。这项覆盖中国城市化高峰期的40年纵向研究，为解决全球南方快速扩张的大都市区基础设施差异问题提供了新的证据和参考依据。

本文其余部分的结构如下：第2节通过文献综述和概念框架梳理现有研究；第3节介绍研究的范围与方法；第4节呈现分析结果；第5节对结果进行讨论并提出政策建议；第6节总结研究结论。

章节要点

城市扩张与城乡公共服务不平等

城市扩张是城市化最直观的空间表现形式。它通过空间扩展、形态重构以及功能迁移等方式，改变土地利用、产业分布和人口分布状况，从而深刻影响公共服务的时空配置（Garcia-López，2012；Wei与Ewing，2018）。城市通常会吸引更多资源、资本和高水平服务，这短期内能提升服务的质量和效率（Angel等人）

实证研究方法

图2展示了本研究的研究框架，该框架包含四个部分：（1）数据收集与处理。我们使用了CNLUCC数据集来确定城市和农村的空间范围，同时通过网页爬取技术获取宁波市区内医院的兴趣点数据。此外，我们还根据历史公交线路图重建了公交系统的地理空间数据库。（2）城乡差距识别。我们将城市扩张的过程分为四个不同阶段进行特征分析，结合定性研究与

城市扩张与医疗资源集中化的时空轨迹

通过对宁波1980–2022年42年的发展轨迹分析，我们发现城市大规模扩张是推动医疗资源向城市中心集中的主要因素。如图4所示，宁波的城市面积增长了264.806平方公里，增幅达11.195倍（见表1）。在水平方向大幅扩张的同时，医疗资源却出现了垂直向城市中心集中的现象：城市地区新增了31家医院，而农村地区则净减少了6家医院

公交系统、医疗资源分配与可及性之间的政策关联

纵向分析表明，公交系统作为“衔接”机制，并非城市扩张带来的副产品，而是政府为应对城市扩张带来的结构性失衡而刻意推行的政策措施（见图10）。

• (1)
  第一阶段（1980-1990年）：沿海发展与马太效应。在改革开放初期，宁波的沿海发展战略是推动城市发展的主要政策动力。当时医疗资源分配相对均衡，但交通政策则更侧重于

结论

这项为期42年（1980–2022年）的纵向研究，揭示了城市扩张、医疗资源分配与公共交通之间的共同演化关系，同时明确了公共交通在缩小城乡医疗资源可及性差距方面的分阶段调节作用。宁波的城市面积增长了11倍以上，与此同时，优质医疗资源越来越集中于城市中心，而农村地区的医疗设施则不断衰落。这一过程导致了持续的“马太效应”

作者贡献说明

严金龙：概念构建、研究方法设计、初稿撰写。周春山：资金筹措、论文审阅与修改。尹朝辉：数据正式分析、资源协调。张思敏：数据收集、研究方法设计。袁晓迪：软件应用支持。朱明军：数据收集工作。高晓瑶：结果可视化处理。冯世兴：研究全程监督。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不存在任何可能影响本研究结果的已知财务利益冲突或个人关系。

致谢

本研究得到了中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资助（项目编号：42371208）。

Jinlong Yan|Chunshan Zhou|Chaohui Yin|Simin Zhang|Xiaodie Yuan|Mingjun Zhu|Xiaoyao Gao|Shixing Fe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