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缓解对隐私的悲观情绪？双重列表设计在激发用户隐私保护行为中的作用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INFORMATION MANAGEMENT》：How to mitigate privacy cynicism? The role of dual-list design in activating users' privacy-protective behaviors

　　•通过将研究重点从解释与预测转向以理论为驱动、基于设计的干预措施，推进隐私怀疑论的研究。•对中国应用中新兴的“双列表”透明度实践进行首次实证研究。•数据共享的发生情况与数据类型标识共同降低隐私不确定性。•隐私不确定性通过竞争性中介机制影响用户的隐私保护行为。•数据共享的发生会增强“双列表”显著性在缓解隐私怀疑论方面的作用。

引言
移动应用程序已成为隐私侵犯的主要渠道，也是用户担忧信息隐私问题的重要来源，因为应用权限请求可能助长广泛且不透明的数据收集行为（Degirmenci，2020）。例如，InMarket Media被指控利用通过移动应用及嵌入其SDK的第三方应用所获得的定位权限，每年从约1亿台独特设备中收集精确的位置数据，进而构建近2000个受众群体以实现精准广告投放（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2024）。在这种背景下，用户陷入在线服务提供商隐私做法的“黑箱”之中，对服务提供商的数据处理方式感到更加不确定、无助且不信任（van Ooijen等人，2024），这使得诸如管理权限设置之类的隐私保护行为显得毫无意义。这种现象被定义为隐私怀疑论（Hoffmann等人，2016），它可能导致用户忽视隐私问题，即便使用隐私保护较弱的应用时也不再采取保护措施。这种普遍存在的隐私怀疑论，再加上由此导致的隐私保护缺失，会给用户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包括身份盗窃、金融欺诈甚至身体伤害（Bose，2025；Boyer，2025；McClain等人，2023）。虽然短期内这种怀疑态度可能让服务提供商受益，因为它减少了投资于隐私保护机制的压力，但长远来看它会破坏信任，导致用户使用率下降（Martin & Nissenbaum，2017）。因此，找到能够减轻用户隐私怀疑论的机制，并更好地了解其实际效果至关重要。然而，目前关于隐私怀疑论的研究大多侧重于解释和预测这一现象，而很少有研究致力于提出或设计具体的缓解机制。一个有前景的途径是提高应用服务提供商在收集、处理和使用个人数据方面的透明度（Segijn & Strycharz，2025）。透明度是中国《个人信息保护法》强调的核心原则。中国工业和信息化部现在明确要求服务提供商采用一种名为“双列表”的新型隐私声明机制，以提高应用内的透明度。“双列表”包括向用户披露已收集的个人信息以及与第三方共享的信息。前者说明收集了哪些个人信息、用途以及可能的使用场景；后者则说明与第三方分享了哪些个人信息、用途、部分使用场景以及共享方式（工业和信息化部，2021）。“双列表”的实施是提升应用隐私透明度的重要举措，也是缓解应用使用过程中隐私怀疑论的有效机制。

尽管透明度被视为减轻用户隐私怀疑论的必要条件，但其发挥作用的条件仍需进一步研究。由于“双列表”作为一种提升应用服务提供商隐私实践透明度的机制正在兴起，它为检验此类透明度机制的效果提供了合适的背景。据我们所知，这一领域的研究仍然有限，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空白。本研究聚焦于应用中新兴的“双列表”实践，旨在回答两个主要研究问题：
RQ1：“双列表”的哪些设计特征能够减轻用户的隐私怀疑论，并促使他们管理自己的权限设置？
RQ2：这些设计特征通过何种心理机制减轻用户的隐私怀疑论，从而激励他们管理权限设置？

为了解答这些问题，我们以构念层次理论作为理论基础，用以识别“双列表”的关键设计特征。构念层次理论通过描述个体如何基于心理距离——即自我与对象、活动或事件之间的主观感知距离——来理解事物、活动和事件，从而解释人类的认知和行为（Trope & Liberman，2010）。在以设计为导向的研究中，人们通过操控用户感知的心理距离来运用这一理论（Butori and Miltgen，2023；Schuetz等人，2020）。降低心理距离有助于促进更审慎的隐私相关决策，因此构念层次理论是设计有效“双列表”以缓解隐私怀疑论的合适视角。

虽然以往的研究已经探讨了心理距离不同维度的独立效应，但它们之间的交互效应却鲜有研究（Zhang等人，2020），这也是我们响应Trope和Liberman（2010）的呼吁而在本研究中加以探讨的。具体而言，我们将心理距离的三个维度，即假设距离、社会距离和空间距离，分别与“双列表”的三个核心设计特征相联系：数据共享发生情况、数据类型标识以及“双列表”的显著性。我们通过操控这些设计特征来影响参与者对相应心理距离维度的感知，进而测试它们对隐私怀疑论的独立效应和交互效应。数据共享发生情况指的是用户个人数据是否已被共享给第三方的确定性。数据类型标识则是按照符合用户偏好和他们对隐私相关信息的惯常理解的方式，对第三方共享列表进行数据类型分类。而“双列表”的显著性则指应用内“双列表”的可见度。

此外，我们还借助精细加工可能性模型来解释“双列表”特征如何影响用户的隐私保护行为。该模型认为信息处理通过两条路径进行：中心路径和边缘路径。我们将数据共享发生情况和数据类型标识视为两种中心路径线索，而“双列表”的显著性则视为一种边缘路径线索。根据该模型，这三种特征有望通过影响用户的认知评价（即隐私不确定性）和态度（即隐私怀疑论）来作用于他们的隐私保护行为。

我们通过在线实验来验证我们的研究模型。实验结果表明，数据共享发生情况和数据类型标识通过降低隐私不确定性来减轻用户的隐私怀疑论（属于中心路径），而“双列表”的显著性则直接减轻隐私怀疑论（属于边缘路径），最终促使用户采取隐私保护行为。我们还发现，数据共享发生情况会强化数据类型标识对隐私不确定性的影响。有趣的是，“双列表”的显著性只有在应用披露了数据共享发生情况时才能有效减轻用户的隐私怀疑论。最后，我们通过揭示一种竞争性中介机制，阐明了隐私不确定性对用户隐私保护行为的双重影响：尽管隐私不确定性会直接推动用户采取隐私保护行为，但这种积极效应最终会被日益强烈的隐私怀疑论所带来的更强间接效应所抑制。

本研究在理论上做出了四项重要贡献。首先，它通过将研究重点从解释性和预测性研究转向以理论为驱动、基于设计的干预措施，为隐私怀疑论研究做出了贡献。我们结合设计科学与实验及调查研究，运用构念层次理论识别并设计了“双列表”的三种特征，同时借助精细加工可能性模型进一步阐明了这些特征影响用户隐私怀疑论的不同路径。其次，它通过对作为新兴实时透明度机制的“双列表”进行首次实证研究，并详细分析了该机制发挥作用的条件，为信息隐私研究做出了贡献。第三，它通过探讨此前被忽视的心理距离维度之间的交互效应，扩展了构念层次理论，为理解多维度心理距离在隐私决策中的作用提供了更为细致的框架。第四，它通过揭示隐私不确定性影响用户隐私保护行为的竞争性中介机制，深化了对隐私不确定性的理解。

章节摘录
隐私怀疑论
隐私怀疑论指的是用户对在线服务提供商处理个人数据的态度，表现为不确定、无助和不信任，从而导致隐私保护行为显得毫无意义（Hoffmann等人，2016）。需要注意的是，隐私怀疑论中的“不确定性”成分与“隐私不确定性”是不同的。具体而言，这种不确定性是一种态度上的表现，反映了面对服务提供商的隐私保护措施时，人们对隐私保护效果存在的普遍疑虑。

研究模型与假设构建
以构念层次理论为基础，我们首先通过将心理距离的假设距离、社会距离和空间距离分别与数据共享发生情况、数据类型标识以及“双列表”的显著性相联系，确定了“双列表”的关键设计特征。具体来说，假设距离反映了对某一事件发生可能性的感知程度（Wakslak等人，2006）。在“双列表”的语境中，假设距离特指用户个人数据与第三方共享的程度。

“双列表”的用户界面设计
“双列表”界面作为实现移动应用新兴透明度机制的核心实验刺激而设计。其设计和实现借鉴了隐私可视化与隐私反馈的成熟原则。首先，为了直观显示数据共享状态，我们在每个数据类别标签上添加了边界框（见图2(a)的第1节），以便用户轻松判断自己的个人信息是否已与第三方共享。

操作操控检验
我们加入了感知问题来检验操作操控的有效性。T检验结果显示，所有操控都取得了预期效果。具体而言，那些被告知存在数据共享情况的实验组参与者，比那些未被告知的实验组参与者更确定自己的个人信息是否已与第三方共享（t = 9.835，p < 0.001）。那些接受了数据类型标识操控的参与者表示，这些标识有助于他们更好地了解数据共享情况。

讨论
本研究通过设计中国移动应用中新兴的隐私透明度机制——“双列表”，为缓解普遍且复杂的隐私怀疑论现象提供了新的见解。我们以构念层次理论和精细加工可能性理论为基础，识别并研究了“双列表”的三种关键设计特征，同时探讨了它们各自以及相互之间的作用对用户隐私保护行为的影响。本研究的主要发现如下。首先，我们发现“双列表”的这三种设计特征……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雷晓芳：撰写——初稿、方法论、研究设计、正式分析、数据整理、概念构建。刘柏玲：撰写——审阅与编辑、监督、方法论、研究设计、资金获取、正式分析、概念构建。吴丹：撰写——审阅与编辑、项目管理、资金获取。Miltgen Caroline：撰写——审阅与编辑。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任何可能影响本文研究的已知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致谢
本研究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编号72474080）、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项目编号23YJA630057）、湖北省自然科学基金创新研究群体项目（项目编号2023AFA012）以及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项目编号JC2026PT?001）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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