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别系统变革的深层驱动因素：一种基于规则的社会技术系统映射方法

《Energy Research & Social Science》：Identifying the deep drivers of system change: A rule-based approach to socio-technical system mapping

　　摘要
关于可持续性转型的相关研究普遍认为，目前为推动能源、交通、食品及其他社会技术系统变革而采取的措施，需超越表面上的简单改进，进而解决更深层次的驱动因素。然而，这些深层驱动因素往往尚未被系统地识别出来。本文认为，规则为梳理社会技术系统的深层驱动因素提供了有用的概念起点。为此，我们指出了转型研究中系统映射存在的三处局限：一是对系统构成规则的描述往往不够详细；二是仅关注单一系统，忽视了贯穿多个系统的规则；三是各类映射具有特定场景的局限性。基于此，我们对转型研究作出了两项贡献：首先，我们提出了一种系统的规则映射研究方法，该方法结合了对现有文献的解读性整合与专家验证；其次，我们绘制了新的规则映射图，包括：1）从全球主导规则角度呈现的三大系统（能源、交通、食品）的规则结构；2）在过去120年中影响不同系统发展的三种“元体系”（大规模生产/消费模式、数字化、可持续性理念）；3）在不同元体系作用下能源、交通和食品系统的演变过程。最后，我们通过两个针对政策制定者和投资者的实际案例，证明了这种规则映射方法的实用价值。

引言
工业社会所依赖的诸多社会技术系统的高能耗和高物质消耗问题亟待解决。尽管脱碳与数字化这两大转型趋势日益被视为推动可持续性发展的关键力量[1][2]，但诸多分析仍指出，能源、交通和食品等现有系统的发展路径存在严重的不可持续性[3][4][5]。此外，当前的系统转型过程中还伴随着诸多意外后果与挫折，例如对能源转型中反弹效应的系统性低估[6][7][8]，能源与交通转型带来的全球矿产和金属需求上升[9][10][11]，以及信息技术发展导致的能耗增加、废物产生和数字反弹现象[12][13][14]。这些情况使得人们越来越重视寻找能够推动系统向可持续方向创新的各种杠杆点或临界点[15][16][17]。不过，这类研究也因过度侧重于表面的短期解决方案，而相对忽视了推动系统深层变革的干预措施而受到批评[18]。

在可持续性转型研究中，区分表面表现与深层驱动因素至关重要[19][20][21]，因为该领域关注的是社会技术系统如何经过数十年时间从一种形态转变为另一种形态（例如从以化石燃料为基础的能源系统转向以可再生能源为基础的能源系统）。目前，许多关于确定加速系统创新所需干预点的研究[22][23][24]都是基于多层视角框架，该框架将转型视为在三个层面之上运行的各种过程所产生的结果：主导性体系、替代性模式，以及外部“环境”压力。在这一框架下，能源、交通、食品等系统的演变最终是由潜在的社会技术体系所驱动的，而这些体系是由相互关联、彼此支撑且往往未被明确表述的规则构成的，这些规则可被视为“社会技术系统的深层结构或语法”[25，第905页]。与那些直接可见的系统要素（如能源系统中的发电厂、电网、家用电器）相比，规则则处于更深的层面，它们影响着各类系统参与者的行为，并决定着系统演变的长期方向（例如以化石燃料为基础的能源系统的碳强度）。近期的研究[4][26]开始探讨连接不同系统的规则的生成与传播机制，例如数字化作为一种“元体系”，同时影响着通信、能源、交通、食品等多个系统[27]。

基于多层视角框架构建的系统映射图[19][28]，为转型研究中的映射工作提供了多种不同的方法和技术，例如战略体系映射[29]、社会技术布局分析[30]、转型模型画布[31]，以及利用因果循环图进行的参与式映射[32]。还有一些研究试图识别与不同系统相关的不同制度逻辑[33]、制度动态[34]或社会技术配置[35]。尽管所采用的方法多种多样，但目前大多数系统映射工作并未明确聚焦于识别各种体系规则，反而常常将系统与体系规则混为一谈。这是一个重大的缺陷，也意味着错失了机遇——因为如果系统要向可持续方向转变，就必须对其规则体系的“深层结构”进行深刻调整，若不明确哪些规则导致了系统的不可持续发展，以及哪些规则能够引导系统走向可持续的新路径，就很难理解这一转变过程。

虽然一些早期的实证研究确实从制度结构与体系配置的变化角度分析了转型现象（例如可参考[33][36][37]），但我们认为，总体而言，尽管规则这一概念在转型研究中具有重要地位，但以规则为依据的分析方法却相对少见。因此，本文认为，聚焦规则为系统映射工作提供了有效的整合途径，尤其有助于把握系统的长期稳定性与变化趋势，同时也能为相关参与者提供有用的工具，帮助他们更好地应对转型过程。为支持这一观点，我们提出了四个研究问题：
1. 如何绘制出支撑社会技术系统的各类规则？
2. 当前占主导地位的能源、交通和食品系统背后有哪些关键规则？
3. 是哪些规则推动了这些系统过去、现在及未来长期的协同演化？
4. 基于规则的方法如何为转型实践者提供帮助？

本文对转型研究作出了两项主要贡献：首先，我们提出了一种规则映射的研究方法，该方法结合了对现有文献的解读性整合与专家验证；其次，我们绘制了三大高能耗高物质消耗型社会技术系统——能源、交通、食品——的规则结构图，同时还绘制了在过去100年中影响这些系统发展的三种“元体系”的规则结构图，这三种元体系分别是大规模生产/消费模式（始于20世纪10年代）、数字化（始于20世纪70年代）以及可持续性理念（近几十年来逐渐兴起）。这些映射图旨在为学术界和非学术界的利益相关者提供一个不断完善的共享资源，使用者可根据自身工作需要对这些工具进行引用、批判、修改或甚至摒弃。

本文的结构如下：第二部分探讨了体系与系统之间的混淆问题，以及为何必须避免这种错误认知，同时介绍了规则、体系、元规则与元体系之间的区别；第三部分阐述了本研究所遵循的一般方法原则，说明了系统选择的方法，并详细描述了规则映射图的构建与验证流程；第四部分展示了我们的规则映射研究成果，重点分析了单一系统的规则与体系结构（4.1节）、元规则与元体系结构（4.2节），以及在不同元体系影响下特定体系规则的变化情况（4.3节）。由于篇幅限制，正文中只能展示部分研究成果，完整的规则列表请参阅附录A和C。最后，在第五部分中，我们探讨了规则映射图对转型实践者的价值，并简要介绍了两种应用案例：一类是政策制定者（加泰罗尼亚地区政府），另一类是私人投资者（一家名为The Good Investors的 Impact投资机构）。第六部分总结了本文的贡献与局限性，并提出了未来的研究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