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性与核心技术创新：跨学科知识体系的调节作用

《Technovation》：Openness and key core technology innovation: The moderating role of the interdisciplinary knowledge base

　　•在广度和深度上都保持适度的开放性，最有利于企业核心关键技术的创新。•跨学科知识的多样性能够进一步提升开放性对核心关键技术创新的积极作用。•跨学科知识之间的平衡与差异则有助于减轻过度开放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引言
快速的技术发展使得核心关键技术（KCT）创新在国家创新体系中的战略重要性愈发突出。核心关键技术指的是那些对企业的长期竞争力具有关键作用、处于技术体系核心位置、且难以被替代或复制的核心技术。这类技术的突破不仅决定了企业的竞争地位，还影响着产业的升级以及国家的战略自主性（Wang和Huang，2023）。与普通创新不同，核心关键技术创新具有较高的门槛、庞大的投资需求、显著的风险以及漫长的积累过程，企业往往需要通过整合各种外部资源来扩展自身的知识体系。正因如此，开放性在核心关键技术的开发中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战略开放性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推动企业创新的重要因素（Bagherzadeh等人，2019；Enkel等人，2009）。它能够帮助企业弥补内部认知和资源方面的不足，从而提高实现技术突破的可能性（Pushpananthan和Elmquist，2022；Xie等人，2025；Xie和Wang，2020）。然而，开放性也伴随着一定的风险，比如信息泄露以及自主性的削弱（Ding和Wu，2022）。这种现象可被称为“开放性悖论”，长期以来一直制约着企业有效开展创新的能力。在核心关键技术创新的背景下，了解开放性如何影响创新成果以及在不同条件下其作用机制为何会发生变化就显得尤为重要。由于复杂的组织环境以及不断变化的外部因素，企业很难有效地实施开放创新策略，这一悖论也就难以直接解决（Abhari和McGuckin，2023；Audretsch和Belitski，2023；Lazzarotti等人，2017）。这些因素会影响企业吸收、整合和应用外部知识的能力（Garriga等人，2013），进而影响开放创新的结果，这也凸显出进一步研究影响开放性作用差异的因素的重要性。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一些学者开始探索是哪些机制和边界条件导致了开放创新策略效果的不同（Bogers等人，2019；Marti和Gond，2018；Ogink等人，2023；Saebi和Foss，2015）。虽然开放性能够显著提升企业的创新绩效，但其带来的益处程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各种情境因素，包括企业的战略定位（Barrett等人，2021；Bigliardi等人，2021；Cheng和Huizingh，2014）、吸收能力（Zhang等人，2024）以及内部的知识管理实践（Bergh等人，2025；Natalicchio等人，2017）。尤其是与知识相关的因素，在解释开放性悖论方面起着关键作用，因为创新本质上就是获取、整合和重组不同类型知识的过程。因此，从知识的角度出发，对于理解企业如何调整开放性策略，以便在有效利用外部知识的同时保持创新成果，具有重要的意义。

仅仅从组织层面来解释开放性悖论，难以充分理解开放性与创新成果之间关系背后的知识相关因素（Ritala和Stefan，2021）。相比之下，从知识层面分析则能更细致地了解如何调整开放性才能带来有效的创新成果。尽管开放创新能让企业接触到外部知识，但这些知识的价值取决于企业是否具备足够的内部知识结构以及整合能力，将外部知识转化为实际的技术成果（Chen等人，2011；Díaz-Díaz和de Saá Pérez，2014；Wu等人，2021）。企业跨学科的知识体系能够实现不同技术领域之间不同类型知识的重组，这一特点构成了影响开放性悖论的重要边界条件，因为它决定了企业在不确定性环境下能否整合和重组外部不同类型的知识，从而实现适应性和复杂性的创新（Boon等人，2019；Chen，2023；Zahra和George，2002；Van den Bosch等人，1999；Grant，1996）。因此，研究企业的跨学科知识体系，有助于理解开放创新策略与内部知识结构之间的匹配程度，进而影响核心关键技术的创新成果。

基于以上背景，我们认为企业的核心关键技术创新中也存在“开放性悖论”。首先，我们研究了开放性——包括广度和深度——与核心关键技术创新之间的倒U形关系。具体而言，依据知识基础视角，我们认为企业的跨学科知识体系通过影响其知识整合能力，进而决定了开放性与核心关键技术创新之间的关系。随后，我们进一步探讨了跨学科知识体系如何调节开放性与核心关键技术创新之间的关系，这一体系的特点包括知识的多样性、平衡性以及差异性（Stirling，2007；Yang，2025）。本研究以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为背景，该产业具有高度的生态系统相互依赖性以及日益增强的知识跨学科性，这些特征与本研究的研究背景十分契合。我们的分析基于2000年至2023年间177家中国新能源汽车企业的面板数据。

本研究在三个方面为现有文献做出了贡献。首先，它明确了核心关键技术创新与激进创新、突破性创新以及架构创新等类似创新类型的概念差异，从而丰富了核心关键技术创新相关的理论研究。以往的研究大多侧重于技术的新颖性或结构上的变革，而核心关键技术创新则关注那些在产业和技术体系中处于战略关键位置、具有瓶颈作用的技术。通过将核心关键技术创新视为一种独特的战略性技术创新形式，本研究为理解与战略敏感技术相关的创新活动提供了更为合适的分析视角。其次，它拓展了开放创新领域的理论研究，深入探讨了核心关键技术创新背景下的“开放性悖论”。现有的研究大多强调开放性在知识获取和重组方面的优势，但过度开放也可能带来协调成本、认知负担，以及与技术依赖和技术主权相关的问题。本研究通过发现创新开放性与核心关键技术创新绩效之间存在倒U形关系，表明适度的开放性比过度开放或开放不足更能促进战略性的技术突破。此外，通过研究开放性发挥作用的边界条件，本研究更细致地分析了在高风险的技术环境中，开放性何时会带来好处或成本。这些发现进一步加深了人们对开放性具有偶然性和矛盾性的理解（Haans等人，2016）。第三，它将企业跨学科知识体系的结构性特征——即多样性、平衡性和差异性——纳入开放创新效果的分析之中，丰富了跨学科知识体系相关的理论研究。依据知识基础视角，本研究表明企业的内部知识结构会影响其吸收、整合和重组外部不同类型知识的能力。研究结果表明，跨学科知识的多样性、平衡性和差异性在影响开放性对核心关键技术创新的作用效果方面发挥着不同的作用。通过将跨学科知识体系的结构与企业知识整合能力联系起来，本研究为解释为何不同企业在将外部知识转化为战略性技术成果方面存在差异提供了新的视角。

本文的其余部分结构如下：第二节回顾理论背景；第三节提出研究假设；第四节介绍用于检验假设的数据来源和实证方法；第五节基于2000年至2023年新能源汽车行业的非平衡面板数据，报告主要的实证结果；第六节总结全文，阐述主要研究发现、理论意义和实践意义，以及研究的局限性。

关键概念
核心关键技术创新
核心关键技术（KCT）创新指的是那些能够决定性影响企业核心能力以及行业发展轨迹的技术突破。它的独特之处不仅在于技术上的复杂性以及处于前沿水平，还在于它能够为企业创造长期的战略价值，并为相关技术或产品体系的发展提供指导（Henderson和Clark，1990）。核心关键技术创新通常具有较高的技术复杂性、需要长期的研发投入，同时这些技术还具有战略上的稀缺性、不可替代性等特点。

开放性与核心关键技术创新
在总结现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本研究将创新开放性与核心关键技术创新之间的关系视为一个单峰（倒U形）函数，这一函数反映了知识探索带来的收益与协调和整合成本之间的固有权衡。这种倒U形关系也就是开放性悖论的体现：适度开放能够带来创新收益，但过度开放则可能产生负面效应。

数据来源与样本选择
本研究以拥有新能源汽车行业合作发明专利的上市公司为研究对象，旨在探讨创新开放性、跨学科知识体系与核心关键技术创新之间的关系。新能源汽车行业涵盖多个领域，包括汽车制造、电池技术、充电基础设施以及智能网络等。该行业具有高度的协作性和跨学科性特点。

主要研究结果
表2展示了所有变量的描述性统计数据和相关系数。结果显示，所研究的新能源汽车企业之间的核心关键技术创新水平存在较大差异，数值范围从0到434不等，标准差为30.150，这表明这些企业在创新绩效方面存在显著的异质性。各变量之间的相关系数都在合理范围内，说明不存在严重的线性依赖风险。方差膨胀因子（VIF）的检测结果也表明……

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分析了创新开放的广度和深度如何影响企业核心关键技术（KCT）的创新绩效，以及跨学科知识体系是如何调节这两者之间关系的。实证结果表明，创新开放的广度和深度都与核心关键技术创新之间存在倒U形关系。具体来说，适度水平的开放性广度——也就是与足够多的外部合作伙伴开展合作——能够最大程度地提升核心关键技术的创新绩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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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贡献声明
梅艳双：概念构建、研究方法设计、初稿撰写。连艳玲：概念构建、文稿审阅与修改。

资金支持
本研究得到了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项目编号2026FZX012）以及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项目编号2026QKT004）的支持。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任何可能影响本文研究结果的已知财务利益关系或个人关系。

梅艳双|连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