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构建信任看似监视：公众对芝加哥警务的极化

《SCIENCE ADVANCES》：When trust building looks like surveillance: Public polarization toward Chicago policing

　　

关于警务的公众辩论凸显了社区倡议是构建信任还是强化监视的竞争性观点。研究人员认为，公众的看法取决于先前的国家取向（state orientations），这可能导致不同群体间的意见极化。通过一项在芝加哥预先注册的调查研究实验，研究人员检查了对警察部门“情感仪表板”（Sentiment Dashboard）的反应，该项目旨在通过收集社区反馈来增强合法性（legitimacy）。结果显示，该仪表板增加了非黑人受访者对警察的信任，但降低了黑人受访者的信任，尤其是在被框定为监视（monitoring）时。在非黑人受访者中，仪表板暴露还减少了对“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 BLM）运动以及与警务无关的种族公平政策（如多元化招聘和气候正义）的支持。机制检验结合定性证据表明，接受处理的非黑人参与者更可能将警务改革视为种族公平政策的替代品，从而认为进一步措施不必要。这些发现揭示了国家合法性倡议可能反而扩大种族分歧并削弱结构性改革联盟。

**论文解读：当构建信任看似监视——公众对芝加哥警务的极化**

**研究背景与问题**
警务在美国成为关于种族、民主与公共安全的核心争议焦点。2020年“黑人的命也是命”（BLM）抗议活动后，许多城市采用旨在回应社区关切的举措。国家科学院报告建议收集“综合性调查”以提供居民安全观数据。城市随即投资于居民情感数据的收集与公开报告，旨在展示不同群体如何看待警务，这反映了向“数据驱动”治理的转变。然而，警察“合法性”的含义并不简单。一方面，合法性指居民视国家权威为正当的意愿，从而促进自愿服从；情感调查等举措通过展示问责与回应性应能增强合法性。另一方面，这些举措也可构成“可读性”项目（legibility projects）——国家通过收集数据使人口可视化和可分类来建构治理能力。尤其是在警务这一强制机构中，可读性可能被体验为监视（surveillance），即数据收集被下游用于或理解为监控、针对或社会控制。这两种解读的共存引出一个核心问题：当面对被框定为信任构建的警务举措时，居民是视其为增强合法性还是不受欢迎的监视？现有研究集中于合法性改革对信任的平均影响，但较少关注其是否减少或扩大种族分歧，也未将改革置于更广泛的国家可读性与监视项目中。本研究提出，对国家项目的看法取决于居民先前的国家取向，不同群体可能产生极化看法，进而影响对警务本身及更广泛种族公平政策的支持。

**研究内容与结论**
研究人员通过一项在芝加哥大都市区进行的预先注册在线调查实验（样本量1083人，由Qualtrics小组招募，时间2023年11月至2024年1月），检验了居民对芝加哥警察局（CPD）与私营调查公司Elucd合作推出的“情感仪表板”的反应。该仪表板于2020年上线，公开月度居民信任与安全感知调查结果，旨在通过透明性增强合法性。实验将受访者随机分为两组，一组观看仪表板并接受两种不同框架之一：合法化框架（强调增强警民关系）或可读性框架（强调监测哪些社区需要更多警察关注）；对照组观看类似长度的EventBrite活动页面。主要发现：
- **假设1：种族间对同一警务举措的感知存在根本性不对称**。在非黑人受访者中，观看仪表板（无论何种框架）显著提高了对警察的信任；而在黑人受访者中，观看仪表板显著降低了信任，尤其在可读性框架下效果更明显。
- **假设2：这些种族分歧的感知对种族公平政策态度产生溢出效应**。在非黑人受访者中，仪表板暴露减少了对BLM运动及经济类种族公平政策（如多元化招聘、气候正义资金）的支持；黑人受访者则未出现类似下降。对文化历史类政策（如移除种族主义雕像）的影响则无种族差异。
- **机制探索**：通过开放式问题（回忆2020年BLM抗议）的定性编码发现，接受处理的非黑人受访者更少提及抗议原因（如警察暴力、种族正义），更多提及抗议者负面行为（如经济破坏、暴力），且更倾向于将警务改革与种族公平视为替代品，从而降低对进一步改革的需求。

**意义**
该研究发表在《SCIENCE ADVANCES》，揭示了国家合法性倡议可能反而扩大种族分歧并削弱结构性改革联盟。它表明，旨在增强信任的举措可能对已信任群体产生安慰效果，同时疏远受警务影响最深的群体。这些发现挑战了“合法性倡议至少能改善低信任群体看法”的假设，强调合法性是关系性和不平等的，必须与实质性制度变革相结合。

**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1. **预先注册调查实验**：使用Qualtrics在线面板招募芝加哥大都市区居民（N=1083），样本在种族、年龄、教育等方面与芝加哥人口统计特征大致匹配。
2. **随机化与框架设计**：将受访者随机分为三组：对照组（观看EventBrite活动页面）、合法化框架组（强调仪表板用于增强警民关系）、可读性框架组（强调用于监测社区）。
3. **开放式问题定性编码**：在调查末尾询问“你如何回忆2020年BLM抗议？”，对回答进行归纳编码，涵盖情感倾向、抗议原因（警务、种族、正义）和抗议者行为（经济损害、暴力、恐惧）。

**研究结果**

**结果1：警察数据收集对警察信任的影响**
**通过线性回归分析**发现，在全体样本中，观看仪表板对警察信任无显著平均效应（系数接近0）。但按种族交互后，非黑人受访者信任显著增加（系数0.181，P<0.05），而黑人受访者信任显著下降（交互项系数-0.410，P<0.01）。在分解框架时，合法化与可读性框架对非黑人信任均有正向效应（系数分别为0.199和0.167，P<0.1），但两者差异不显著；对黑人而言，可读性框架导致信任显著下降（交互项-0.502，P<0.01），合法化框架虽也下降但不显著（P<0.12），框架间差异不显著（P=0.31）。这支持了假设1，即同一举措对不同种族产生相反效果。

**结果2：对种族公平政策支持的溢出效应**
**通过线性回归分析**发现，观看仪表板（合并处理）显著降低了全体受访者对BLM运动的支持（系数-0.178，P<0.05）和对经济类种族公平政策的支持（系数-0.138，P<0.05），但对文化历史类政策无显著整体效应。按种族交互后，非黑人受访者BLM支持显著下降（主效应-0.262，P<0.01），黑人受访者交互项为正且抵消了主效应（系数0.260，P<0.1），表明黑人态度稳定。经济类政策类似：非黑人下降（主效应-0.208，P<0.01），黑人交互项为正（0.218，P<0.1）。文化历史类政策无种族异质性。这支持了假设2，即非黑人将警务改革视为种族公平替代品。

**结果3：开放式回答揭示的机制**
**通过定性编码与回归分析**发现，在非黑人受访者中，处理组将警务与种族问题捆绑提及的概率增加14.7个百分点（P<0.05），而对照组无此捆绑；黑人受访者无论处理与否，均不捆绑警务与种族，但更倾向于捆绑警务与正义。此外，处理使非黑人受访者整体回忆情绪更负面（积极情感减少6.3%，消极情感增加7.5%），提及抗议原因（尤其是警察暴力与种族）的可能性降低8.6%，而提及抗议者负面行为的可能性增加7.0%。这些结果支持了替代机制：非黑人因仪表板增强了警察信任，从而认为种族公平政策不再必要。

**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总结**：研究人员指出，现有研究假设合法性倡议至少能改善低信任群体的看法，但本研究挑战了这一假设。发现表明，合法性是关系性和动态更新的过程，不同群体对同一举措的解读截然相反。仪表板等举措存在双重性——既是信任构建，也可能被体验为监视，尤其对受警务影响最深的群体。这种不对称溢出效应超出警务领域，削弱了非黑人对种族公平政策的支持，并可能破坏跨群体团结。政策启示方面，透明度工具必须与实质性制度变革（如执法实践的可观察改进）相结合，不能仅凭意图或可见性来评估。研究局限性包括非概率样本限制外部效度，开放式问题未经预先注册等，未来研究需使用概率样本、纵向设计进一步验证。

**研究结论部分翻译**：我们的发现强调了国家举措并非中性干预，并指出在设计合法性倡议时需要谨慎。诸如情感仪表板之类的项目不能替代解决根本不满的实质性政策。旨在展示问责的举措反而可能表现为监视，加剧对不受欢迎监控和控制的感知。因此，构建合法性必须面对这样一个现实：让一个社区安心的东西可能加深另一个社区的不信任。认识到合法性的这种关系性对于推进更公平、更持久的治理形式而不加深历史分歧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