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的城市化进程与全球气候变化共同加剧了城市的能源消耗和热负荷,这就迫切需要开展低碳且具备气候适应能力的城市规划和建筑设计[[1], [2], [3]]。全球变暖与城市热岛效应的共同作用进一步增加了建筑的制冷能耗,尤其是在夏季炎热的热带和亚热带城市中[4]。此前在亚热带城市香港进行的研究表明,与农村地区相比,城市热岛效应可使高密度城区住宅的夏季制冷能耗增加多达五倍[5]。高密度的城市布局能够在夏季为建筑和行人提供遮荫,从而降低建筑的制冷负荷并提升室外热舒适度。不过,这样的紧凑布局可能会影响建筑的日照条件与自然通风效果,而这些因素在许多建筑规范和规划标准中都有严格规定[6,7]。日照条件不仅会影响人们的视觉舒适度和健康状况,还会影响照明需求,进而影响建筑的总体能源消耗[8]。与高密度城市形态相关的城市热岛效应会进一步提升室外空气温度,而这些温度是衡量行人热暴露程度、公共空间活力以及城市健康韧性的重要指标[9]。因此,识别并量化高密度城市环境中影响建筑能源消耗、日照条件及室外热舒适度的关键因素,对于在早期设计阶段制定低碳的规划与建筑设计方案至关重要。
众多研究表明,城市形态与建筑立面设计会对太阳辐射、气流以及热量交换产生重要影响,进而对建筑的能源消耗和城市微气候形成复杂的相互关联的作用机制[[10], [11], [12]]。在城市尺度上,常见的形态相关变量包括场地朝向、道路宽度、街道峡谷的高宽比、开放空间与退让距离、建筑密度指数、场地覆盖指数、容积率以及天空视野因子等[13,14]。在建筑尺度上,关键的立面设计参数包括遮阳配置、遮阳板的相关特性(如数量、深度和倾斜角度)以及外墙的太阳吸收率[[15], [16], [17]]。这些变量对建筑能源性能、日照条件及室外热舒适度的影响总结见表1。
就建筑能源性能而言,以往的研究表明,在夏季炎热或冬季寒冷的气候条件下,较高的建筑紧凑度通常能降低建筑的总体或季节性能源使用强度,而经过优化的城市形态甚至可让建筑的制冷需求降低30%[20]。在亚热带城市中,建筑密度和形状相关指标对能源使用强度的影响要大于场地朝向,尽管场地朝向仍是重要的影响因素之一[21]。在日照性能方面,已有研究指出,街道峡谷的几何参数是决定日照条件的关键因素,比如街道峡谷的高宽比和天空视野因子等[22]。具体来说,较深的街道峡谷或过长的遮阳结构往往会降低日照系数和有效日照照度,进而增加照明能耗。至于室外热舒适度,天空视野因子和街道峡谷的高宽比这类反映城市开放程度的指标会影响太阳辐射强度,进而决定通用热气候指数的分布情况[23,24]。在夏季炎热的气候条件下,相互遮挡更严重的密集城市布局虽然会降低日照条件,但通常能提升建筑的能源使用强度和白天的室外热舒适度[25]。对于建筑立面设计而言,遮阳结构的几何形状(如形式、数量、倾斜角度和深度)以及玻璃材料的特性共同决定了建筑能源性能与日照条件之间的平衡关系。在亚热带和热带地区,通过采用动态百叶窗或集成光伏功能的遮阳系统等适应性措施,可大幅降低建筑的制冷负荷,不过过于深或过陡的遮阳结构可能会降低日照系数[26,27]。此外,外墙的太阳吸收率也是影响建筑能源性能和室外热舒适度的关键因素[[28], [29], [30]]。
尽管已有大量研究阐述了城市形态或立面设计对建筑能效、日照条件及室外热舒适度的单独影响,但探讨二者协同作用与交互效应的研究相对较少。所谓协同效应,指的是一个变量的影响会随着另一个变量的变化而改变,最终产生的综合效应是乘积效应或拮抗效应,而非简单的叠加效应。实际上,建筑的能源性能和照明性能不仅受建筑自身参数的影响,还深受城市形态的影响,因为城市形态决定了周围的辐射环境和风环境。同样,室外热舒适度也同时受到城市形态和立面设计的影响:城市形态决定了城市微气候条件,而立面设计则通过释放热量和反射太阳辐射来调节这些微气候条件。不过,以往的大多数研究往往都是单独分析建筑设计参数的影响。例如,李等人通过相关性分析和多元回归分析,研究了多种建筑设计参数对办公建筑能源性能的协同影响,指出建筑形状系数、太阳得热系数、墙体U值以及建筑宽度是影响能源使用强度的关键因素[50]。另有研究提出了一种结合机器学习与多目标优化方法的框架,用于评估多维度建筑设计参数对建筑能效和日照条件的影响[51]。此外,也有少量研究尝试在统一的分析框架下,同时量化这些参数对建筑能源消耗、日照系数及室外热舒适度的协同影响[49]。这种研究上的分散性限制了人们全面理解不同尺度上的设计参数是如何相互作用以影响多重性能指标的,也因此难以获得可靠且具有可比性的指导,无法为城市形态与立面设计策略的协同优化提供有效支持。
为弥补现有研究中的这一不足,本研究提出了一种综合性框架,用于评估城市形态与立面设计对能源使用强度、日照系数及室外热舒适度的单独影响及其协同作用。该研究采用可解释的机器学习方法,旨在:(i)在高密度的亚热带城市环境中,识别并确定各性能指标的主要影响因素;(ii)量化这些设计参数对能源使用强度、日照系数以及通用热气候指数的边际效应和交互效应;(iii)将分析结果转化为易于理解且具有实际指导意义的建议,为建筑设计的早期阶段提供参考,帮助在高密度城市环境中缓解热应力并降低能源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