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先天免疫缺陷患者及其照护者的价值观与偏好：一项系统评价

《Frontiers in Immunology》：Values and preferences of patients with inborn errors of immunity and their caregivers: a systematic review

　　

理解患者价值观与偏好可为改善先天免疫缺陷（inborn errors of immunity, IEI）患者的临床照护提供重要依据。本研究旨在通过系统评价明确IEI患者及其照护者对疾病管理的价值观与偏好。研究人员检索了MEDLINE、Embase、PsycINFO及CINAHL数据库自建库至2026年6月7日收录的相关研究，纳入探讨IEI患者或其照护者价值观与偏好的文献。由配对研究者独立完成文献筛选、数据提取及偏倚风险评价，采用迭代式主题内容分析法对研究结果进行定性合成，并运用GRADE-CERQual（Grading of Recommendations Assessment, Development and Evaluation-Confidence in the Evidence from Reviews of Qualitative Research）方法对各主题的证据置信度进行评级。最终纳入52项研究，共涉及6388名参与者，提炼出6项核心主题：（1）若由具备IEI专业知识的医护人员提供咨询，患者接受并配合治疗的意愿可能更高（置信度中等）；（2）患者可能高度重视可减少穿刺次数与不良反应的IEI治疗方案（置信度中等）；（3）患者可能高度重视可提升独立性、效率与灵活性的IEI治疗方案（置信度中等）；（4）患者可能高度重视从儿科到成人医疗服务的有效过渡（置信度中等）；（5）患者可能对IEI管理的经济负担存在显著顾虑（置信度低）；（6）患者可能高度重视将心理健康与社会支持整合至常规照护中（置信度低）。上述6项核心主题为优化IEI临床实践与未来研究方向提供了重要参考。本系统评价已在PROSPERO注册，注册号CRD420251114032。

引言

先天免疫缺陷（IEI）曾被称为原发性免疫缺陷（primary immunodeficiencies, PIDs），是一类包含超过550种遗传性疾病的异质性疾病谱，其特征为免疫系统单个或多个组分功能降低或缺失。全球约有600万成人与儿童受累，发病率约为1/1200活产儿。IEI患者常出现慢性或反复感染性及非感染性临床表现，需终身接受治疗，常用干预措施包括皮下或静脉免疫球蛋白替代疗法、抗菌预防、造血干细胞移植、基因治疗及其他靶向免疫调节剂。临床指南是医患共同决策的重要依据，但现有IEI管理指南仅非正式考量患者与照护者的价值观及偏好，未明确纳入其对IEI照护及相关治疗的观点。明确IEI患者与照护者的价值观及偏好，可提升临床实践指南的严谨性与适用性，并为未来研究提供方向。基于此，本研究开展系统评价，对IEI患者及其照护者针对疾病管理的价值观与偏好进行归纳与合成。

方法

本研究遵循既往患者价值观与偏好系统评价的规范方法开展，结果报告符合《系统评价与荟萃分析优先报告条目》（Preferred Reporting Items for Systematic Reviews and Meta-analyses, PRISMA）声明要求，研究方案已在PROSPERO前瞻性注册（CRD420251114032）。

检索策略与纳入标准

研究人员系统检索MEDLINE、Embase、CINAHL及PsycINFO数据库自建库至2026年6月7日的原始研究，研究类型涵盖定性、定量及混合方法设计，纳入标准为报告IEI患者或其照护者对疾病管理价值观与偏好的研究，同时通过追溯纳入研究的参考文献补充检索潜在合格文献，不对发表语言及出版状态进行限制。

研究筛选、数据提取与偏倚风险评估

由配对研究者（DGR、MN、LO、VS）借助Covidence平台独立完成标题摘要初筛与全文复筛，采用标准化预测试的Excel提取表独立提取数据，分歧通过共识解决，必要时由第三位研究者仲裁。提取内容包括文献基本信息（作者、发表年份、出版状态、国家）、研究设计、患者/照护者特征（样本量、年龄、性别）、价值观与偏好相关数据（代表性引语、量化指标及变异度）及资金来源。若量化数据仅以图表形式呈现，采用WebPlotDigitizer v4.6进行数据提取。配对研究者分别采用批判性评估技能 programme（Critical Appraisal Skills Programme, CASP）量表评价定性研究偏倚风险，采用GRADE工作组开发的量化研究偏倚风险工具评价定量研究偏倚风险。

数据合成

研究采用迭代式主题合成法整合纳入研究数据，通过批判性元叙事合成法将量化数据转化为定性数据，具体转化过程通过构建系统剖面并提出关键问题实现。两名研究者（DGR、MN）独立对提取的定性数据及转化后的量化数据进行编码，合并相似编码形成描述性主题，进一步整合为综合分析主题。主题合成各阶段均召开研究团队会议进行结果三角验证，同时考量各主题受患者或照护者报告数据的支持程度。为便于读者理解各主题的数据来源，每个综合分析主题均附代表性引语。

证据置信度评级

针对每个综合分析主题，采用GRADE-CERQual方法对定性证据合成的证据置信度进行评级。初始置信度为高，若存在方法学局限性（偏倚风险）、一致性（研究间结果的一致性）、充分性（数据的数量与丰富度）或相关性的顾虑，则相应下调置信度等级。

结果

经系统检索，共获得8936篇 unique 标题摘要，经筛选后135篇进入全文评估，最终纳入52项研究，共涉及6388名参与者。纳入研究中，16项（31%）为定性研究，28项（54%）为定量研究，8项（15%）为混合方法研究。65%（n=34）的研究仅纳入患者视角，15%（n=8）仅纳入照护者视角，19%（n=10）同时纳入患者与照护者视角，3项（6%）研究未明确区分患者与照护者，其余49项研究共纳入5638名患者与585名照护者。研究纳入患者中位数为51例（范围：3–1317例），照护者中位数为18例（范围：3–145例）；患者平均年龄中位数为32.3岁（范围：0.4–58.0岁），女性占比中位数59%（范围：12%–100%）。14项（27%）研究报告获得行业资金支持。

多数纳入研究存在方法学局限性：定性研究最常见的偏倚风险来源为定性数据分析严谨性报告不足；定量研究最常见的局限性为未确保患者充分理解所使用的调查工具或问卷。

患者与照护者价值观及偏好

研究共提炼出6项与IEI患者及其照护者疾病管理相关的核心主题，各主题的证据概况如下：

1. 1.
   主题1：由具备IEI专业知识的医护人员提供咨询。基于24项研究（1020名参与者）的主题合成显示，若由具备IEI专业知识的医护人员提供咨询，患者与照护者接受并配合治疗的意愿可能更高（置信度中等）。代表性引语包括：“你对疾病了解越多，生活质量就越好。……若知之甚少，便会不断困惑，‘为何是我患病？发生了什么？为何反复感染？’”（患者）；“我们只能信任主治医生，多提问。他们总能安抚我们，告知诊疗计划，让我们安心。”（照护者）。
2. 2.
   主题2：最小化治疗不良反应与穿刺次数。基于14项研究（1920名参与者）的主题合成显示，患者与照护者可能高度重视可减少穿刺次数与不良反应（如肿胀、瘢痕、瘙痒）的IEI治疗方案，尤其是各类免疫球蛋白替代疗法（置信度中等）。代表性引语包括：“无论何种给药方式，自己扎针都是最糟糕的体验。”（患者）；“治疗后注射部位酸痛、肿胀，加上腹部手术瘢痕，让我十分困扰。”（患者）。
3. 3.
   主题3：最大化治疗独立性、效率与灵活性。基于26项研究（2730名参与者）的主题合成显示，患者与照护者可能高度重视可提升独立性、效率与灵活性的IEI治疗方案（置信度中等）。需往返医院或特殊储存条件的治疗方案常被视作负担，患者可自行实施、便捷融入每周日程的简易方案更受青睐。代表性引语包括：“无需前往医院节省了大量时间，不用占用半天门诊时间，也不用消耗医护资源……现在我下班回家，吃完晚饭就能直接开始治疗。”（患者）；“居家治疗让我得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极大减轻了抗体缺乏带来的残疾感。”（患者）；“需要外出治疗时，准备物资、冷链储存都很麻烦。”（患者）。
4. 4.
   主题4：从儿科到成人医疗服务的有效过渡。基于24项研究（1020名参与者）的主题合成显示，患者与照护者可能高度重视从儿科到成人医疗服务的平稳有效过渡（置信度中等）。患者与照护者建议临床医师尽早（如15–16岁）启动过渡相关沟通与参与，以保障过渡顺利。代表性引语包括：“尽早启动，比如15或16岁，提前几年开始。与患儿及家属讨论就诊与出行安排，但不要代劳。”（患者）；“鼓励患者主动参与，明确治疗内容与目的至关重要。”（患者）；“得知要转诊至成人免疫科时，我们十分焦虑：医生是谁？能否适应？是否被理解？过去18年的诊疗衔接出现了空白。”（照护者）。
5. 5.
   主题5：对IEI经济负担的顾虑。基于8项研究（262名参与者）的主题合成显示，患者与照护者可能对IEI管理的经济负担（包括直接治疗成本与间接成本如误工、交通支出）存在显著顾虑（置信度低）。代表性引语包括：“三年前我曾因请假住院被辞退，雇主认为负担过重。”（患者）；“曾有赴美工作机会，但旅行保险不覆盖治疗费用，自费难以承受，经济压力极大。”（患者）；“成年后要支付账单、房租与伙食费，工作收入仅够覆盖药费与基本生存，每周仅余25美元，处境艰难。”（患者）。
6. 6.
   主题6：将心理健康与社会支持整合至照护中。基于7项研究（203名参与者）的主题合成显示，患者与照护者可能高度重视将心理健康服务与同伴支持整合至IEI常规照护中（置信度低）。患者与照护者提及IEI对生活造成的心理负担，期望获得心理健康专业人员支持及同类疾病患者的经验分享。代表性引语包括：“与同龄病友交流很有帮助，找到能共情的同伴至关重要，与其他慢性肉芽肿病患者的沟通对我获益良多。”（患者）；“接受心理治疗、学习压力管理与自我照护技巧，避免了病情恶化……我需要明确自我调适的方法。”（患者）。

讨论

本研究通过对52项研究（共6388名参与者）的系统评价与定性主题合成，提炼出6项指导IEI优化管理的核心主题。中等置信度证据表明，患者与照护者高度重视由IEI专科医师提供咨询，此类咨询可提升其治疗依从性与接受度；同时偏好可减少穿刺与不良反应、提升独立性、效率与灵活性的治疗方案；此外，从儿科到成人医疗服务的平稳过渡也被视作重要需求，患者与照护者建议尽早启动过渡相关沟通。低置信度证据提示，患者与照护者可能对IEI管理的直接与间接经济负担存在显著顾虑，同时高度重视将心理健康与社会支持纳入常规照护。多数主题证据置信度下调的原因为方法学局限性（偏倚风险）与数据充分性（数量与丰富度）不足。

研究优势、与既往工作的关联及临床实践启示

本研究是首项聚焦IEI患者与照护者价值观与偏好系统评价与主题合成的研究，核心优势包括：采用全面检索策略覆盖相关发表与未发表文献；采用标准化方法整合定性与定量数据，提升分析精度与稳健性；所有定性合成均由双人独立完成并逐阶段三角验证，最大限度减少个人偏倚，保障结果可重复性。本研究结果与哮喘、主动脉瓣狭窄、发作性偏头痛及慢性疼痛等其他慢性疾病患者价值观与偏好的研究结论一致：慢性病患者普遍重视避免治疗不良反应，并期望获得熟悉病情的信任医师的专业指导。同时，本研究结果与类风湿关节炎及肿瘤领域皮下与静脉给药对比研究结论吻合，患者普遍偏好皮下给药，因其可提升自我给药的灵活性与时间利用效率。当前IEI治疗方案包括免疫球蛋白替代疗法、抗菌预防、造血干细胞移植、基因治疗及阿巴西普等靶向免疫调节剂。基于本研究结果，临床医师应充分与患者及照护者沟通各类治疗的获益、风险、 logistical 负担、经济影响及对患者自主性的影响，可通过个体化沟通或IEI共享决策工具实现。此外，儿科至成人医疗过渡仍是IEI管理的难点，障碍包括成人医疗资源碎片化与专科医师可及性不足。鉴于患者与照护者对过渡的高度重视，亟需推广ERN-RITA（European Reference Network on Rare Immunodeficiency, Autoinflammatory and Autoimmune Disease）或意大利原发性免疫缺陷网络等标准化过渡指南。

局限性与研究展望

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首先，多数纳入定性研究存在方法学缺陷，如未报告研究者与参与者的关系、定性分析严谨性描述不足，研究通过GRADE-CERQual评级纳入考量。其次，多数研究聚焦于免疫球蛋白替代疗法的价值观与偏好，较少涉及抗菌预防、造血干细胞移植等其他治疗的视角，未来需拓展相关研究。第三，纳入研究多泛化招募IEI患者（63%）或主要为抗体缺陷患者（10%），极少针对特定IEI亚型，受限于疾病异质性，无法进行基于IUIS（International Union of Immunological Societies）分类的主题分析，尽管现有研究结果一致，但结论未必适用于所有IEI亚型。第四，检索可能未完全覆盖灰色文献与未发表研究。第五，纳入研究参与者中女性占比高于男性，可能与问卷调查应答偏倚有关（女性、高龄、高教育水平、已婚及有疾病体验者应答率更高），未能完全代表临床人群。第六，多数研究来自北美、西欧及澳大利亚，结论在低中收入国家的适用性有待验证，未来研究需纳入更多低中收入国家的患者视角。

结论

本研究为首项系统评价IEI患者与照护者疾病管理价值观与偏好的研究，提炼出的6项核心主题可为优化共享决策、指导未来研究与临床实践指南制定提供依据。IEI患者与照护者高度重视IEI专科医师咨询、可减少穿刺与不良反应的治疗方案、可提升独立性效率与灵活性的治疗方案、儿科至成人医疗的有效过渡，以及将心理健康与社会支持整合至常规照护中，同时对IEI管理的经济负担存在显著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