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陆地与海洋之间的重要过渡带,红树林生态系统在拦截陆地污染物、保护近海环境以及维护生物多样性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Rabosky, 2009; Su et al., 2026)。然而,全球范围内的红树林正日益受到人类活动的威胁,其中潜在有毒元素的污染因其持久性、毒性及生物放大潜力而备受关注(Jingyu Wang, 2025; Ren et al., 2025; Zhou et al., 2022)。尤其是镉、汞、砷和六价铬,它们的毒性系数高于其他潜在有毒元素,容易在食物链中积累。长期接触或摄入这些物质可能导致肝脏和肾脏损伤、皮肤病变以及神经系统疾病。值得注意的是,六价铬已被证实是人类致癌物,汞会严重损害中枢神经系统,而镉和砷也具有很强的致畸性和致癌性(Hosseini and Sobhanardakani, 2022; Sobhanardakani, 2017; Sobhanardakani et al., 2018)。
潜在有毒元素通过自然风化作用以及人类活动产生的途径,如矿山排水、工业废水和农业污水,进入沿海地区,最终在红树林沉积物中积累(Ghosh et al., 2025)。沉积物是这里潜在有毒元素的主要储存库。来自陆地C3植物、表土和海洋浮游植物的有机物通过吸附和络合作用,显著影响潜在有毒元素的分布和命运。此外,沉积物的物理化学性质,如颗粒大小和盐度,也是决定潜在有毒元素存在形态和移动性的关键因素;由于具有较高的比表面积和阳离子交换能力,细小颗粒更易发生富集(González-Macías et al., 2006; Shafeeq Ur Rahman et al., 2025)。
为平衡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之间的关系,人们广泛采用了红树林与水产养殖相结合的可持续创新模式(Rahman et al., 2020)。合理的红树林与养殖池塘组合,如红树林-贻贝-泥蟹混养系统,能够形成相互支持的共生关系,既可净化水质,又能产出水产品,实现生态与经济的双重收益(Chen et al., 2022)。然而,这种半封闭或全封闭式的系统结构导致水体交换效率较低,加之养殖饲料残留和红树林枯枝落叶分解产生的大量有机物质,使得该区域的生物地球化学条件发生改变,进而影响潜在有毒元素的迁移和转化过程,可能加剧红树林生态系统中的潜在有毒元素积累,对区域长期的生态安全构成隐患。
目前关于红树林湿地中潜在有毒元素的研究大多集中在天然河口和港口,而对红树林与水产养殖混合系统的研究相对较少(Li et al., 2022a)。主成分分析法、正矩阵因子分析法以及同位素追踪等常用的来源解析技术,有助于区分自然来源的潜在有毒元素(如岩石侵蚀、风化、潮汐搬运)与人为来源的污染物(如工业排放、农业排放、污水排放和船舶排放)(Wang et al., 2022a; Wei et al., 2025; Zhu et al., 2024)。例如,富集因子分析表明,镉和铅的主要来源是人类活动;通过对沉积物地球化学参数的主成分分析,进一步确认工业废水和农田排水是养殖区镉和锌污染的主要来源(Pang et al., 2025)。与天然红树林栖息地不同,红树林与水产养殖混合系统还受到养殖饲料、药品、化肥以及沉积物改良剂等额外潜在有毒元素的污染,这进一步加重了潜在有毒元素的积累(Li et al., 2022a)。
迄今为止,沉积物的物理化学性质以及多种污染源共同作用下对红树林与水产养殖混合系统沉积物中潜在有毒元素积累的影响机制尚未得到完全阐明(Kashif et al., 2026; Peng et al., 2026)。此外,虽然地理累积指数和潜在生态风险指数是评估生态风险的标准工具(Pang et al., 2025; Wang et al., 2022b),但很少有研究定量确定能够有效减轻红树林与水产养殖混合系统中潜在有毒元素污染及生态风险的理想红树林覆盖率。这些知识空白制约了红树林与水产养殖生态系统的科学管理及可持续发展(Wang et al., 2025)。
针对上述研究不足,本研究以中国湛江市金牛岛典型的红树林与水产养殖混合系统为研究对象,分析了10种潜在有毒元素(镉、铅、铜、锌、铬、砷、汞、锰、钴、镍)的污染特征、来源及其生态风险。结合有机质指标、沉积物性质、主成分分析法与正矩阵因子分析法,量化了自然来源与人为来源的潜在有毒元素的贡献程度。通过地理累积指数、潜在生态风险指数、污染负荷指数和Nemerow污染指数,进一步评估了不同红树林覆盖率下池塘的潜在有毒元素生态风险,确定了控制风险的最佳红树林覆盖率。本研究旨在明确红树林与水产养殖混合系统中的潜在有毒元素的生物地球化学行为,为污染控制、水产养殖管理以及海水食品安全保障提供理论依据。同时,研究结果也有助于推进中国的蓝碳计划以及第十五个海洋生态环境保护五年规划所要求的红树林生态修复工作,促进沿海地区的生态与经济协调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