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摸无形：一项关于一般人群中复杂身体幻觉的探索性静息态EEG研究

《Neuroscience Letters》：Touching the intangible: an exploratory resting-state EEG study of complex bodily hallucinations in the general population

　　

研究人员采用探索性方法，对一般人群中的复杂身体幻觉进行了研究。类似感觉存在、感觉皮肤下有昆虫爬行等现象已在精神病学、神经病学和毒理学背景下被描述，但也常见于一般人群。先前研究表明，稳定的生理特质可能使个体易于产生复杂身体幻觉。因此，本研究探讨了静息态皮层电振荡活动是否与这种体验倾向相关。来自一般人群的参与者完成了复杂身体幻觉体验量表（CBHES），随后进行了简短的闭眼静息态EEG记录。研究人员在整个头皮上分析了CBHES分数与振荡活动之间的相关簇，未对频段或定位提出任何先验假设。在三角洲频段（Delta, 0.5–3.5 Hz）内，仅发现三个左侧化簇具有显著相关性：内侧岛叶，参与内感受性身体意识；前颞叶上部，与有意图主动体的表征相关；以及眶额皮质，参与情感触觉加工、自我参照认知和现实监控。总之，这些发现表明复杂身体幻觉至少涉及这些功能属性，并调用多种认知机制。它们进一步表明，静息态EEG中的内在振荡活动构成这种体验倾向的候选神经生理相关物。

复杂身体幻觉（complex bodily hallucinations）是一种涉及感知身体部位扭曲、脱体感、存在感或皮肤下昆虫爬行等体验的现象，在精神病学、神经病学及一般人群中均有报道，平均患病率约17.2%。尽管已有研究将其归因于躯体感觉异常、多感觉整合障碍及自我表征受损，但过去研究多聚焦于听幻觉和视幻觉，对复杂身体幻觉的神经机制了解甚少。现有理论认为，稳定生理特质可能决定个体对这类幻觉的易感性，但缺乏直接神经生理证据。为此，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探索性静息态EEG研究，旨在无先验假设条件下，系统揭示一般人群复杂身体幻觉倾向与内在振荡活动的关系。该研究发表于《Neuroscience Letters》。

研究人员招募了来自法国里昂大学的26名志愿者（17名女性，9名男性，平均年龄21.1±2.72岁，平均BMI 21.9±2.05 kg/m2），所有参与者均无精神或神经疾病史、无精神活性物质滥用史，并在研究前3个月内未使用相关物质。在完成复杂身体幻觉体验量表（CBHES）后，参与者进行了3分钟闭眼静息态EEG记录（使用actiCHamp系统，64通道，采样率1000 Hz）。数据预处理包括带通滤波（0.2–120 Hz）、陷波滤波（50 Hz）、共平均参考及ICA去伪迹，随后采用sLORETA方法进行源定位，并基于多锥度法计算五个频段（Delta: 0.5–3.5 Hz, Theta: 4–7 Hz, Alpha: 7.5–12 Hz, Beta: 13–34 Hz, Gamma: 35–45 Hz）的功率谱密度（PSD）。研究人员通过Spearman秩相关分析PSD与CBHES总分的关系，采用顶点级阈值p<0.01及最小簇大小20个顶点确定显著簇，并通过Bootstrap重抽样估计95%置信区间。

结果部分：
3.1 复杂身体幻觉体验量表（CBHES）：CBHES总分均值6.6（SD=3.9），内部一致性良好（Cronbach’s α=0.79, McDonald’s ω=0.80, 平均项目间相关|ρ|=0.17）。未发现性别、年龄或BMI与总分相关（p>0.05），因此后续分析未纳入这些变量。
3.2 EEG：在五个频段分析中，仅Delta频段发现三个显著相关簇，且均位于左侧半球：左侧前颞叶（Brodmann Area BA22, ρ_mean=0.58, p<0.002; ρ_peak=0.63, p<0.001）、左侧岛叶皮质（ρ_mean=0.61, p<0.001; ρ_peak=0.59, p<0.002）和左侧眶额皮质（BA11, ρ_mean=0.58, p<0.002; ρ_peak=0.60, p<0.001）。所有簇的95%置信区间均排除零，表明相关稳健。

讨论部分：研究人员总结指出，Delta频段慢波振荡（<4 Hz）与放松、内省状态相关，此类状态有利于内源性感觉感知，而复杂身体幻觉倾向与内感受注意及自我参照过程有关。三个相关簇的功能特性各有侧重：岛叶参与内感受性身体意识、自我表征及感觉自归因，其异常活动可能导致内部感觉误归因于外部来源；眶额皮质参与情感触觉表征、认知抑制及现实过滤（reality filtering），后者可能区分记忆或思想属于现实还是幻想；前颞叶上部（BA22）作为语义枢纽，存储与个人相关实体（如意图主动体）的表征，与复杂身体幻觉中感知活体存在的现象吻合。所有簇均为多感觉整合的高阶区域，未发现初级躯体感觉皮质相关，提示复杂身体幻觉涉及视、情感、动觉、本体感觉及前庭等多维度整合，而非单纯躯体感觉加工。左侧化结果可能与左半球参与连续叙事自我（narrative self）的构建有关，该过程整合自我相关信息以形成统一连贯的自我感。研究结论部分原文翻译如下：总体而言，复杂身体幻觉体验倾向与三个区域的内在Delta振荡活动相关，这些区域通过长、短联合纤维结构互联，可能构成一个前部、岛叶-眶额-颞叶复合体（anterior insulo-orbital-temporal complex），负责多模态汇聚，将多重信号整合为统一感知，并支撑高阶身体意识。由于Delta振荡提示注意聚焦于自我参照过程，可假设该左侧化前部网络与外部世界的断开、其损伤或功能障碍可能破坏自我边界及区分现实与幻想的能力，导致身体幻觉和躯体异己妄想（somatoparaphrenic delusions）。据研究人员所知，这是首次在无先验假设下，探索行为与默认振荡活动在全头皮层面相关的研究，其神经科学合理性及与现有文献的一致性，使该方法适用于未来对认知、行为及人格神经基础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