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年龄增长,干细胞耗竭会导致组织细胞多样性逐渐丧失。《PLOS生物学》上的一项新研究利用先进的谱系追踪技术,追踪了整个生命周期中肠道干细胞的演变过程。研究结果表明,克隆细胞的减少早在生命早期就开始了。

衰老的普遍生物学特征是组织维持能力逐渐下降。在很多情况下,这是由干细胞耗竭所导致的 [1]。最终,这会导致器官功能衰竭或增加患癌风险。健康的年轻组织拥有多样且协同工作的干细胞群。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竞争格局会逐渐缩小,这种现象被称为“克隆漂移”。虽然这种现象在哺乳动物血液系统(造血过程)中已被充分研究 [2,3),但在活体器官中追踪单个干细胞谱系的精确且连续的时间线一直是个实验上的难题。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研究人员需要合适的生物系统以及高度复杂的追踪工具。在系统中,果蝇的中肠是一个理想的模型。从结构和功能上看,它与哺乳动物的小肠类似,依赖于一组专门的肠道干细胞来不断更新其上皮组织。在衰老过程中,果蝇的中肠会因为肠道干细胞过度增殖而出现异常增生现象(图1A) [4,5],但不同肠道干细胞谱系在衰老过程中的变化情况至今仍不甚清楚。由于果蝇的寿命较短且基因易于操作,因此可以快速、实时地观察干细胞在衰老过程中的变化。

缩略图
图1. 绘制并预测衰老果蝇肠道中干细胞谱系的动态变化。

(A)在果蝇的中肠中,组织完整性依赖于一组肠道干细胞。在衰老过程中,由于这些干细胞过度增殖,肠道会出现异常增生。(B)通过将累积的体细胞突变记录在遗传密码带上,可以实现高分辨率的谱系追踪。由于子代细胞会继承父母的突变并新增自身突变,通过分析这些突变标记,研究人员可以推断出所检测细胞之间的分支关系。(C)通过运用贝叶斯生存模型和图神经网络,研究人员能够评估克隆细胞的持续存在情况以及谱系结构的变化。这一计算方法能够识别出那些在衰老过程中更有可能持续存在并扩张的早期起源的谱系。该图由BioRender.com生成,并在Adobe Illustrator中进行修改。

https://doi.org/10.1371/journal.pbio.3003928.g001

然而,要确定这些变化,就需要了解在活体动物中单个干细胞在数周内的具体演化情况。用传统的组织学或成像方法很难做到这一点。为了解决这个问题,《PLOS生物学》上的一项新研究的作者们采用了经过改进的替代突变辅助谱系追踪技术,这项技术最初于2021年被用于绘制器官发育过程 [6]。 Gong及其同事利用这种方法追踪细胞的历史,从而构建出衰老果蝇肠道的细胞家谱或系统发育树 [7]。

那么,SMALT技术是如何实现这一目标的呢?可以把SMALT系统想象成置于细胞DNA中的黑匣子飞行记录器。研究人员会将一段特定的人工DNA序列(原始SMALT版本为3,000个碱基对,改进版本为500个碱基对)插入生物体的基因组中。这段序列充当“条形码”的作用,能够通过记录突变来记录细胞的变异历史。随着生物体的生长和细胞的分裂,一种特殊机制会让这段条形码上以较高但可控的速度积累替代突变。每次细胞分裂时,它都会将自己的突变传递给子代细胞,而子代细胞则又会新增自身的突变。之后,研究人员可以对DNA进行测序并查看这些条形码(图1B)。具有完全相同罕见突变的细胞属于密切相关的姐妹细胞或表亲细胞,而具有完全不同突变的细胞则属于家谱中完全独立的分支。这项研究利用这项技术专门研究了随着果蝇肠道衰老,这些细胞家谱是如何变化的(图1C)。

首先,研究人员使用了一种通用驱动因子(Tubulin-GAL4),以便广泛激活谱系追踪功能,从而研究从果蝇破壳出生后的第3天到第33天期间整个中肠的克隆细胞动态变化。在这段早期成年期,克隆细胞的多样性逐渐下降。这一结论得到了多种多样性指标的支持,包括谱系丰富度、香农多样性以及最大克隆频率的倒数。这些结果支持一种谱系灭绝模型,即衰老并非意味着所有谱系都会按比例扩张,而是许多谱系的有效贡献会减少,而少数克隆细胞的影响力则会增强。

为了更直接地研究干细胞,研究人员接着使用了针对肠道干细胞的特异性驱动因子Dl-GAL4,从第33天到第63天标记后段中肠中的肠道干细胞及其后代。这项以肠道干细胞为研究对象的分析表明,在晚期成年期,克隆细胞的多样性仍在继续下降。在年老的果蝇体内,只有少数主要的谱系仍然可以被检测到。例如,在一个非常年老的果蝇样本中(第63天,相当于人类70至80岁的年龄),有一个肠道干细胞谱系就占了所有检测细胞的63%以上。系统发育树显示,越来越少的肠道干细胞谱系能够持续为上皮组织的长期维护做出贡献。

一个特别有趣的发现是,那些在老年时期占主导地位的谱系,通常在成年早期就可以被检测到。在年老的果蝇中那些得以存活并扩张的肠道干细胞谱系,其出现时间大多在果蝇破壳后的前10天内。贝叶斯生存模型根据生长参数和谱系结构特征,估算出了各个谱系持续存活到后续时间的概率。研究人员还应用了图神经网络,具体来说是一种无监督的图卷积自编码器,将每个谱系树转化为数值表示,进而识别出不同年龄阶段结构相似的谱系。综合来看,这些计算方法表明,谱系的结构特征包含有关未来哪些克隆细胞会占据主导地位的预测信息。

这项研究具有多个重要的意义。从生物学角度来看,它将研究重点从晚期的肠道功能衰竭转向了成年早期的现象,因为在那个阶段,未来占主导地位的谱系可能已经形成。从技术层面来看,它展示了如何通过基于突变的谱系追踪技术,从末端样本中推断出干细胞种群的时间动态变化,并预测其长期的克隆命运。从概念上而言,它表明组织衰老不仅涉及干细胞数量或增殖率的变化,还涉及克隆细胞多样性的降低以及有效谱系维持能力的减弱。

在解读这些研究结果时,有几点需要考虑。这项研究是在果蝇的肠道中进行的,目前尚不清楚类似的克隆细胞动态变化是否也存在于哺乳动物的组织中。此外,由于在每个年龄阶段都采集了不同的果蝇样本,因此关于谱系持续存在情况以及基于图神经网络得出的结构对应关系,都是通过群体层面进行统计推断的,而非通过持续跟踪同一个克隆细胞来获得的。最后,仅凭谱系结构本身并不能解释为什么某些克隆细胞会占据主导地位,中性漂变、体细胞突变、表观遗传状态以及局部微环境信号等因素的作用仍有待进一步研究。

Gong及其同事通过确定肠道克隆细胞多样性开始下降的时间点,为干细胞衰老提供了时间框架 [7]。这项研究表明,肠道的衰老不仅受到老年期事件的影响,还受到成年早期就已形成的克隆细胞竞争的影响。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