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分阶段碳达峰过渡中的省际碳转移、环境不平等与责任再分配
《Sustainable Production and Consumption》:Inter-provincial carbon transfer, environmental inequality, and responsibility reallocation in China's tiered carbon-peaking transi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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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6年07月26日
来源:Sustainable Production and Consumption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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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在低碳转型过程中,实现各区域之间公平的减排责任分配始终是一个难题,尤其是当隐含碳转移在不同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重新分配环境负担时。在中国,由于各省份在转型条件及达峰路径上存在显著差异,在分阶段碳达峰背景下这一挑战更为突出。然而,现有研究很少探讨在分阶段碳达峰背景下,碳转移、环
摘要:在低碳转型过程中,实现各区域之间公平的减排责任分配始终是一个难题,尤其是当隐含碳转移在不同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重新分配环境负担时。在中国,由于各省份在转型条件及达峰路径上存在显著差异,在分阶段碳达峰背景下这一挑战更为突出。然而,现有研究很少探讨在分阶段碳达峰背景下,碳转移、环境不平等以及责任分配在各省份之间的差异,同时也常常忽视MRIO数据来源的差异可能对环境不平等评估及责任分配结果产生的影响。为解决这些问题,本研究以2020年为基准年,构建了一个基于区间的扩展型多区域投入产出(IEE-MRIO)分析框架。该框架用于估算中国的生产型排放、消费型排放、隐含碳转移以及各省的环境不平等状况。此外,研究还通过综合考虑脱碳成本、与PM2.5相关的本地健康损失以及经济收益,提出了一个区间型区域环境不平等指数(IREI)。研究结果表明,提前达峰的省份与延迟达峰的省份之间存在明显差异:前者以消费型排放为主,在环境不平等结构中可获得净收益;而后者则以生产型排放为主,需承担更高的生产端环境负担以及与贸易引发的生产活动相关的PM2.5相关健康损失。责任分配结果显示,提前达峰的省份的共享系数较低(如32.45%、47.54%),而延迟达峰的省份的共享系数则明显更高(如50.24%、73.19%)。研究结论表明,公平的省际碳责任划分应充分考虑隐含碳转移、经济收益、与PM2.5相关的本地健康损失以及MRIO数据来源的差异。本研究为评估省际环境不平等,并为中国分阶段碳达峰背景下的更公平的区域减排与碳补偿政策制定提供了基于区间分析的框架。
引言:全球贸易加剧了生产与消费之间的空间分离,使得由消费驱动的碳排放可通过供应链在各地之间转移(Cosar和Fajgelbaum,2016;Zhang等人,2024;Ge等人,2025)。这一过程不仅会重新分配碳负担,还会在那些承担排放责任的地区未能获得相应经济回报,反而要承受过高的健康与转型成本时,引发环境不平等现象(Long等人,2018;Li等人,2020;Sun等人,2020)。在此背景下,识别碳转移模式、评估由此产生的不平等状况以及确定公平的责任分担机制,已成为气候治理中的核心问题(Zhang等人,2025;Xing等人,2025)。在中国,大规模的省际贸易伴随着大量的隐含碳转移(Xia等人,2021),这一问题更为突出。同时,各省份遵循不同的碳达峰时间表,这反映了其在发展阶段、产业结构及减排能力方面的区域差异(Yang等人,2023a;Yang等人,2023b)。虽然这种分阶段转型具有现实合理性,但也可能带来治理上的矛盾:提前达峰的省份可能会将其部分碳负担转嫁给延迟达峰的省份,从而加剧省际环境不平等。这就引发了三个相互关联的问题:提前达峰省份与延迟达峰省份之间的隐含碳转移存在何种差异?这些转移如何与环境不平等相关联?在中国的分阶段碳达峰背景下,应如何重新分配责任?
越来越多的研究开始探讨贸易中的隐含碳转移、环境不平等以及碳责任分配问题。在环境不平等研究领域,早期的研究往往通过构建污染与财富之间的简单比率来评估不平等状况(Prell和Feng,2016;Wang和Tian,2026;Tian等人,2026)。随着研究的深入,更多精细化的基于贸易的方法开始被用于追踪区域间及国际贸易中的隐含碳流动、附加值及相关环境负担。例如,一些研究通过追踪每单位附加值的隐含碳排放来比较碳负担与经济收益,而其他研究则对贸易中的能源使用、碳足迹及附加值进行了更全面的评估(Duan和Yan,2019)。这些研究通过超越静态的污染指标,采用嵌入在生产和交换网络中的关联度量方法,大大提升了对贸易引发的不平等状况的实证识别能力。在此基础上,Zhang等人(2018)提出了区域环境不平等(REI)指数,该指数将污染物转移与经济收益整合到一个统一的分析框架中。Wang等人(2022)进一步拓展了这一理念,纳入了隐含碳转移与经济收益因素,使得该指数更适用于评估双边贸易中的环境不平等状况。这些进展为分析贸易如何在不同区域之间重新分配环境负担与经济收益提供了更有力的分析基础。不过,现有的方法大多仍主要关注碳与收益之间的关系,而对与转型相关的其他更广泛的负担,尤其是脱碳成本以及与隐含碳转移相关的公共卫生损失,关注不足。因此,目前的评估可能只能反映贸易引发的不平等结构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碳责任分配的理念也从以生产者和消费者为基础的原则,逐渐转向共同责任机制。传统的生产者责任原则因可能导致碳泄漏以及沿产业链出现责任错配而受到批评(Spaiser等人,2019;Zhang等人,2020;Dong等人,2022;Heng等人,2024)。作为回应,消费者责任原则将排放责任归咎于最终需求方,从而更能体现消费在推动生产端排放中的作用(Proops等人,1999;Munksgaard和Pedersen,2001)。然而,这种方法可能会削弱生产者从源头减少排放的积极性。为克服这两种极端原则的局限性,基于共同责任的分配框架逐渐受到重视。现有研究基于收益原则、价值链关系以及责任与收益的匹配机制,开发出了多种分配模型(Ferng,2003;Gallego和Lenzen,2005;Cadarso等人,2012;Chen等人,2016)。这一转变反映出人们越来越认识到,碳责任是一种相互关联的关系,而非单方面的责任,尤其是在高度互联的供应链中。近期研究日益意识到,高碳强度的生产不仅会带来全球性的气候问题,还会通过相关的空气污染影响生产地区的居民健康状况(Xu等人,2024)。在区域间贸易分工模式下,生产地区要承担排放带来的环境损害及健康危害,而这些生产活动往往是由其他地区的消费需求所驱动的(Zhang等人,2017;Wang等人,2017)。因此,由贸易引发的生产活动所造成的本地健康损害,对责任分担有着重要意义:如果某些地区通过省际贸易获得了消费利益或经济收益,那么它们也应承担相关生产过程中所产生的健康外部成本(Zhao等人,2023)。这一逻辑与“受益者付费”原则相一致,也为将健康损失纳入共同责任分配框架提供了理论依据。不过,现有的责任分配研究仍主要聚焦于碳排放与经济收益,对于区域间责任分担模型中本地健康外部性问题的关注不足。因此,如何将贸易引发的生产活动所造成的本地健康损害体现在区域间碳治理中,目前仍有待进一步研究。
尽管在概念层面有所进展,但现有关于碳转移、环境不平等及责任重新分配的大多数研究仍基于确定性分析方法。例如,Lv等人(2019)估算了隐含碳转移的规模并分析了其空间分布特征,Zuo等人(2025)则利用EE-MRIO框架量化了中国省际间的环境不平等状况。然而,由于数据编制、行业分类、平衡处理方式以及排放核算方法的差异,不同MRIO数据源得出的核算结果可能存在差异(Ye等人,2017;Rodrigues等人,2018)。现有研究还考察了不同空间尺度上的碳转移与责任分配情况,包括国家层面(Wang等人,2024)、省级层面(Li等人,2023a;Li等人,2023b)以及城市层面(Zhu等人,2025)。不过,对于在中国分阶段碳达峰背景下,提前达峰省份与延迟达峰省份之间的省际碳转移、环境不平等及责任分配状况,目前的研究仍缺乏足够关注。现有研究虽为本文提供了重要基础,但仍存在三方面不足。首先,与贸易相关的环境不平等通常是通过隐含碳与经济收益之间的失衡来评估的,对脱碳成本以及与PM2.5相关的本地健康损失的关注不足。其次,共同责任分配研究仍很少考虑贸易引发的生产活动所造成的本地健康外部性。第三,大多数分析依赖于单一MRIO数据源的确定性结果,未能充分考量MRIO数据来源差异所带来的影响。在中国的分阶段碳达峰背景下,这些局限性更为明显。各省份在发展阶段、产业结构、能源禀赋及减排能力方面存在巨大差异,这意味着环境负担与减排责任并非在各省之间均匀分配。因此,有必要进一步研究提前达峰省份与延迟达峰省份在隐含碳转移、环境不平等及责任分配方面的结构性差异。
为弥补这些不足,本研究采用了多个MRIO数据源,构建了一个基于区间的扩展型多区域投入产出(IEE-MRIO)分析框架。该框架用于估算生产型排放、消费型排放以及省际间隐含碳转移的区间数值,进而通过结合经济收益、脱碳成本以及与PM2.5相关的本地健康损失,构建出IREI指数。最后,研究还基于经济收益与健康损失共享因素,开发了一个共同责任分配框架。以2020年为基准年,本研究揭示了提前达峰省份与延迟达峰省份在省际隐含碳转移、环境不平等及责任分配方面的结构性差异。这些发现为中国分阶段碳达峰背景下的更透明碳责任分配提供了基于基准年的实证依据。
方法与数据:本研究采用了一种顺序分析框架(见图1),旨在追踪在中国分阶段碳达峰背景下,多源数据差异如何体现在碳核算、不平等评估以及责任分配各个环节。首先,我们利用IEE-MRIO模型估算了省际贸易带来的隐含碳排放的区间数值。接着,我们将隐含碳与PM2.5排放联系起来,并运用基于机器学习的方法来捕捉二者之间的非线性关系。
结果与讨论:本节介绍了在中国分阶段碳达峰背景下,省际碳转移、环境不平等以及碳责任分配的实证研究结果。按照分析框架,我们首先比较了各省份之间的生产型排放与消费型排放情况,接着分析了与PM2.5相关的本地健康损失转移、经济收益转移以及IREI指数,最后给出了基于区间的碳责任分配结果。
结论:本研究利用2020年中国多区域投入产出表,应用基于区间的扩展型多区域投入产出框架,分析了在中国分阶段碳达峰背景下的省际碳转移、环境不平等及责任重新分配问题。可以得出三点主要结论。首先,省际碳转移呈现出与各省份达峰时间表相关的明显空间分布特征。大多数提前达峰的省份……
作者贡献声明:Yang Zhang:撰写原始稿件、开展研究、争取资金支持。Na Wang:进行验证、设计方法、进行形式分析。Jing Shen:参与文章审阅与编辑、负责监督工作、整理数据、构思研究思路。
资金支持:本研究得到了中国国家社会科学基金的资助(项目编号:24BJY127)。
利益冲突声明:作者声明不存在任何可能影响本文研究结果的已知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Yang Zhang | Na Wang | Jing Shen
中国浙江财经学院经济学院,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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