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rban Forestry & Urban Greening》:Divergent approaches to the professional governance of arborists and urban foresters in Can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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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艺师与城市林务专业人员的职业治理在北美、欧洲与澳大拉西亚(Australasia)的演变并不均衡,资格认证、行业称号与监管框架沿着不同的职业化与立法路径发展。为将加拿大置于职业化、公共利益监管与行业自主性等更广泛讨论的比较案例之中,本研究采用政策审查与对治理
树艺师与城市林务专业人员的职业治理在北美、欧洲与澳大拉西亚(Australasia)的演变并不均衡,资格认证、行业称号与监管框架沿着不同的职业化与立法路径发展。为将加拿大置于职业化、公共利益监管与行业自主性等更广泛讨论的比较案例之中,本研究采用政策审查与对治理组织开展专家访谈的方法,考察加拿大树艺学(arboriculture)与城市林业(urban forestry)职业治理的机制及其当代挑战。研究人员发现,在城市林业领域,如存在治理,则主要体现为“与政府共同治理”(governance with government);而树艺学领域则更常体现为“政府治理”(governance by government)以及“无政府治理”(governance without government)。在这两个领域中,主要挑战均为对相关立法认识有限,以及执业范围(scope of practice)界定模糊;后者进一步导致了混合型且存在争议的制度安排。在城市林业中,监管加强正受到保护公共利益这一感知需求的塑造;而在树艺学中,专业协会则倡导以自愿性行业称号提升树艺作业与安全实践、劳动者薪酬以及公众对树艺师的认知。尽管这些发展可能有助于缓解树艺师与城市林务专业人员在执业范围上的模糊性,但监管与资格认证的强化也可能违背从业者意愿,并有可能降低市场竞争、缩减劳动力规模。这些制度安排凸显了职业认可与行业自主性之间的张力,并表明有必要更深入理解从业者对不同监管机制的看法,尤其是在相关司法辖区正考虑从“无政府治理”转向“政府治理”之际。
本文发表于《Urban Forestry》。该研究聚焦加拿大树艺师与城市林务专业人员职业治理的跨省比较,核心问题在于:两类职业虽同属城市树木管理体系,但其制度化、认证化与监管化进程并不同步,致使执业边界、职业身份与治理权威长期处于交错与不稳定状态。既有研究表明,树艺学较早形成资格认证传统,尤其依托国际树艺学会(ISA,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Arboriculture)建立了较为成熟的自愿性认证体系;而城市林业长期缺乏专门职业证书,常借用树艺领域或林学、景观建筑、城市规划等邻近学科的资质体系。这种“借用型”资格结构虽满足了实践需要,却也造成城市林务与树艺岗位之间在能力标准、法定权责与职业认同上的模糊性。加拿大作为联邦制国家,各省在学徒制度、技工认证、职业立法以及林业监管组织权限方面差异显著,因此为比较不同职业治理模式如何在同一国家框架内并存、竞争与重组提供了理想场域。
当前存在的关键问题主要有三方面。首先,职业治理在省际之间高度不均衡,导致树艺师与城市林务专业人员在不同地区面临不同的准入机制和执业要求。其次,尽管部分省份已通过立法建立了执业权(Right to Practice)或资格证书(Certificates of Qualification)制度,但从业者及公众对这些规则的认知有限,削弱了治理安排的实际效力。再次,树艺学与城市林业之间的执业范围界限不清,尤其在市政部门内部,树艺师向城市林务管理岗位晋升的职业路径相当普遍,使两类职业在实践中相互重叠,进而引发监管冲突。正因如此,研究人员有必要系统考察加拿大不同省份中这两类职业的治理机制、关键行为者及其面临的现实张力,以回应职业化、公共利益保护与行业自主性之间如何平衡这一重要议题。
研究人员围绕职业治理的“政策安排方法”(PAA,Policy Arrangement Approach)展开分析,重点考察“游戏规则”(Rules of the Game)、“行为者与联盟”(Actors and Coalitions)、“资源与权力动态”(Resources and Power Dynamics)以及“话语”(Discourses)四个维度。研究表明,加拿大城市林业一旦被治理,主要由国家赋权的林业专业监管组织实施,属于“与政府共同治理”;而树艺学更常通过政府主导的职业安全法规、学徒与技工资格制度,以及行业协会主导的自愿认证共同构成混合治理格局。研究最终指出,加拿大案例并非简单呈现“监管”与“自我监管”的二分结构,而是揭示出多种治理类型交叠共存、边界反复协商的混合性制度现实。其重要意义在于:一方面,为树艺学与城市林业职业治理研究提供了首个加拿大跨省比较框架;另一方面,也为其他考虑改革资格认证、职业监管和问责机制的司法辖区提供了经验参照,尤其提醒政策制定者在推进职业正规化时,必须同步处理执业范围界定、规则执行与从业者认可问题,否则新治理改革可能制造新的模糊与冲突。
在研究方法上,作者采用混合研究设计。首先,基于加拿大法律信息研究所(CanLII)与各省政府、林业专业监管组织、专业协会网站,对加拿大10个省的相关法律法规进行政策审查,并在NVivo中依照政策安排方法进行演绎编码。其次,对8个省共17名来自专业协会、林业专业监管组织、学徒与技工机构及城市森林委员会的专家开展半结构式访谈。最后,将树艺学立法审查结果提交全国树艺师学徒认可委员会(NAARC,National Arborist Apprenticeship Recognition Committee)进行外部核查与验证,以提高研究的三角互证强度。
研究结果
3.1. Professional Governance in Canadian Arboriculture and Urban Forestry
研究人员首先从全国尺度概括了加拿大树艺学与城市林业的职业治理格局,指出10个省之间存在明显差异,不同职业在不同省份受到不同监管安排约束。研究识别出三种并存的治理类型:其一为“政府治理”,主要表现为省级执法机构以及学徒和技工管理机构对职业资格与安全标准的管理;其二为“与政府共同治理”,主要体现为国家赋权的林业专业监管组织;其三为“无政府治理”,即专业协会通过认证、标准和行业规范发挥协调作用。通过对各省规则与行为者的梳理,研究证实加拿大职业治理体系具有显著的混合性和省际异质性。
3.1.1. Professional Governance in Urban Forestry
在城市林业领域,研究发现其“游戏规则”主要由省级立法设定,并由林业专业监管组织执行,体现为典型的“与政府共同治理”。没有任何省份对“城市林务专业人员”这一称谓实施法定称号保护(Right to Title),但不列颠哥伦比亚省、魁北克省和安大略省建立了不同形式的执业权(Right to Practice)要求。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和魁北克省,凡提供与森林经营相关建议和服务者,包括城市林业从业者,均需注册为注册专业林务师(RPF,Registered Professional Forester)。安大略省的规定则较为有限,仅当从业者涉及法定意义上的城市林地(urban woodlands)时才需要具备RPF资格;同时,该省法规又对处于其他职业、行业或工种执业范围内的行为设有豁免,其中包括ISA认证树艺师。这一安排使本属“无政府治理”的ISA认证被嵌入法定治理框架。其余七省之所以未要求城市林务专业人员注册为RPF,原因包括缺乏相关专业林业立法、立法仅适用于皇家土地(Crown Land),或法律仅保护称号而不限制执业。
3.1.2. Professional Governance in Arboriculture
在树艺学领域,研究发现其治理逻辑与城市林业明显不同。除马尼托巴省外,大多数地区并无针对“树艺师”称号的法定保护;马尼托巴省则通过《树艺师条例》限制非ISA认证树艺师宣传树艺服务或自称树艺师。更重要的是,树艺学的执业权立法并非主要通过林业专业监管体系实现,而更多体现为“政府治理”与“无政府治理”的结合。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和魁北克省,职业健康与安全(OHS,Occupational Health and Safety)法规规定了爬树、截木及更广泛树艺作业的最低培训要求,因此形成事实上的执业约束。在5个省中,学徒制度与资格证书构成树艺治理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其强制性并不一致: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和魁北克省与OHS法规相联系,而安大略省、新不伦瑞克省和新斯科舍省则属自愿性质。与此同时,马尼托巴省和萨斯喀彻温省的某些立法直接引用ISA认证树艺师资格作为执业前提,这意味着政府将部分标准制定和认证权实际上委托给了非国家专业协会,使ISA在局部司法辖区中承担了“准监管者”的角色。
3.2. Power, Resources, and Discourses in Professional Governance
在更深层的治理运行层面,研究人员通过访谈揭示出制度安排之外的资源、权力与话语问题。尽管部分省份已存在“政府治理”或“与政府共同治理”机制,但从业者和公众对相关法规的认知普遍不足,甚至有受访者错误地认为本省不存在相关立法。研究者还注意到,一些潜在受访者因对本省职业治理不熟悉而拒绝参与。这说明职业治理虽然在文本层面已建立,但其可见性、可理解性与执行可达性仍然有限。若治理规则不能被识别和理解,其规范作用势必削弱。
3.2.1. Scope of Practice of Arborists and Urban Foresters
研究表明,执业范围模糊是树艺学与城市林业共同面临的核心问题。尽管理论定义试图区分二者——前者侧重单株树木或小群体树木的种植、修剪与移除,后者强调城市树木群体的规划、管理与行政——但在实际职业生涯中,两者常发生重叠。许多自我认同为城市林务专业人员的从业者同时也具备树艺师背景,而在很多市政系统中,“城市林务”更像树艺操作岗位向管理岗位晋升后的高级职位名称。正因如此,执业权立法在界定职业边界时屡遭困难。研究特别分析了安大略省和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发生的两起治理冲突,发现争议均围绕树艺师在法律上未被清晰界定的执业范围展开。尽管安大略省已有关于树艺师执业范围的法规文本,访谈对象却普遍未提及,进一步反映出制度认知不足。
3.2.2. Engagement with Government and Legislators
研究进一步指出,专业协会与政府及立法者之间缺乏持续互动,是治理冲突的重要背景因素。与享有法定合法性的林业专业监管组织不同,处于“无政府治理”空间的专业协会普遍未主动与省级立法者接触。受访者认为,立法者通常不了解或并不关心树艺学和城市林业职业治理问题,这与两者在更广泛林业产业中的边缘地位有关。一部分行业代表担忧,一旦吸引政府注意,行业可能失去自主性;但另一些安大略省受访者则认为,过度依赖行业自治已纵容了劣质树木养护实践,尤其在绿灰象甲(Agrilus planipennis)暴发和冰暴之后,大量新公司进入市场,消费者保护需求上升,因此适度政府介入具有正当性。由此可见,行业内部对于“是否应让政府更深介入”并无统一共识。
3.2.3. Towards Increased Regulation and Governance
关于未来治理方向,研究显示城市林业领域对加强监管的论证主要基于公共利益。所有17位受访者均认可城市森林养护与管理涉及公共利益,尤其在西加拿大,城市林务专业人员越来越多参与野火风险降低工作,错误决策可能造成广泛危害。相比之下,受访者普遍认为单个树艺师的不当行为更可能造成局部性而非广泛性损害,因此树艺学全面职业监管的迫切性较低。尽管如此,树艺行业内部对提升职业认可仍有较高兴趣,尤其体现在推动省级行业认证和全国“红印章”(Red Seal)技工资格方面。支持者认为,这有助于提升职业形象、工资水平、安全实践和跨省流动性;但研究同时指出,目前并无充分实证证据证明这些预期收益必然出现,而且行业从业者整体上并不普遍寻求被更严格监管。
讨论部分总结
研究讨论部分强调,加拿大树艺师与城市林务专业人员的职业治理并非“有监管”或“无监管”的简单对立,而是多元制度并存下的混合且有争议的安排。城市林业更偏向“与政府共同治理”,树艺学则更多在“政府治理”与“无政府治理”之间摆动;但两者都受到规则认知不足、执业边界模糊以及立法参与不足的共同制约。研究特别指出,城市林业长期依赖借用型资格体系和替代性职业路径,导致其监管安排与实际招聘标准、教育背景和职业身份之间常常错位;而树艺学争论的焦点则不在于是否需要资格,而在于哪些资格形式应进入正式治理结构。红印章等更高等级认证虽可能强化职业合法性,却也可能提高入行壁垒、缩小劳动力供给、降低市场竞争并推高服务价格。因此,研究倾向认为,比起全面职业监管,更具现实可行性的路径可能是有限执照(limited licenses)、灵活执业标准、压缩式培训项目等中间型治理工具,它们既可提升问责与实践质量,也较少损害职业可及性与行业运作弹性。
研究结论翻译
通过与政策审查及外部审查相互印证的专家访谈,本研究提供了加拿大树艺学与城市林业职业治理的首个跨省比较。研究结果表明,专业协会,尤其是国际树艺学会(ISA),在两个领域的治理中仍居核心地位,尽管省级技工资格认定与林业专业监管组织已开始重塑部分治理格局。更广泛地看,加拿大案例表明,行业对由技工称号带来的职业合法性存在兴趣,但这可能以牺牲行业自主性、劳动力可及性以及市场灵活性与竞争为代价。加拿大树艺师与城市林务专业人员职业治理中这种混合且充满争议的经验,为相关治理改革提供了警示:若执业范围、规则执行与从业者认同不能被协同处理,治理改革就可能制造新的模糊性。因而,更有价值的前进路径可能在于采用中间型治理选项,如有限执照或弹性执业标准,在提升问责性的同时保留职业可进入性以及劳动力市场的现实需求。